沈昭环视一圈,周围都是一样的黄泥茅草房,角落有个鸡圈,院子边有两棵木槿花,后院是菜园子。
  房子还不少,左右两排都是四间屋子,她身后的大屋子被隔成三间屋子,中间是堂屋,左右都是住人的屋子。
  赵桂兰劈了半晌,竖起斧头,顺势撑着直起腰抹了把汗。
  “乖孙,你跟奶来灶房。”
  赵桂兰捡起地上散落的干柴便往左边最后一间房走。
  沈昭抬腿跟上。
  推开门便看到和人一样高的柴堆,往里左手边是切菜的台面,旁边有个蓄满水的水缸和竹架柜。
  竹架柜上层架子摆着几摞粗陶碗碟。
  右手边有三个灶,一个放置瓦罐,一个放着小铁锅,另一口大灶上是大铁锅。
  灶边摆着两个小陶罐,里边的油盐都见底了。
  梁上挂着五六个竹篮。
  再往里有个隔间,小木门虚掩着。
  赵桂兰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还记得吗?那是冲凉房,一会阿奶给你烧滚水冲凉。”
  赵桂兰码好柴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竹架柜面前,把柜门打开。
  “你瞧,这些都是刚刚那些婶子大娘送给你补身子的,你想吃什么,晚点阿奶给你做。”
  “剩下的阿奶放起来,留着你以后吃。”
  东西不多,一个人吃也只够饱餐几顿。
  沈昭有些迟疑,“阿奶,这些是婶子给咱家的人情,我吃独食不好。”
  “这些都做了,让家里人吃顿好的,成吗?”
  她瞪得溜圆的眼睛透露着关心。
  家里肯定还有别的粮食,就算把这些都煮了,阿奶也不会太心疼。
  一来给未谋面的家人卖个好,二来,她也怕一会家里人半空着肚子低血糖再听到坏消息一下子都昏过去。
  赵桂兰心里暖呼呼的,满脸慈爱,“好,听你的,就当贺你归来。”
  她走到灶边随手拿了根柴往灶膛翻了翻,埋的火灭了。
  她起身一把掀开大铁锅上的木盖,“乖孙,你帮阿奶舀水到锅里,阿奶去拿屋子里的火。”
  还好家里还有火,不用到别人家借火。
  沈昭拿起水缸上的葫芦瓢,手腕一翻一压,利落的从水缸里舀出一瓢水迅速倒入锅里,几个来回,大铁锅便盛满水。
  见赵桂兰拿着几根烧着的木头过来,沈昭连忙往旁边让了让。
  赵桂兰迅速的把木头塞进灶膛里,又从柴堆拿了两根干柴塞进去。
  她笑吟吟的指着灶膛口,“你就坐这,帮阿奶看火。”
  “好。”
  灶膛口暖和,活还轻松,见火小了往里塞柴就行。
  况且现在应该没什么其他活需要帮忙吧?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阿奶到院子里把鸡从鸡圈往茅屋里赶。
  茅屋里专门隔了个角落养鸡,里头的两个小隔间是茅房。
  日头快要落山,趁着天还亮连忙收集鸡粪、挑水、洗米洗菜、煮饭……
  阿奶在灶房进进出出,忙得脚不沾地。
  沈昭看得眼睛都要下来了,眼前的大铁锅“咕噜咕噜”的响起来。
  “阿奶,水烧好了。”她朝赵桂兰喊。
  赵桂兰从外头拿了个木桶进来。
  细心叮嘱,“一会冲凉把头也洗了。”
  “你把门关上,阿奶就在外边煮菜,要是水不够就喊阿奶。”
  她舀了两瓢热水,用冷水把桶装满,帮沈昭提进冲凉房。
  沈昭拘谨的进去把门关上。
  冲凉房很简陋,上头吊了个竹篮大概是放衣服的,伸手就能够到,旁的什么也没有。
  值得一提是这冲凉房的地面铺满了碎石,冲凉时不会弄得满脚泥浆。
  沈昭呆呆的看着木桶,一时手足无措。
  天寒不换衣服说得过去,没毛巾就算了,但连个舀水的都没有,怎么洗?
  她把木门打开。
  讪讪一笑,“阿奶,有东西舀水吗?”
  赵桂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懊恼的拍了下额头,“诶哟,阿奶给忙忘了,你等等。”
  她出去又回来,手里多了好几样东西。
  一双靸鞋,一条澡巾,一件里衣,一个小葫芦瓢,几片绿叶子。
  “这靸鞋,澡巾和衣裳都是阿奶的,你先用着,明日我再带你进趟城买用的。”
  生怕沈昭嫌弃,她又补了句,“都是洗净的,你先将就一晚。”
  沈昭连忙接下,这是什么环境她自然清楚,有得用就不错了,哪能嫌弃。
  “阿奶,不将就。”她摇头笑笑。
  条件再艰苦也要克服。
  这是她从小到大一直践行的准则。
  赵桂兰细心叮嘱,“外衣是厚衣裳,不换,你放在篮子里洗完身再穿出来。
  那木槿树叶你揉搓两下就能用来洗头,擦完身子记得拿布把头发包好,要不然衣裳会被弄湿。”
  要不是沈昭已经长大了,她恨不得自己亲自上手帮忙。
  孩子自幼便离开,养得精细怕是凡是有人照料,如今也不知道会些什么不会什么。
  沈昭哪里懂她想什么,只觉得阿奶真是个慈眉善目的好人。
  洗身时,沈昭听话的揉搓木槿树叶,没想到居然能搓出泡沫。
  她还以为拿这个洗头是种添头。
  木桶不大,她中间还叫阿奶加了半桶水。
  等她洗好出来,阿奶把饭菜都做好了,日头也快落山了,仅靠半边天的红霞撑起屋里的光亮。
  “快来,阿奶给你弄头发。”
  赵桂兰拿着蒲扇和一张大点的粗布巾招呼她。
  头上的澡巾被扯落,赵桂兰两手翻飞往她头上招呼,动作轻柔又利落。
  “你阿爷他们也快回来了,插了几天的秧,今天能搞完最后一点。”
  “往后几天也没什么重要事。”
  “这天这么亮,明日大概是没水落,刚好能进趟城。”
  赵桂兰絮絮叨叨的念着,最后不由得感慨,“我乖孙真是享福的命。”
  不得不说,沈昭这一生真是顺极了,就算穿越也穿的恰逢其时。
  沈昭享受的眯着眼,嘴里嘟囔着,“我这不是托阿奶的福嘛,以后我也让阿奶享福。”
  赵桂兰不紧不慢的扇着蒲扇,捋了捋她的头发,嘴角上扬,“那阿奶可等着。”
  村里各家的烟囱都冒烟,院子外闹哄哄的,大家干完活说说笑笑着归家。
  沈二一大家子没心情说笑,都卯足劲插秧,都想着早点赶回家,一路上脚不沾地,给众人留下几个身影。
  “吱呀。”沈二推开院子门。
  他身后乌泱泱的跟着十来个人。
  赵桂兰望着愣在院门口的一堆人,脸色微沉。
  “别傻站着,有事吃完饭再说。”她一反常态的沉着脸。
  他们面面相觑,在赵桂兰的威压下闭口不言。
  沈家人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目光热切的看着沈昭。
  沈昭看着他们,又回头看向阿奶。
  赵桂兰脸色如常,帮她把头发绑起来,温声道:“先吃饭。”
  难不成阿奶是知道什么了?
  沈昭垂下眼眸,藏起心里的疑惑,随后扬起笑脸看着众人。
  “阿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