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Gal武圣 > 第4节
  顾承明的剑法,就像是一张越收越紧的蛛网。他的每一剑,看似都被姜禄轻松化解,但那股黏稠的剑意,却丝丝缕缕地渗透过来,让姜禄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一分,滞了一毫。
  这半分一毫的迟滞,在最初并不起眼。但随着交手的次数增多,这种微小的劣势开始不断累积。姜禄渐渐感到,自己的剑仿佛陷入了泥潭之中,每一次挥动,都要比之前多耗费一分力气。
  他开始感到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本该是一场轻松的指点,但随着两人过了三十余招,姜禄惊骇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落入了绝对的下风。
  竟是被“运营”了。
  这时的姜禄才猛然察觉,对方那一招一式看似笨拙的“痴缠”,每一次的贴、黏、绕,都在悄无声息地积攒着优势。他消解了自己剑招中的锐气,打乱了自己出招的节奏,限制了自己腾挪的空间。这些微小的优势汇集在一起,已经形成了一股难以忽视的压力。
  姜禄暗自一咬牙,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心念一动,剑路陡然一变。原本清冷疏离的《会元剑法》中,忽然多出了一丝凌厉的杀伐之气。这是他从本门另一套高阶剑法《惊鸿剑》中领悟出的技巧,剑势陡然加快,试图用绝对的速度撕破顾承明那张黏人的网。
  比试到了这里,两人的剑法,都已经与姜禄最初所理解的《会元剑诀》相差甚远。
  姜禄原本以为,自己在拿出真正的水平之后,至少能挽回一些劣势。
  谁曾想,他这凌厉的一剑,仅仅只是让顾承明的动作顿了片刻。
  下一瞬,那痴缠不绝的剑招便又如附骨之疽般应了上来。而且,这一次的“痴缠”,变得更加刁钻,更加难以摆脱。
  如果说,之前清冷疏离的剑招本就难敌痴缠,尚可理解。但此刻自己已经变招,为何还是无法阻止对方“缠”上来?
  姜禄心中大骇。他感觉自己无论怎么变招,无论剑路是快是慢,是刚是柔,对方总能找到一种恰到好处的方式,将自己的剑势黏住、拖慢、化解,然后继续那永无止境的纠缠。
  而此时的顾承明,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剑招之中。他的双眼明亮,心神高度集中,手中木剑的每一次挥动,都与面板上《会元剑诀》那不断跳动的好感度提示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姜禄节节败退,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只能苦苦支撑。
  他心中憋闷到了极点。明明在力量和速度上,自己都未曾输给对方多少。若是顾承明选择与自己正面硬拼,自己未必会落到如此狼狈的地步。
  可对面偏偏就是不跟你硬拼。他只是用那无休无止的缠招、避招,不断地消磨你的锐气和耐心,让你有力使不出,憋屈得想吐血。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姜禄心知,再这样被“运营”下去,自己难逃一败。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当机立断,大喝一声,抓住顾承明一剑挥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将全身的力气与精神都灌注于剑尖。他手中的木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嗡鸣,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姿态,刺向顾承明的胸口!
  这一剑,凝聚了他多年苦修的感悟,是他剑道经验的总结,是他此刻所能刺出的,最为惊艳的一剑。
  姜禄有大,姜禄来了!
  然而,就在他出剑的瞬间,对面的顾承明,像是早就料到他会如此一般,原本痴缠的剑路豁然一变。
  他没有闪躲,没有格挡,而是同样将木剑向前递出,正面迎上了姜禄这决死的一击!
  两剑相交的刹那,姜禄才终于看清了。
  他看到了顾承明那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剑背后,所蕴含的东西。
  那不是单纯的力量,也不是精妙的技巧。
  那是从第一招开始,由无数次黏、缠、绕、避所积累起来的,一股无形却又沉重无比的“势”。
  这股“势”,如同江河汇流入海,如同百川归于一宗。
  它包含了姜禄之前所有被化解的剑招,所有被消磨的锐气,所有被打乱的节奏。顾承明之前的每一次退让,每一次缠斗,都像是往这股大势中添加了一滴水。
  而现在,这由无数水滴汇成的煌煌大势,终于倾泻而下!
  姜禄感觉自己手中的木剑,撞上的不是另一柄剑,而是一座迎面压来的巍峨山峦,是一道奔涌不息的滔天巨浪!那股压力,沉重、浩瀚、无可抵挡,让他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渺小与无力。
  他引以为傲的惊艳一剑,在这股煌煌大势面前,脆弱得就像一根枯枝。
  “铛!”
  一声巨响。姜禄只觉得虎口剧震,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从剑身传来,他再也握持不住,手中的木剑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了远处的草地上。
  冰冷的剑尖,停在了他的脖颈前,分毫不差。
  顾承明平静的声音在院中响起。
  “师弟,你输了。”
  .........
  第一卷 : 第六章  麻烦
  春风若有怜花意,可否许我再少年。
  好吧,其实严格来说的话,在顾承明面前,姜禄才是那个“少年”。
  但奈何姜禄先前对这位顾师兄的判断一直有着误区,才会生出这种感慨。
  实话说,在承受了顾承明那一剑的煌煌大势之后,姜禄竟有几分被打出“走马灯”的错觉。
  他瘫坐在地良久,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那一幕幕惊心动魄的剑招。
  此刻的姜禄,有些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复杂感受。
  若是单纯被对方以“缠”字诀耗尽体力,然后被动落败,还不至于让他产生如此强烈的冲击。但刚才那一剑,他已经拿出了自己全部的本领,将毕生所学融汇贯通,所求的便是那惊鸿一瞥的绝杀。
  可还是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如此...顺理成章。
  这让他既感到怅然若失,又茫然无措,甚至开始对自家所修的《会元剑法》产生了些许怀疑。
  难道,是自己对这门剑法的理解,从一开始就走偏了?
  他细细消化着刚才那一剑带给他的冲击,以及顾承明那“痴缠”剑路中蕴含的“势”。
  良久,他才缓缓站起身,再次向顾承明拱手行礼,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多谢...师兄赐教。”
  毫无疑问,刚才顾承明那一剑,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它彻底击碎了他长久以来沉浸在自己小世界里的那种自得与浅薄的认知。
  说一句“多谢赐教”,确实是姜禄发自内心的由衷之言。
  顾承明上前一步,将他扶起,口中客套道:
  “姜师弟严重了。方才与你切磋,我亦受益颇多。你的剑路变化多端,精妙之处,我都有所领悟。”
  姜禄闻言,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他最初是抱着“指正”的态度来的,想要点拨顾承明“练歪”的剑法。
  可结果却是,自己被对方“指教”了,而且是全方位的碾压。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他感到一阵汗颜。
  但同时,他也意识到,这位顾师兄,似乎远没有自己之前想的那么简单。
  他脑海中不由得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刚才顾承明那一剑所展现出的剑意与境界,显然不是一个仅仅一境三层的弟子所能挥使出来的。
  尤其是在闻剑宗这种剑法与境界息息相关的宗门,境界的差距往往是难以逾越的鸿沟。
  难道...师兄之前一直都是在藏拙?
  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诸如“潜龙在渊”、“大智若愚”之类的说书话本桥段。
  眼前这位顾师兄的身影,在他眼中也瞬间染上了几分莫测与深不可测的色彩。
  不敢再多想,姜禄再次认认真真地道了声谢,然后拱手告辞离开。
  毕竟刚才顾承明那一剑确实让他受益匪浅,他需要找个地方,静下心来好好消化这番感悟。
  另一边,顾承明看着姜禄略显沉思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同样也感觉受益匪浅。
  当然,他的“受益”,并非来自于姜禄的剑法给了他什么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