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陆瑾年却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扯了下唇角,对高无庸冷冷道:“把这三人带下去分开细审,哪怕是一丝风吹草动,都要给孤审问清楚,倘若有半句虚言或是串供,你们知道后果!”
  陆瑾年的眸光如淬了冰渣,骤然冷凉下来。
  高无庸恭敬应声,忙遣人将瑟瑟发抖的三人一同拖了下去:“诺,殿下!”
  素心在陆瑾年身后不远处垂首侍立,她揉了揉额角,眸色微凝,努力回想着昨日马厩内外的情景。
  当时马厩内外人多眼杂,除了那些马倌,似乎还有些往来走动的宫人。
  她的目光不时落在那群跪着的马倌身上,又不时落在太子手中的那份名册上。
  她黛眉越拧越紧,手中攥着丝帕的指节微微泛白,隐隐觉得似是漏了谁?
  陆瑾年敛眸噤声,垂首翻看着手中的名册,指腹在一行行名字上划过,月光影影绰绰地打在他脸上,让人分辨不清他的情绪。
  约莫一刻钟后,负责审讯的侍卫来报:“回禀殿下,王五和李顺二人的口供基本一致,二人皆称昨夜添草料时,草料颜色气味与平日无异,马匹也无异状。至于那盏茶的空档,二人当时皆在马厩的另一侧忙碌,未曾留意东北角。张管事所言也与二人相符,他当时正准备交班,在清点马具,尚未离开马厩,也未见有可疑之人接近那两匹马的马槽。”
  陆瑾年微眯起眼,面色阴沉到可怖,令人望而生畏。
  侍卫顿了顿,补充道:“但王五说交班前,马厩外的不远处似是有一抹浅碧色的身影晃了下,当时天色很暗,距离亦远,他以为是哪个宫女路过,并未在意,那人的具体样貌,他亦未曾看清。”
  陆瑾年翻着案册的手指微顿,眸色一沉,马厩内何故会出现身着浅碧色宫装的宫人?
  闻言,素心心头猛地一凛,倏地蹙起了细眉,她记起昨日她和小姐离开马厩时,似是有个身形瘦弱的女子恰巧经过,虽然她的穿着和寻常的马倌别无二致,可寻常的马倌们皆是骨架宽大的男子,哪会是身型如此娇小的女子?
  陆瑾年抬眸,视线扫了眼众人,最后落在那份名册上,眸色晦暗了些许,指尖在那份名册上敲点了下。
  少顷,他颇为不耐地冷下脸,不咸不淡地觑了眼高无庸,沉声问道:“高无庸,今日子时都有哪些宫人靠近过马厩附近,尤其是穿着浅碧色宫装的?”
  高无庸稍一沉默,而后恭谨道:“回殿下,奴才已审问过当时的守卫,今日子时确有几位宫人因杂事路过马厩外围,其中穿着浅碧色宫装的,只有苏奉仪身边的宫女秋穗一人。据守卫所言,她当时道是帕子被风吹到附近草丛里,只在马厩外围略作寻找,很快便离开了,守卫亲眼见她离开,且她手中确拿着一方帕子。”
  陆瑾年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抹寒意:“哦?去将秋穗带来,将苏奉仪也一并带来,就说孤有话要问。”
  话落,营帐内的气氛又凝重了些许。
  不多时,秋穗便被两名婆子押了来,她缩肩低头,身体微颤,脚步虚浮。
  素心方一抬眸,面色骤变,刹那间褪尽了血色,她的思绪渐渐回拢,这人不就是昨日她和小姐在马厩外见到的那个马倌吗?虽然她换了身衣裳,可她身形娇小,不似寻常马倌那般高大,所以,素心对她有印象。
  这人明明并非马倌,昨日何故要穿着马倌的衣裳出现在马厩附近?
  素心美眸一瞪,在心底轻嗤,事出反常必有妖!
  和她一道前来的,还有苏奉仪,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的襦裙,衬得腰身不盈一握,如云青丝用一根玉簪松散地挽在身后,只是面色稍显苍白。
  清冷月光下,她低眉顺目地走近,对着陆瑾年盈盈下拜,眉眼间娇媚的似能滴出水来,轻柔甜腻的声音带着些颤:“妾身苏氏见过太子殿下,不知殿下深夜传唤妾身,所为何事?”
  陆瑾年目光掠过她低垂的眉眼,又飞快地偏头移开视线,眸色有片刻晦暗,似是在躲避着什么。
  他并未让她起身,只是眉眼冷凉地扫了她一眼,寡淡的勾了勾唇:“今日围场惊马之事,想必你也听说了,孤正在追查此事。听闻今夜子时,你的宫女秋穗曾到过马厩附近?”
  苏奉仪起身,偷偷瞥了眼面前丰神俊朗的男人,抬手用丝帕掩住唇,颤着尾音,柔弱不堪地解释:“回殿下,确有此事,都怪妾身不好,昨日不慎将帕子遗落,被风吹到了那边,秋穗是替妾身去寻的,怎么……殿下是怀疑秋穗?”
  说罢,她转头瞥了眼跪在地上的秋穗,蹙起细细的远山眉,语气似是责备似是担忧:“秋穗,你可是做了何不妥之事,惹了殿下的疑心?快将昨日之事,原原本本告诉太子殿下,不得有丝毫隐瞒!”
  秋穗伏身跪在地上,眼眶泛着红,额头溢出汵汵薄汗,将之前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末了连连磕头:“殿下明鉴,奴婢真的只是去寻帕子,从未做过别的什么事,那马厩奴婢连进都没进去过,如何能做手脚?求殿下明察!”
  素心行至陆瑾年面前朝他屈膝行礼,低头轻声问:“殿下,可否允许奴婢说上两句?”
  陆瑾年朝她颔了颔首。
  “殿下,昨日奴婢和小姐离开马驹时,曾在马厩外见过她,彼时她穿着一袭马倌的衣裳,举止可疑,她察觉到奴婢和小姐在打量她,便缩肩低头鬼鬼祟祟地离开了!”
  闻言,陆瑾年的脸色顿时暗了下来,觑了眼跪在地上的秋穗,目光甚是瘆人。
  秋穗陡然脊背一寒,噤若寒蝉,惶惶瑟瑟地低下头去。
  陆瑾年轻捻了下扳指,拧眉沉眸,不置可否:“你那方帕子呢?”
  秋穗连忙从袖中掏出那方丝帕,恭敬地双手呈上。
  高无庸接过,细细检了一番,并未发现有何异样。
  陆瑾年垂眸,又问:“你昨日去寻帕子,除了守卫外可还遇见了旁人?或是看到什么可疑之处?”
  秋穗连忙摇头:“没、没有,奴婢寻着帕子就赶紧回来了,并未注意其他。”
  陆瑾年神色一凛,眼底冷然一片,凉凉地嗤了声:“是吗?可据马倌王五回忆,今日凌晨他交班前,似是看到一抹浅碧色的身影在马厩外逗留,形迹可疑,时辰恰好也是子时前后。秋穗,你作何解释?”
  秋穗浑身颤如筛糠,面上血色褪尽,唇瓣哆嗦着,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苏奉仪以帕掩唇,撅着嘴说:“殿下,秋穗她向来胆子小,怎么可能做出如此胆大包天之事?许是当时天色黑,王五看错了也未可知,秋穗自小和妾身一起侍奉太子妃,最是老实本分,恳请殿下明察!”
  苏奉仪这话让秋穗心中愈发惶焦,她不由白了嘴唇,连指尖都在止不住地发颤。
  陆瑾年狐疑地盯着秋穗,眸底骤然冷凉下来,声音陡然转厉:“秋穗!孤最后再问你一次,今日子时,你在马厩附近究竟做了何事?那两匹马突然发狂,是否与你有关?若有半字虚言,慎刑司的刑罚,想必你是知道的!”
  倘若宫人进了“慎刑司”,即便不死也得蜕掉几层皮,“慎刑司”三个字,似一道惊雷,直接劈在秋穗的脑子里,她只觉得脑中轰的声空白,手脚一片冰凉。
  她砰得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咬唇滚下泪珠:“回禀殿下,这事儿皆是奴婢一个人做的!奴婢认罪,求殿下赐死奴婢吧!”
  此言一出,犹如热水滴入滚油,营帐外一片哗然。
  苏奉仪被唬得眼泪肆流,瞳孔骤然紧缩,脚步趔趄向后倒去,惊惶地喃喃:“秋穗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秋穗哭得撕心裂肺,屈膝行至苏奉仪面前,朝她重重地磕了几个头,额上瞬间溢出丝丝血迹,声音怅然:“主子,是奴婢对不起您,是奴婢怨恨江承徽。只因前日她当众给您难堪,您回去后暗自垂泪,奴婢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奴婢气不过她如此欺辱您,奴婢只是想小小地报复她一下,让她当众出糗。奴婢真的不知那药的药性如此之烈,不知竟会惊了马,更不知当时绾绾小姐也在!奴婢只是把家中带来的一点药粉,偷偷撒在了江承徽那匹马的草料里,奴婢真的没想害绾绾小姐,奴婢罪该万死!求殿下只杀奴婢一人!这一切皆是奴婢自作主张,惧与我家主子无关!”
  秋穗声泪俱下,哭得几乎绝气,她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陆瑾年听着,脸上无甚表情,只是眼底的寒意越来越重,他缓缓问道:“哦?你家的药?什么药?从何而来?你又如何确保只有江承徽的马沾染到,而小姐的马无事?”
  秋穗哭声一顿,眼眸闪烁,但又很快坚定道:“奴婢家里以前开过药铺,留下的一些陈年药粉,奴婢记得阿爹说过这药粉能让牲畜短时躁动,是以,奴婢只撒了江承徽那匹马的草料上,至于小姐的马为何也……奴婢真的不知道!许是那两匹马挨得近,不小心沾染了?奴婢真的无心害小姐!”
  这番说辞,漏洞百出,但秋穗一口咬死是自己一人所为,为主泄愤,才意外牵连了绾绾,且她甘愿以死谢罪,将所有的罪责统统揽下。
  苏奉仪鼻尖发酸,眼泪止不住地掉,颤着声道:“秋穗,你这傻丫头,怎会如此糊涂,为了我……你竟做出这等事来!终究是我连累了你!”
  作者有话说:明天后天大后天,全是男女主的感情戏,涩涩的那种[害羞][坏笑]
  第32章
  她转向陆瑾年,噗通一声跪下,泪眼婆娑地望着他:“殿下,秋穗犯下大错,妾身管教不严亦有罪责,求殿下责罚!但妾身以性命担保,此事妾身事先绝不知情!秋穗她只是一时糊涂,她绝无害小姐之心啊!”
  陆瑾年望着面前这对一唱一和的主仆,轻轻挑了挑眉梢,眼底掠过一抹冰冷的讥诮。
  只因秋穗的供词看似合理,实则经不起推敲,那等烈性药物,岂是寻常药铺能有?她说她下药只害一匹马,可偏生两匹马都中招?更巧的是,她将才去完马厩附近,当夜马就出了问题。
  他轻捻了下扳指,眉头紧拧在一起,只可惜他拿不出证据证明此事和苏奉仪有关,是以,此事只能草草揭过。
  陆瑾年抬眸阴冷地扫了她一眼,缓缓开口,声音透着刺骨的寒:“好一个忠仆,既然你已认罪,那便按宫规处置。谋害宫眷,其罪当诛,念你尚有悔意,且未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拖下去关入慎刑司,严加看管,没有孤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秋穗俯身谢恩,泣不可抑:“谢太子恩典!”
  说罢,她又膝行至苏奉仪面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然后便任由侍卫将她拖走了。
  苏奉仪伏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惹人垂怜。
  陆瑾年烦躁地捏了下眉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对高无庸道:“将苏奉仪送回营帐,今日之事,尚未完全查明,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苏氏还是在帐中静思为好。”
  苏奉仪浑身一颤,攥着手帕的指骨不断泛白,杏眸中满是惊愕和慌乱:“殿下……”
  陆瑾年眸色一凛,不容置喙道:“带下去。”
  未等内侍近前,苏奉仪便起身离开了太子的营帐。
  处理完这两人,陆瑾年半眯着眸,眉眼冰凉地扫了眼地上跪着的马倌杂役,声音越发寒酷:“尔等虽非主犯,但看守不力,玩忽职守,致生事端,各领二十杖,以儆效尤。张管事监管不力,杖三十,革去管事之职,罚入苦役司。”
  众人连连叩首谢恩:“谢殿下开恩!谢殿下开恩!”
  比起秋穗的下场,这已是太子格外开恩了。
  陆瑾年抬眸瞅了眼高无庸,忽地淡声道:“高无庸,把孤柜中那瓶金疮药拿来,让素心带回去。”
  高无庸眼底染上惊恐,忙道:“殿下,那瓶金疮药奴才记得是去岁附属国进贡的,那药药效极好,两瓶抹完疤痕就能好全,所以也甚为稀少,整个府中唯余那一瓶,更遑论您明日还要骑射,万一磕了碰了,呸……”
  闻言,陆瑾年眸子忽然冷了下来,高无庸后背霎时冷汗直冒,他忙跪了下来,待主子面色稍霁,便起身一路小跑拿来那瓶金疮膏,递予素心。
  素心浅浅福礼道:“素心代小姐谢过殿下。”
  说罢,素心亦转身离开了营帐。
  翌日,陆绾绾本想睡个回笼觉,可她一想到被皇兄没收去的那枚玉佩,心底就似沉着块石头一般,她在榻上翻来覆去了将近一个时辰,亦无法入睡,干脆早早起了身。
  陆绾绾心里又愧又急,皇兄应该以为这枚玉佩是顾郎的那枚,倘若被他察觉出这玉佩的渊源,那后果不堪设想。是以,无论如何她都要从皇兄那拿回那枚玉佩!
  素心端了汤药进来,见她拥被坐在榻上,黛眉紧蹙,神色怔忪,不由担忧地问道:“小姐,可是腿又疼了?还是身子不适?御医说了,您这伤需得静养,切忌忧思多虑。”
  陆绾绾抬眸,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楹窗外,只见外头风和日丽,微风拂过草场,扬起一片碧绿。
  她和皇兄每年皆会伴驾秋狝,她记得,行宫后山有一处天然温泉,温暖氤氲,泉水潺潺,恰似人间仙境,每日暮色四合时皇兄不时会去温泉沐浴,那是极少的他允许仆婢靠近他的机会,但也仅限于专门伺候他按摩的哑婆。
  须臾,有一个大胆的念头撞入她的脑中,绾绾的杏眸倏然灼亮,她知晓这个想法有些危险,但是为了拿回玉佩,她一刻都等不了了!
  陆绾绾敛眸问素心,嗓音有些发嗡:“素心,我记得替皇兄按摩的那位哑婆,似是单独住在行宫的后山下?”
  素心一愣,点头道:“是,小姐问这个作甚?那位哑婆是殿下从宫里带来的,手法极好,只是天生聋哑,殿下用着放心。”
  陆绾绾轻垂下眼睑,浓密的羽睫不经意间掩去了眸中翻涌的情绪:“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罢了,药给我吧。”
  话落,她端起素心递予她的药膳,一饮而尽。
  待素心收拾好药碗出去,绾绾便迅速起身下榻,腿上绵密的疼痛让她不由得蹙紧了细眉,她行至妆奁前,翻出一个小巧的荷包,从里头取出几锭银子和一沓银票,那是她平日里积攒的银两,这些应该够了。
  待夜幕渐渐落下,她寻了一套平日穿的藕荷色襦裙,又用一方素色头巾裹住巴掌大的小脸,只露出一双水光盈盈的眼。
  少顷,便悄无声息地溜出了营帐。
  行宫后山脚下的小院甚是僻静,只有两间低矮的房舍。绾绾找到那位哑婆时,她正就着昏暗的油灯缝补一件旧衣。
  绾绾将荷包里的银钱尽数倒在那哑婆面前,又比划着手势,指了指温泉的方向,接着指指自己,做出按摩的动作,最后双手合十,杏眸染着祈求望着她,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
  哑婆面露错愕,浑浊的眼里皆是警惕,但当她看清少女眸中浓浓的哀求时,又望了望桌案上丰厚的银两,心中那根紧绷的弦霎时松了松,她儿子已然及冠,可却至今未娶上婆娘,倘若有了那笔银子,肯定足够她儿子娶婆娘了。更遑论,哑婆伺候殿下多年,自是认得绾绾,亦知道绾绾是殿下一手养大的,她让绾绾顶替自己,应该无甚大碍。
  哑婆叹了口气,犹豫了半晌,终是朝绾绾轻轻颔首。
  而后她起身,从柜里取出一套带着药香的粗布衣裤,朝绾绾递了个眼色,示意她换上,又拿出一条素色布巾帮她将乌发包好。
  陆绾绾飞快地换好衣赏,提上哑婆给她的小木桶。
  哑婆拉着她的手,指了指温泉的方向,又比划着提醒她小心,莫要出声,然后便转身回到屋内,吹熄了油灯。
  夜幕完全笼罩了下来,因温泉是太子殿下的私汤,所以,外头的守卫比别处要森严,但因哑婆是惯常伺候的,侍卫们只稍稍打量她一眼,便给她放行了。
  温泉内水汽氤氲,硫磺的香气弥漫在整个石室中。
  陆瑾年正背对着倚靠在池边光滑的岩石上,墨发披散,露出遒劲有力的雄健躯膛,颇为潇洒肆意,贵气浑然天成。
  水汽模糊了男人凌厉的轮廓,平添了几分沉冽孤高,他脸庞上洒着星辉,眉眼秾艳。
  陆绾绾的额上冒出细密的薄汗,心跳如擂鼓,几欲跳出胸腔,她佝偻着背,将身子埋得更低,轻手轻脚地靠近男人,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来。
  她将木桶置于池边,又挽起袖口跪坐在池沿,伸出白玉般的葇荑触上男人的肩膀。
  指尖下的肌肤温热紧实,沾着湿漉的水珠,却让她仿若被烫着般,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栗了下。
  她定了定神,按照记忆中的按摩手法,生涩地给他揉按起来。
  陆瑾年狐疑地眯了眯眼眸,在她手指按下的瞬间,他就察觉到力道不对。
  那哑婆的手法沉稳老道,极富巧劲,能恰到好处地缓解他的疲惫,而此刻肩上的这双手,力道忽轻忽重的,手法生疏僵硬。
  陆瑾年微微蹙起了眉,眸色几不可察地暗了下来,是何人如此胆大,趁着他不备,偷偷闯了进来?
  是苏氏吗?
  定是苏氏欲替那个贱婢求情,偷偷闯了进来,更遑论,这若有似无的花露清香,亦像是苏氏身上的。
  思及此,他剑眉越拧越紧,眸色骤然冷了下来,猝然转身撂开她的手,斥道:“是没用饭吗?手没劲的话换别人去!”
  男人的力道太大,少女身形太过纤弱,竟被他生生甩倒在地,她眼睫轻颤,泛着春光的杏眸就那样怯生生地望着男人:“啊……”
  氤氲水汽中,四目相对。
  陆瑾年的瞳孔骤然紧缩,眸光似有惊涛掠过,惊骇道:“绾绾?怎么是你?”
  绾绾被他眸中的厉色唬得一个趔趄,脚底一滑,惊呼一声,娇小的身子竟往池中跌了下去。
  “啊……”
  陆瑾年眸色一凛,长臂一伸,猛地将她一把拽住,带着少女一同跌入温热的池水中。
  “哗啦”一声,霎时水花四溅。
  陆绾绾猝不及防地呛了一口水,纤瘦的脊背颤着,剧烈地咳了起来。
  她长长的外袍泡在水中,湿哒哒地耷拉在她身上,看着不甚爽利,陆瑾年长臂一抬,一把掀开了她的外袍。
  外袍被抛入池水中,少女身上没有别的衣物,只剩一件细带绑着的绯色肚.兜,欺霜赛雪的肌肤骤然暴露于他眼下,她窈窕的蜂腰不堪一握,肚兜裹着的地方娇媚起.伏,荡出荼蘼艳丽的弧度,看着春色昂然。
  少女仰着面望他,眼波流转间说不出的勾人韵味,如瀑的青丝悄悄扫过他的喉结。
  她黛眉微蹙,开口娇娇地唤他,软糯的嗓音带着颤:“皇……皇兄!”
  陆瑾年直接揽过她纤细的腰肢,一把把她带入自己的怀中,少女察觉到他的举动,登时又羞又急,手脚并用地想要推开他,却被他箍得更紧。
  他低头望着怀中的少女,她面颊嫣红,不知是羞的还是被热气熏的,湿漉漉的眸子氤着一层水雾,长睫上凝着细小的水珠,顺着脸颊滚下,潋滟的红唇微张,对着他呵气如兰,带着旖旎的风情。
  他的眼底愈发幽暗,喉结往下缓缓滚了滚,深吸一口气,方平息下腾腾升起的欲.念。
  似是想起自己来的目的,陆绾绾敛眸,直接开门见山道:“求皇兄把那枚玉佩还给绾绾!”
  闻言,陆瑾年眸子忽然冷了下来,唇角的弧度压了下去,眉眼间薄怒渐起。
  一股无名火猝然蹿上了他的心头,她为了那枚玉佩,为了那个送她玉佩的顾郎,竟敢用这种方式接近他祈求他?
  她竟这般在意那个男人?
  嫉妒像是毒蛇,狠狠地啮咬着他的心脏,让他的心霎时鲜血淋漓。
  陆瑾年喑哑的声音自她头顶响起,沾染着若有似无的危险,他手臂倏地收紧,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你就这么想要回那枚玉佩?甚至不惜用这种方式?绾绾,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男人俯身,粗粝的掌心碾过她细腻的雪肤,灼人的吐息喷在她耳畔,让她浑身颤栗。
  第33章
  她想开口解释,想告诉他那枚玉佩不是顾郎的,只是她捡到暂时替人保管的,她必须要物归原主,所以,她才用这种方式拿回玉佩。
  可话到嘴边,她望着男人那似深渊似寒霜的眸子,却忽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绾绾杏眸闪了闪,一股羞耻感深深攫住了她。
  她慌乱地别开脸不去看他,语无伦次:“我……我只是……”
  她的躲闪,彻底点燃男人心中压抑已久的欲.火,他抬手掐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和他对视,熏红染欲的眸子,似是要灼伤她。
  他眉眼戾的骇人,额上的青筋根根爆起,怒极反笑:“看着我!你就这么在意他?嗯?”
  话音未落,他已然低头,狠狠攫住了少女嫣红的唇瓣,细细密密的吻,从上自下裹挟了她。
  陆绾绾愕然瞪大了杏眸,脑中似惊雷炸响,娇呼:“唔——!”
  温热的池水环绕着他们,水汽模糊了视线,亦模糊了理智。
  足底的鹅卵石很滑,绾绾双腿一软,身子也似被抽了筋骨般,险些跌进池水中,只能探出软若无骨的双臂攀住他的脖颈,被动地承受着他的索取。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将要窒息的时候,陆瑾年方怜香惜玉地稍稍松开了她。
  陆绾绾咬唇娇娇地抽泣着,声音像猫儿一般细弱,气若游丝地说:“玉佩……还我……”
  陆瑾年眼神一暗,看着她春情荡漾,媚眼如丝的模样,心中那股邪火更盛。
  他忽地拽住她一只湿漉漉的小手。
  陆绾绾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手,却被男人更用力地扣住。
  他俯身轻咬她耳垂,哑声威胁道:“不是想要玉佩吗?取悦我,我满意了自然会还你!”
  陆绾绾浑身僵住,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她杏眸湿润,泪珠子无声落下,面颊更是臊得通红。
  他是她最敬重的兄长啊,怎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迫她?甚至如此明目张胆地威胁她,她记得他一向是最疼爱她的人,从小把她护在掌心中宠爱,她和他是兄妹啊!
  他怎能一再挑战她的底线?他这样做是逼着她和他乱.伦啊……
  可在他的强势逼迫和掠夺下,这一切就是顺其自然地发生了。
  少女仰着脖颈,不断溢出破碎的声音,她眼尾攀上红霞,泪珠一滴滴砸在他的喉结上,无力地朝后退去,不断地求饶。
  温泉中潺潺的水声掩盖了羞.人的声响。
  陆绾绾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美眸中皆是茫然和无措,她只觉得手酸的几欲掉下来,灵魂亦飘离了身体,只剩下无尽的羞耻。
  倘若被陆枭知道,他最倚重的儿子,陆国清风朗月,芝兰玉树的太子殿下,竟在温泉中,偷偷拉着自己妹妹的手。
  陆枭一定会觉得是她勾引了他,陆枭定会把她给千刀万剐了的!
  不知过了多久,陆瑾年喉间方溢出一声闷·哼,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
  他终于松开了对她的钳制,慵懒地倚在岩石上,胸膛微微起伏,阖眸闭目养神。
  陆绾绾立时抽回小手,似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一般,疯狂地在池水中冲洗着。
  她再一次背叛了顾郎,再一次背叛了深爱她的夫君。
  思及此,她鼻尖发酸,杏眸挂着泪,哭得牙齿都在打颤,她不停地摇头安慰着自己,她只是为了给顾郎复仇,才会这般诱惑皇兄的,这一切并非她的错!
  半晌,陆瑾年方睁开眼,望着她这幅样子,心头莫名一刺,眸色衣渐渐沉了下来,面上不虞之色明显。
  他抬手,用指腹抚去她眼尾泪痕,低醇喑哑的嗓音拂过她耳际:“哭什么?不是你自找的么?”
  陆绾绾咬唇不语。
  他爬上岸,从玄袍衣襟中取出那枚玉佩,递到她面前,寡淡地扯了扯唇:“拿去。”
  陆绾绾眉眼恹恹地耷拉着,冷眸望着那枚失而复得的玉佩,心头竟无半分喜悦。
  她轻垂着眼睑,伸手接过那枚玉佩,将它紧紧攥在掌心。
  陆瑾年不再看她,池中的下人皆被他遣退,是以,他只能亲自行至岸边取锦帛,水珠顺着他精瘦的身躯滚落,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旖旎。
  他取过宽大的锦帛裹住自己,又顺手拿起另一条。而后转身抬眸,望着依旧在池水中泡着的少女,不着痕迹地拧紧了剑眉,她腿上有伤,不能久泡。
  思及此,他弯腰,用锦帛将她从水中裹住,打横抱了起来。
  陆绾绾惊呼一声,黛眉蹙得愈发紧了些,瑟缩了下肩膀,不停地挣扎着。
  陆瑾年沉眸望着怀中扑腾着的少女,冷哼一声:“别动,伤口沾了水,不想恶化就老实点!”
  他抱着她,大步朝外走去。
  陆绾绾的面上染着缠绵的媚意,小鹌鹑似的把头埋在男人的胸膛中,根本不敢朝周围乱看。
  许是离得太近,男人滚烫的胸膛灼得她耳尖都泛了红,面色蒙上一层赧然,让她愈发无地自容。
  陆瑾年方踏出温泉院落,将才绕过一处嶙峋的山石,一抹纤细的身影骤然出现在月色下。
  他眯了眯眼眸,面色顿时骇沉了瞬。
  是苏奉仪。
  她钗乱鬓斜,眼眶皆红,显然已经在此等候多时,看见陆瑾年抱着绾绾出来的那瞬,她先是一愣,旋即惊得睁大了眸子,眼底更是因嫉妒染上层薄红。
  苏奉仪“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颤抖,含了些许哭腔:“妾身参见殿下,求殿下开恩!秋穗她只是一时糊涂,她自幼和妾身一起侍奉太子妃,忠心耿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殿下看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饶她这一次吧!妾身愿代她受罚!”
  苏奉仪抬着泪眼望着他,哀哀哭泣,我见尤怜,可她的目光却时不时瞥向,男人怀中那个只露出一头湿发的女子。
  虽然她看不清她的面容,但瞧那窈窕的身形,定是个艳冠群芳的美人,那被太子珍而重之抱在怀中的姿态,让她的心针刺一般的疼。
  陆瑾年的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未掀一下,仿若跪在路旁的女子只是一团空气。
  他抱着陆绾绾,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夜风拂起他未干的黑发,带着凛冽的寒意,眸底更是冷冽一片,让人只消一眼,便如坠冰窖。
  许是男人抱她的姿势让她有些不适,怀中的少女娇娇嗫嚅了声:“皇兄……”
  闻言,苏奉仪的脊背骤然一僵,心头猛得生出一阵恶寒,陆瑾年怀中抱着的竟然是陆绾绾,她还以为是殿下一时兴起,在温泉里又宠幸了某位姬妾……
  她望着陆瑾年那淡漠的背影,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怀中那人清婉动人的侧脸,刹那间,脑子里似有一声惊雷炸响。
  苏奉仪惊得睁大了杏眸,想凑近再看一眼,可两人却已走远,渐渐淡出了她的视线。
  她眯了眯眸,抬手揉了揉胀痛的额角,眼底皆是茫然,殿下和陆绾绾不是兄妹吗?
  就算殿下抱着她,许是陆绾绾伤了腿,于行走有碍罢了,毕竟这二人是兄妹,更遑论木兰秋狝是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绾绾是殿下一手带大的,兄妹二人之间定是情谊深厚。
  她面色凝滞,眸中似有万千情绪闪过,心中却不由得开始腹诽:兄妹?什么样的妹妹,会让兄长用那般眼神看她?什么样的兄长,会让妹妹深夜出现在兄长沐浴的私汤内?什么样的兄长,会仅用一条锦帛如此亲密地抱着浑身湿透的妹妹?
  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却让苏奉仪的心脏漏掉一拍,周身仿佛被冰水包裹一般,冷的她牙齿都在打颤。
  翌日,秋阳明媚,暖阳下的尘埃如金屑,在空中翩翩起舞。
  陆绾绾蜷着双腿倚在贵妃榻上,腿上盖着薄衾,她手心紧攥着那枚失而复得的玉佩。这枚玉佩不似顾郎那枚带着焦痕,倒是通体雪白,日光恰到好处地洒在她掌心,在阳光下泛着柔和莹白的光泽。
  昨夜温泉池中的一幕幕,如梦魇般在她脑海中闪过,她的手腕依旧泛着隐隐的酸痛,而心头的羞耻和悸动,似是比身体的酸痛更难熬。
  她不明白皇兄何故要那般对她,是因为那枚玉佩?因为嫉妒顾郎?或者,他本就对她存着……不容于世的心思?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她后背沁出冷汗,密密麻麻地扎在身上,又似无数的针尖顺着毛孔往她体内钻。
  她猛地摇头,想将这可怖的猜想甩出脑海。
  不会的,一定是她想多了,皇兄只是恼她私藏外男之物,只是一时失了控。
  日光温暖,玉佩微凉,她望着望着,似是恍了神,竟连帷幔被人掀了开都未曾察觉。
  来人正是陆瑾年。
  他踏着酽酽日光掀帘而入,手中拿着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瓶,他担心前日给她的那瓶不够她用,遂他遣人快马加鞭,往宫中的库房又取出两瓶,今日骑射结束,他方拿到药,连瓶身都未捂热,便给她亲自送来了。
  他本想看看她的伤势,亲自为她上药,顺便看看她。
  可没想到一踏进门,映入眼帘的却是少女斜倚在榻上,面朝日光,饱含深情地凝望着手中的玉佩,她的目光温柔眷恋,仿若端详得并非一枚普通的玉佩,而是举世无双的珍宝。
  陆瑾年脚步猛地顿住,握着药瓶的手倏地收紧,指节捏得发白,那股未曾平息的滔天怒焰在胸口发酵,急遽要破土而出。
  又是这块玉佩!竟让她如此念念不忘!昨日她竟付出那般代价,苦苦地哀求他还她。
  第34章
  让她日思夜想的究竟是这块玉佩?还是送她玉佩的顾淮序?
  他眯了眯眸,面色骤然冷凝,神色莫名肃戾了几分,冷怒道:“在看什么?”
  绾绾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唬出一身冷汗,手一抖,玉佩差点脱手砸在地上,她下意识地攥紧玉佩,小心翼翼地把它藏于身后,她偏头,惊恐尤甚的目光,却不经意间对上他那双深如寒潭的黑眸。
  陆绾绾眼睑轻颤了下,方抬眸,眸光轻闪:“皇……皇兄…….”她声音发颤,想要起身福礼,却因腿伤和他身上那股莫名的戾气,不由得冷汗涔涔,脚底都些许软了起来。
  陆瑾年朝她步步逼近,周身冷漠凛然的气场,若冰霜散开,绾绾只觉得呼吸一滞,两股战战,连心尖都被压住了几分。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她藏于身后的玉佩,寒声似从齿缝中挤出:“手里拿的是什么?给孤看看。”
  陆绾绾慌乱地退至床榻最里边,将握着玉佩的手藏得更深,攥着玉佩的指骨不断泛白。
  她垂着头不敢看他,神色戚戚,咕哝道:“没、没什么……”
  她不能给他,不能再让皇兄拿走玉佩,这是她救命恩人的玉佩,她必须还给他!
  少女这般防备又如临大敌的模样,彻底点燃了陆瑾年心头的怒火。
  他眼中染了猩红,怒火直冲头顶,猛地俯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的让她血色尽褪,痛呼出声:“放手!皇兄你弄疼我了!”
  她挣扎着,试图掰开他的手指,黛眉紧蹙,鼻尖一酸,泪珠儿便顺着面庞滚了下来,是疼的,更是怕的。
  陆瑾年冷笑一声,眼底凶戾森寒,只有一片冰封的怒焰:“疼?看来昨夜孤还是对你太纵容了!”
  他稍稍使力,便轻而易举地将她细弱的手腕扭到身前,强迫她摊开手掌。
  只见白晃晃的日光下,那枚莹白的羊脂玉佩,赫然躺在她的掌心,那光耀夺目的“顾”字,生生刺痛了他的眼。
  果然!又是它!
  陆瑾年神色愈发的冷鸷,眸光似淬了毒般,怒不可遏:“还给孤。”
  陆绾绾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许是昨夜积压的屈辱,许是被那好心人勾起的对亡夫的思念,她猛地攥紧拳头,将玉佩死死护在胸前,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声嘶力竭:“不,这是我的!你不能拿走它,你答应过还给我的!”
  陆瑾年眼底一凉,唇角勾起抹笑,那笑却冷冽得让人望而生畏,恨声:“你的?绾绾似乎忘了,不假时日待孤御极,这天下便是孤的,这天下的一切皆是孤的,包括你,我的妹妹!”
  陆瑾年盯着她泪湿的小脸,看着她为了那枚玉佩竟如此反抗他,嫉妒的毒火几欲要将他的心肺烧穿。
  他目眦欲裂,恨怒的咬牙切齿:“这么在意,是谁送的?是顾淮序吧!”
  闻言,陆绾绾瞳孔剧烈一缩,登时手脚发冷,缩腿向后挪时,险些撞碎榻边的瓷花瓶。
  他屈膝上榻,猛地逼近她,探手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望着他的眼,灼热的呼吸喷在她面上:“告诉孤,顾淮序何故让你如此念念不忘,甚至不惜用昨夜那种方式来换回它?嗯?”
  他话中的羞辱,让绾绾脸色煞白,她眼角羞耻地沁出晶莹的泪珠,哭得肝肠寸断,声音怅然:“不是……不是的!皇兄放开绾绾,放开!”
  少女疯狂地扑腾着,可她本就手无缚鸡之力,又受了伤,那点微弱的力气在盛怒的男人面前,似是蚍蜉撼树。
  拉扯间她腿上的伤不慎被牵动,疼得她龇牙咧嘴,额上冷汗直冒,动作倏地一滞:“呜……”
  陆瑾年眯了眯眸,眸色一凛,趁着少女吃痛松懈的瞬间,猛地用力,一把将娇弱的她从榻上拽了下来!
  陆绾绾面色猝然惨白,细眉紧拢着,惊呼一声:“啊!”
  陆瑾年并未让她摔倒,而是长臂一捞,将娇小的她紧紧揉在怀里,两人齐齐跌落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
  陆绾绾被他压住,男人沉重的身躯快让她喘不过气来,她微微翕动唇瓣,掌心的玉佩亦被撞飞,落在不远处的地毯上,“砰”得一声。
  她眸中的委屈汹涌而至,挣扎着想要去捡,颤声惊呼:“我的玉佩”陆瑾年将她的手狠狠按住,另一只手则扳过她的脸,迫使她只能看着他。
  他双眼猩红如困兽,眸中熊熊燃烧的是嫉妒和偏执,死死咬牙:“不准看它,看着我!绾绾你眼里只能有我!”
  话音未落,他已然吻住了她的唇,那吻再不似以往的温柔缱绻,而是粗暴蛮横,甚至明显带着惩罚意味。他吮咬着她的唇瓣,撬开她的牙关,肆无忌惮地掠夺她口中的清甜。似是要通过这种方式,将她藏在心里的那个男人,彻底驱逐出去,将她心里的那抹灰扫清殆尽。
  陆绾绾疯狂地推拒着,不停地捶打着他精壮的胸膛,雪肌被地毯摩擦地殷红一片,疼得丝丝抽气,声音压得极低,沉闷地堵在喉间,叫人心尖也跟着抽疼起来。
  见男人一副不死不休的样子,她眯了眯杏眸,在他唇瓣上狠狠咬了一口,腥甜的气味倏然在他口腔中弥漫开来。
  见他吃痛,她愈发加大了推拒的力道,杏眸湿红地控诉着委屈:“唔……陆瑾年你放开我!”
  可那人却对她的泪水置若罔闻,他死死禁锢着她的手腕,按在她头顶上方,另一只手则近乎粗暴地扯开了她的衣襟。
  昨日在温泉,众人皆知那是太子的私汤,更遑论门口还有侍卫守着,定是无人敢进。而此时光天化日之下,在她的营帐中,不时就会有仆婢进来。
  倘若运道悖,被静妃或者父皇不慎撞见,皇兄正把她压在身下,疯狂地亲吻她,后果不堪设想。
  她咬唇,泪水无声地落下,透着恐惧的声音破碎不堪:“不,不要,皇兄求求你……”
  陆瑾年用指腹擦了擦唇角的血渍,灼灼的桃花眸中烧着赤.红的情.欲,凑近她耳畔,嗓音邪肆:“不要?绾绾,是你先来招惹我的,从你来京都投奔我开始,你就没有说‘不’的权利了。”
  话音未落,他不再给她狡辩的机会,再次低头,吻沿着她的脖颈一路向下,留下滚烫的吻痕,另一只手则掀开了她的襦裙,毫不犹豫地探了进去。
  有冰凉的风灌入身体,陆绾绾瞳孔骤然紧缩,脑袋嗡了下空白了瞬,恨声怒骂他:“陆瑾年你疯了!你住手啊!”
  须臾,她口中的唾骂声便转为低低的呜咽声,眼泪顺着脸颊簌簌地滚落。
  他咬着她耳尖低笑,在她的呜咽声中怡然自得:“不就是顾淮序是你的夫君吗?所以你对他念念不忘,他能当你的夫君,孤也可以!”
  陆绾绾愕然瞪大眼,不可置信地望着他,抿了抿唇,哑道:“皇兄你疯了,你是绾绾的兄长啊!你是一手养大我的兄长,你怎么能当我的夫君?我不想遭受天谴,你放开我!”
  陆瑾年眉眼间难掩失态,偏头不去看她,玩味地慢条斯理道:“不是想要回玉佩吗?受着,等孤满意了就会还你!”
  陆绾绾一双杏眸中净是痛苦和绝望,冷风不断灌入她的身体,几乎是从骨缝中渗出的一阵恶寒,心更是一阵一阵的悸疼起来,她唇角不自觉地勾起抹凄然的笑。
  这次,她再一次赤裸裸地背叛了顾郎,背叛了疼她入骨的夫君……
  更荒谬的是,那个男人甚至还是她最敬重的兄长……
  时间变得漫长而难熬,她只觉得意识漂浮在半空,只能被迫冷眼看着这荒唐耻辱的一幕。她能听到缠绵的水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甚至还隐隐参杂着帐外的脚步声。
  约莫一刻钟后,陆瑾年方抽出手,指腹已然泛白发皱。
  他坐起身,用丝帕擦去手上的痕迹,目光落在身旁泪水泠泠的少女身上,她满脸嫣红,眼角微湿,透着事后的余媚,让他心尖泛起莫名其妙的痒意。
  两人缄默不言,帐内氛围似淬了冰般冷凝,落针可闻,唯余绾绾细细的啜泣声。
  半晌,陆瑾年弯腰拾起那枚玉佩,玉面上似是还残留着她的体温。他拧眉,沉眸打量了片刻,最终将它放在少女身旁触手可及的地方。
  然后,他站起身,却没有看她一眼,只是沉默地拂了拂玄袍上的灰,转身大步离开了营帐。
  帷幕落下,缝隙漏下半片天光,帐外阴云漠漠,寒风骤起,已然不复之前的天朗气清,无边的黑暗似个罩子,紧紧压在少女的心上。
  帐内重归寂静,独留尘埃在漫天飞舞。
  秋狝大典终于落下帷幕,銮驾将于翌日清晨回銮。今夜各营帐皆是灯火通明,仆婢们正步履匆匆地收拾着主子们的细软。
  陆绾绾的营帐内却无比静谧,素心已将细软收拾妥当,悄声退至外间守夜。
  夜风透过缝隙徐徐飘来,烛火被吹得乱晃。
  陆绾绾躺在榻上,明明身体疲惫不堪,可脑中却甚是纷乱,好似被塞了团纠缠不清的丝线,剪不断理还乱。
  她抬手揉了揉额角,一阖眸,白日里皇兄冰冷的背影,她被泪水沾湿的襦裙,那枚被他视为眼中钉的玉佩,顾郎温润如玉的眉眼,就在脑海中不停地浮现。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终于袭来,却将她拖入一个更加光怪陆离的梦境。
  依旧是一座水汽氤氲的硫磺温泉,水温却烫得灼人。
  她被禁锢在岩石与他滚烫的胸膛间,无处可逃。他的吻落下来,缠缠绵绵,以深情为笔,温柔地描摹着她的眉眼,诱哄着她打开齿关。
  温泉池内水波荡漾,温热的水流拂过每一寸肌肤,泛起一阵颤栗,酥麻感直冲天灵盖。他湿热的唇舌从耳垂游移至颈侧,一路向下,绾绾想要挣扎着逃离,可双臂却被死死禁锢着,手脚亦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一切。
  她想闭眼逃出梦境,可甫一阖眸,就回到白日营帐里那张地毯上。
  他灼热的大掌抚过她的脸颊,所到之处皆燃起一簇簇细小的火焰。
  她慌乱,羞耻,却又逐渐沉溺,身体违背意志向他贴近,他俯在她耳边轻喃,喑哑性感的声音染着笑,懒洋洋地唤她:“绾绾……”
  她探出藕臂环住他的脖颈,话音温柔,缠绵入骨:“顾郎……”
  话音未落,他的大掌骤然掐住了她纤细的脖颈,掌心用力收紧,少女呼吸被堵在鼻尖,渐渐稀薄……
  她猛地睁眼,从榻上弹坐起来,被唬得满头都是冷汗,连亵衣惧被汗水沾湿。因为在那奇怪的梦境中,她最后似是看见了皇兄的脸。
  第35章
  他白日里三番五次地折辱她,她竟连梦中都有他。她怎么能做如此羞耻的梦,梦中竟背着自己的夫君,和哥哥共赴巫山……
  她大口喘息着,茫然地凝眸逡巡四周,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营帐,摇曳的烛火,素心平稳的呼吸声,没有温泉,没有地毯,更没有皇兄。
  时间如白驹过隙,飞速逝去。
  今日,八月十五,恰逢中秋,宫中举办了中秋宴,边境各国的使臣或帝君皆会拔冗,王公贵族亦会携女眷赴宴。
  同上次木兰秋狝一样,陆枭亦允许陆绾绾随着太子及府中女眷赴宴。
  红墙碧瓦,紫柱金梁的大殿内,帝后高居上首,百官携家眷分列两侧,一副觥筹交错,言笑晏晏的盛景。
  陆瑾年身为太子,席位仅次于帝后,他身旁坐着的太子妃被他解了禁足,华衣裹身,金簪于发,端的是端庄娴静,光彩照人。
  陆绾绾则坐于下首,离陆瑾年稍远些的位置,与几位宗室郡主们同席。
  她今日穿了身天水碧的水薄烟纱裙,唇上点了口脂,颊边胭脂淡染,眉目清秀,白皙的肌肤如霜如雪,一副云鬓染香,恬静温婉的盈盈姿态。
  因为中秋宴亦算国宴,倘若她不施粉黛,未免失了礼数。可她略施粉黛,便是姿容盛姣,美目含嗔,是以,她只能安静低眉,兀自坐于下首。
  陆瑾年方抬眸,恰见少女垂着眼,小口抿着杯盏中的果酒,那果酒清甜中带着微辣,却压不下少女心头的涩然。
  她似是察觉到皇兄在打量她,可依然低首敛目,未抬眉眼,兀自安静地用着膳。自上次温泉和营帐中,他那般折辱她,她还做了那般荒诞不经的梦,她回府后就未曾和他有过交集,甚至连他遣人送来的药膳,都让素心悄悄处理了。
  殿内丝竹声悠扬,舞姬水袖翩跹。
  陆绾绾却黛眉微蹙,一副神色恹恹的样子,她如坐针毡,只盼着宴会能早些结束。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通传声:“楼兰国王到!”
  早前就听闻今年的中秋国宴,与往年相比甚是不同,只因今年北疆叛乱,是以,边境西域七国的国王们皆会赴陆国朝拜,共平北疆叛乱。
  殿内倏然静了下来,众人纷纷侧目朝殿外望去,只见来人长身玉立,缓带轻裘,墨发以金冠束起,面容深邃俊朗,尤其是那双眼睛,瞳仁清亮,湛蓝如深海。
  他脊背英挺,步履沉稳地行至殿中,向帝后拱手作揖:“司璟代楼兰臣民,恭祝陛下和皇后娘娘中秋吉庆,福泽绵长,圣上龙体安泰,伏愿陆国千秋万代,两国邦交永固,百姓安乐。”
  陆枭龙颜大悦,黑眸灼亮,仰着头笑道:“好!楼兰国君远道而来,共庆佳节,朕心甚慰,赐座!”
  司璟再次躬身:“谢陛下隆恩!”
  他礼数周全,不卑不亢,举手投足间把一国帝君的凤表龙姿诠释地淋漓尽致。
  司璟年岁不过二十有三,正是风华正茂之时,绾绾和在场的女眷们一样,目光自然纷纷被他吸引去。
  就在她目光落到司璟身上的一刹那,司璟竟心照不宣地偏头朝她望了过来,目光碰上的那一瞬间,绾绾略有些怔愣,她讶然地挑了挑眉,司璟的眸光中亦有惊涛掠过,好在他早已见过大风大浪,面上依旧神色自若,似是无甚大事。
  司璟在宫人的引导下,落座于御阶下专为贵宾所设的上席。待陆枭朝各国使臣寒暄一番后,中秋国宴方正式开始。
  陆绾绾凝眸,她将才确实有些惊愕,那人的身形轮廓和顾郎有些相似,亦和前日救她于水火的那位大英雄颇为相像。是以,她有些错愕,只是待她斜眸目光扫过左前方时,那人已从容移开视线,与身旁的别国使臣侃侃而谈起来。
  陆绾绾暗自摇头,眼底漏出一抹茫然,她久居深闺,怎会识得楼兰国王,是错觉吧!
  思及此,她又兀自垂首品起盏中的果酒来。就在她自以为把小心思隐藏地很好时,方才这一切却不偏不倚地尽数落在上首那位的眼中。
  陆绾绾离司璟的位置还有些距离,可陆瑾年离司璟可就近在咫尺,陆瑾年也和顾淮序打过几回照面,他方眼风扫过司璟时,面色顿时暗了下来,眉梢是一抹不易察觉的失态,他斜眸瞥见少女的神情时,呼吸不由一紧,眸色倏然如覆霜雪。
  中秋国宴井然有序地进行着,众人推杯换盏,语笑喧阗。
  许是将才饮过果酒,抑或是殿内人多,陆绾绾觉得胸口有些发闷,连纱裙都染上层薄汗。酒过三巡,她便悄悄起身,在素心耳边低语一句,以更衣为名,带着素心从侧殿的角门悄然退了出去。
  御花园中秋意正浓,丹桂飘香,月华如水。远离了殿内的喧嚣,夜风带着凉意拂面,陆绾绾方觉得呼吸顺畅了些。
  她让素心在廊下稍候,自己则信步行至不远处一株开得正盛的桂花树下,想借着清甜的空气,驱散心头的烦闷。
  就在她探手想采撷一把桂花置于掌心轻嗅时,背后男人醇厚的嗓音旋即追来:“永宁公主!”
  闻言,陆绾绾肩头一颤,她随即回首望他。皎洁月色下,男子换了身常服,墨色锦袍愈发衬得他面容清矍,身姿英挺,此人正是她将才在宴会上瞧见的楼兰帝君。
  陆绾绾的眼眸中一闪而过讶然,距离近了,她自然能看清来人的面容,面前这位楼兰帝君和先前那位救她的好心人,面容别无二致,更遑论,他的相貌和她已故的夫君也有七分相似,一时间她的心似在荆棘林里滚了一遭,刺得她五内俱疼,她轻垂下眼睑,掩住眸中那翻涌的情绪。
  纵使外貌相似,但绾绾也不能完全确定他就是当日救她之日,遂待她平复了心绪,轻轻蹙起细眉,讪讪地开了口:“你是?”
  司璟朝她走近几步,眸色深沉,敛眸看向她,试探地回答她:“公主莫惊,在下司璟,是楼兰国帝君。数月前,曾在京郊偶遇公主,当时情况危急,幸好公主无恙。”
  他这样一说,绾绾自是了然,当日她被黑衣人追杀,险些丧命,正是他救了她。彼时,他说话夹杂着异域口音,一套炉火纯青的西域武功,她心底就隐隐觉得,他并非寻常的布衣黔首,今日一见,她方知,他竟是楼兰国帝君。
  思及此,绾绾讶然的眸子瞬间变得清明起来,她盈盈福身,朝他裣祍:“多谢国王当日救命之恩,绾绾没齿难忘!”
  司璟挑起眉梢,施施然一笑,宽慰道:“举手之劳,无足挂齿,公主不必放在心上。”
  说罢,绾绾眸色一亮,她似是想起什么,还未等她来得及开口,就听他续道:“当时仓促,未及告诉你名姓,今日宫宴得见,方知公主身份。”
  陆绾绾也未曾想过,这么短的时日就能和他再次见面,真真是巧上加巧!
  司璟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终是郑重问道:“其实,在下冒昧打扰,是有一事相询,那日在下似是遗落了一枚贴身玉佩,不知公主可曾拾得?”
  玉佩!
  她心头一凛,了然地眨了眨杏眸,正想把那枚玉佩还给他呢,那枚玉佩已三番五次地触怒了皇兄,还是物归原主的好。
  陆绾绾的手往腰间荷包探去,那枚羊脂玉佩她一直贴身收着,就等着物归原主呢,没想到竟在此处遇到了正主。
  她顿了顿,见司璟眸光清澈,神色诚恳,不似作伪,更遑论她能确定面前的这位楼兰帝君,正是当日救她之人,遂她掏出那枚羊脂玉佩递予他,轻声问道:“国王,可是这枚?”
  司璟接过玉佩,指腹摩挲着玉身光滑的纹路,眼眸骤然变得温柔起来,笑意攀上眉梢:“正是!这枚玉佩乃我出生时,亲人留在我襁褓中唯一的信物,对在下意义非凡,多谢公主妥善保管!”
  他郑重地收起玉佩,朝绾绾拱手作揖。
  陆绾绾急忙伸手推拒,柔而低声地说:“国王言重了,该是我谢国王当日救命之恩才是,物归原主,再好不过。”
  陆绾绾一口一句“国王”,喊得司璟面色讪讪,他颇为无奈地挠了挠头,笑言:“公主无需喊在下为国王,公主直接唤在下司璟就可以!”
  虽然司璟是楼兰国的帝君,但是他尚未迎娶王妃,后宫亦没有侧室,是以,他并不是很想绾绾如此疏离地唤他。
  说罢,陆绾绾惊得睁大了杏眸,只因为司璟和皇兄留给她的印象,简直是天壤之别,司璟显然不似皇兄那般威严疏离。
  半晌,绾绾笑弯了眉目,温柔地朝他点点头:“那司璟也别唤我公主啦,唤我绾绾就可以!”
  司璟挑眉:“好呀!”
  许是绾绾的荷包太浅,恰在此时,她荷包中的另一枚玉佩露了出来。
  司璟眼尖,捕捉到那枚玉佩的颜色质地竟和自己这枚十分相似,讶然浮现在他的眉眼间,根本遮掩不住,他脱口而出:“绾绾荷包中,似乎还有一枚玉佩?”
  闻言,绾绾姣姣黛眉轻垂,似拢了不知多少的落寞和痛楚,她下意识地捂住荷包,只因荷包中的那一枚玉佩,是顾郎留给她唯一的遗物,亦是二人的定情之物。
  她神情细微的变化,被司璟尽收眼底,他心中疑窦丛生,那枚玉佩为何与他手中这枚如此相似?
  难道……
  作者有话说:和大家商量个事,这本文原定55万字,但是我发现很多宝宝不喜欢看剧情线(就是文案第一段的女主的复仇线,主要是宫斗权谋的剧情,加上男女主的感情线,这段感情线就是女主从不爱男主到深爱男主的过程,包括男主对女主的执念,男主的手段都会有解释)所以我有点想砍纲了,就是直接上后面知道真相的强取豪夺剧情,这样的话会狗尾续貂,男女主的人设也会弱很多,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如果宝宝们想我写出来,我会尊重你们的意见按照原纲写(当然会写稍微简单一点)[托腮][托腮][托腮],有想法的宝宝可以评论区告诉我,感谢!
  第35章
  稍顿,她眯了眯眸,敛声道:“这枚玉佩是我已故的亡夫,留给我的遗物。”
  她声音哽咽,心痛得似嗓子都疼。
  司璟眼底滑过一丝惋惜,似还有些许心疼,只是无甚愕然,因为他早前就调查过绾绾,知晓她夫君早亡,寡居投奔太子。
  他吞了吞口水,声滞难出:“绾绾,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可否让我看看那枚玉佩?如果你不愿意也没事,是在下唐突了!”
  陆绾绾抿了抿唇,眸色不着痕迹地暗了些许,虽然司璟的要求是有些突兀,但其实她也有些好奇,顾郎那枚玉佩和司璟那枚何故如此相似,仿若是孪生兄弟一般……
  半晌,她竟鬼使神差般,从荷包中取出了那枚通体莹白的玉佩,让它静静地躺在自己的掌心中。
  见状,司璟也把他的那枚玉佩放在掌心上。
  盈盈月光下,两枚玉佩静静地躺在两人手中,同样温润无暇的羊脂白玉,形制大小竟也相差无几,最让人诧异的莫过于,这两枚玉佩皆刻着一个“顾”,那“顾”字的雕工笔法竟如出一辙。
  司璟呼吸一滞,他拿起自己的那枚,就着月光,缓缓靠近绾绾掌心的那枚。
  “咔哒”一声细不可闻的轻响,那两块玉佩的接口处竟严丝缝合地对上了,宛如它们两个本就是一体,只是被人为分成了两半!
  司璟如遭雷击,错愕尤甚地望着绾绾。他记起绾绾将才说言,她的那枚是她已故的亡夫留给她的遗物,难道……
  难道绾绾已故的那位夫君,和自己有甚关系?
  恰在此时,身后传来三声击掌声。
  陆绾绾和司璟循声而望,只见另一颗桂花树下,陆瑾年立在那里,他着冕服,腰佩美玉,身姿挺拔,韧如劲松。
  只是他不复往日那般温润如玉,而是暴怒到极致,脖子青筋暴起,拳头攥得死紧,双眸宛如沁血,死死地盯着司璟,宛若在盯一个死物。
  将才中秋宴,他瞧见司璟行至面前,惊得他两耳失聪,脑中嗡声一片,他只觉得自己混沌的意识,仿若被劈开般,他从未见过和顾淮序长相如此相似之人。
  而后不知怎的,他就看见绾绾走了出去,司璟紧随其后也出去了,他脑中那根弦忽地被扯紧,费了很大的力气方得了陛下的应允,离席来御花园寻她,随后便看到这般让他疼得锥心刺骨的一幕。
  她竟敢在宫宴之上,与这楼兰国王私会!还拿出顾淮序的玉佩!她对着这张酷似顾淮序的脸,是何情绪?
  她是不是将司璟当成了顾淮序的替身?甚至因为这张脸,而对这异国国王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一想到绾绾可能因为这张脸而对司璟产生好感,甚至移情,陆瑾年就觉得心口被撕裂了个大窟窿,鲜血汨汨流出,还不断被灌入极冷的风。
  他绝不允许!
  他殚精竭虑才设计害死顾淮序,难道还要留下一个影子来搅乱绾绾的心吗?
  不,他绝不容许任何人,占据绾绾的身心,哪怕只是一个相似的皮囊!
  司璟面色顿时暗了下来,他当然知晓,面前这位是陆国太子,亦是绾绾的兄长,他是楼兰国国君,于情于理此时他都不应该和绾绾碰面,遂他朝着陆瑾年拱手作揖,郑重地解释道:“太子殿下,今夜事出有因,恳请殿下莫要迁怒于绾绾,在下告辞!”
  陆瑾年轻捻了下扳指,斜睨了他一眼,又冷冷地收回视线,没有说话。
  见来者不善,司璟剑眉拧了拧,面色颇有些不耐,还未来得及和绾绾告别,便转身离开了御花园。
  被皇兄看到了这幕,陆绾绾瞬间有些无地自容,毕竟司璟是外男,更是远赴陆国朝拜的楼兰帝君,而她只是个被废黜的罪臣遗孀,陆枭允她参加国宴已是皇恩浩荡,她竟还在此私会外男,倘若被陆枭或静妃撞见,不仅她会吃不了兜着走,还会连累皇兄,虽她未和司璟约好,可如今她却怎么也解释不清了。
  陆绾绾脸一垮,默默垂下头,手指不停地搅着丝帕,话音讪讪:“皇……皇兄……”
  绾绾本以为皇兄会劈头盖脸给她一顿骂,可他并没有。
  陆瑾年眸色倏然森寒下来,看她的眼神宛如在看不听话的孩子,有些无奈地喟叹:“妹妹,为何不听话?”
  话音未落,绾绾的头垂得更低了,根本不敢抬眸看兄长的眼睛,姣姣的眉眼间裹着的是无地自容,嗫嚅:“皇兄……对不起……”
  她知晓如今怎么解释都没用,所以并未和他解释。
  陆瑾年堪堪噤声,他未曾责怪她,只是走上前牵起了她的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眼眸温柔宠溺地能浸出水来:“手怎么这么凉?衣裳上还汗津津的,如今已非盛夏,这样容易着凉,去东暖阁沐个浴,换身衣裳再去赴宴吧,父皇那边不用担心,有皇兄在,皇兄帮绾绾顶着。”
  东暖阁是陆瑾年在宫中的寝殿,他政务繁冗无法回府时,便会歇在东暖阁。
  听及此,陆绾绾心尖仿佛淌过蜜水似的,又甜又暖,就连秋狝时对他产生的恼意霎时烟消云散,皇兄他从来都没变,他依旧是从前那个把她捧在掌心呵护的哥哥呀!
  陆绾绾任由他握着自己的小手,眸子可怜地睨向他,娇娇凑到他耳边,轻嗔:“皇兄,今日是绾绾对不起你,皇兄别怪绾绾好吗?”
  陆瑾年抬手,指骨敲点在她额间:“下次绾绾再不乖的话,皇兄就要惩罚绾绾了!”
  陆绾绾弯了弯杏眸,求饶般软糯撒娇:“不会了,不会了,皇兄放心。”
  说罢,他拉着她的小手,往东暖阁走去。
  绾绾眼底一闪而过疑虑,只因皇兄今日和秋狝时变了一个人似的,但皇兄在她出嫁前,一直都似今天这般温柔宠溺地待她,是以,陆绾绾没有多想。
  保和殿采莲从侧殿的角门溜进正殿,她缩肩垂头,蹑手蹑脚地行至太子妃身旁,用手掩住唇,轻声细语地说:“主子,奴婢亲眼所见,陆绾绾和楼兰国国王在御花园内私会,两人不仅交谈甚久,那楼兰国王似还和陆绾绾交换了信物,两人那模样……奴婢瞧着,绝非初次相见!”
  祁墨艳丽的眸子冷了下来,唇角勾起抹讽刺的幅度:“果然是个不安于室的贱人!仗着有几分姿色,勾引殿下不成,竟还敢在宫宴之上私会外男!本宫倒要看看,殿下这次还如何护着她!”
  采莲不屑的掀了掀唇角,讥俏道:“主子,您可是没看见殿下那怒火中烧的样子呀,殿下当即就把贱人带到东暖阁了,她今日可是有好果子吃了!”
  话音甫落,祁墨眼底骤然冷凉下来,心下顿时狠狠一跳,咬牙恨声:“去东暖阁!”
  中秋宴已收尾,陆枭的其余妃嫔们也三三两两起身离殿,是以,祁墨此时离席并不算突兀。
  她方听采莲道陆瑾年把那贱人带去了东暖阁,便浑身寒毛倒竖,陆瑾年从未带任何一位姬妾去过东暖阁,哪怕她大喜那日洞房花烛夜,陆瑾年也未把她带去东暖阁,那时陆瑾年还不是太子,也未在宫外建府邸。
  一个可怖的猜想在祁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绝不允许如此恶心的事发生!
  东暖阁陆瑾年拉着绾绾进了寝殿,高无庸早就布置好了一切,净室温泉池内水汽氤氲,寝殿内翡翠香炉中点着熏香,袅袅白烟缭绕,床榻边燃着红烛,夜色葳蕤,烛泪开成一朵红云堆积的牡丹,床帐内馨暖馥郁。
  此情此景,陆绾绾心中瘆了下,心中那股不安愈发浓烈。
  陆瑾年推开净室的门,扬声唤道:“高无庸!”
  在殿外等候多时的高无庸立时推门而入,躬身道:“殿下,奴才在!”
  陆瑾年眯了眯眼眸,眸色若有似无地暗了暗:“守着东暖阁的大门,莫要让任何人进入!”
  高无庸心头一凛,立时会意:“诺,奴才遵命!”
  话音甫落,一股寒意从陆绾绾的脚下升起,她霎时如坠冰窟,寒意侵入她的五脏六腑,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想逃,可高无庸已然从外头把门闩住。她才察觉到情况不对,倘若只是简单的沐浴换身衣裳,何故要把门死死闩住,何故不让任何人进来?何故要在寝殿染着红烛?
  皇兄,他想作甚?
  他是想今日强要了她吗?
  所以,之前他给她的温柔和宠溺,都只是为了骗她上钩?他知道她抗拒他,不愿和他有肌肤之亲,所以他方才利用了她的愧疚,算计了她不忍拒绝他,把她带到东暖阁,就是为了强占她?
  陆绾绾脸上骤然褪尽了血色,唇色亦熬得惨白,她想拔腿就逃,可腿却使不上力,身子骨飘飘然的,仿若被剔了骨头。
  有若有似无的幽香飘入她鼻息,那香气馥郁勾人,她身体隐隐地燥热起来,心口痒痒的,似是被无数的小虫子啮噬着,汗水染了亵衣,连面颊都飘上抹嫣红,那种绵密又热烈的躁动让她呼吸愈发急促。
  那香炉中的香有问题!
  她抬手扶住身旁的桌案,伸出的手指在空中摇摇欲坠,眸中神色晦涩难辨:“皇兄!你要做什么?”
  陆瑾年眯了眯眸,墨黑的眸中氤氲着柔情,似笑非笑:“绾绾以为皇兄看不出来吗?你自赴京都投奔皇兄以来,何故要对着我柔情蜜意?”
  陆绾绾面色蓦然一僵,皇兄竟知道她别有用心,又听他道:“孤不管绾绾想借孤的势作何,孤当然能如你所愿,可绾绾,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宴席,不是吗?”
  陆绾绾咬唇,湿漉漉的杏眸望着他,忍泪道:“皇兄,绾绾可以掏空心思地哄着你,取悦你,这难道不够吗?你还想怎样?”
  话落,她的脚愈发软了,腰肢弯折下去,脚步一个趔趄,作势要桌案上倒去,他顺手揽着她的腰,把她往滚烫的怀中带。
  “我的傻绾绾,你应该知道,我是个贪心的人,仅仅是哄我取悦我,又怎会够?”
  他俯身凑在她耳边,嗓音低哑地说完剩下的话:“孤要绾绾的身子,孤要绾绾成为孤的女人,孤要把绾绾心头的那抹灰扫清殆尽,孤才会愿意心甘情愿地让你借势!”
  说罢,他俯身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往净室走去。
  陆绾绾浑身无力地瘫在他的臂弯里,从她的眼里,可以望见皇兄清俊如画的眉眼,俊朗挺拔的鼻,饱满蛊惑的唇,这张秀逸俊美的脸,她看了整整十五载,她依稀记得,三岁那年,母妃因身染重疾把她托付给皇兄。
  她鼻尖发酸,失声喃喃:“皇兄你在开什么玩笑?我是你一手养大绾绾呀!你是绾绾最敬爱的兄长,我们是最亲的兄妹呀,妹妹怎么能成为哥哥的女人?”
  陆瑾年眉眼神色倏然寡淡了下来:“是你先来招惹我的,绾绾。半夜三更爬上皇兄床榻的不是你吗?这又算什么兄妹?故意把茶水倒载皇兄身上,又温柔小意地给皇兄擦拭,如此暧昧的位置,绾绾就没想过后果吗?既然决定招惹孤,那你就得成为孤的女人,又岂有你想逃就逃的道理?”
  陆瑾年腾出一只手推开净室的门,把她放在一旁的贵妃榻上,就听她带着哭腔哀求道:“皇兄,绾绾已经有顾郎了,顾郎才是绾绾的夫君,求皇兄放过绾绾好不好?皇兄是绾绾最敬重的人呀,皇兄真的不顾忌往日的情谊吗?”
  他恍若未闻,大掌开始解她的襟扣,犹似不信地问:“顾淮序的尸骨都凉透了,绾绾二九年华,你是想为他守一辈子吗?难道绾绾这辈子都不想有男人了?那蚀.骨销.魂的滋味,你能忍得了一辈子吗?”
  陆绾绾顿时冷汗如瀑,可奈何不了身子愈来愈热,愈来愈软,她想扑腾却完全使不上力,张口只剩嘤嘤的呜咽声:“皇兄,不要!那样是乱.伦,会遭天谴的,父皇至今仍未公布绾绾的身世,他们都以为我俩是亲兄妹,一旦事情败露,皇兄你不怕被天下人唾弃耻笑吗?”
  陆瑾年微眯眼,堪堪哑声。
  少顷,她的纱裙轻飘飘地掉在地上,而后掉落的是男人的冕服,少女未着寸缕地躺在榻上,肌肤如雪,丰腴有致,青丝如墨如缎,凌乱地顺着香肩披散而下。
  男人的眸色暗了些许,眼尾被情.欲逼地赤红,喉结亦不自觉缓缓滑动。
  然后,绾绾不挣扎了,体内的燥.热和无力瞬间湮灭了她,她似是海水里漂浮着的一朵芍药,那芍药娇艳动人,芳姿少比,可花瓣上却沾满了泪。
  她依稀听见,他情到深处时在她耳畔呢喃了一句:“绾绾,孤为了你硬生生当了大半年的和尚,今日得从你身上讨回来!”
  净室内狂风骤雨,池水激荡,约莫半个时辰后,才云收雨歇,陆瑾年抱起浑身湿漉的少女,用锦帛给她擦干身子,把她打横抱去了寝殿。
  许是旷了太久,他又缠着她来了一次,眉目间尽是餍足后的慵懒,那事结束,绾绾早已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快没有,软软地趴在陆瑾年的身上。
  陆瑾年起身吩咐素心打了水,他抱起她离榻,亲自把她拾掇干净后,又把她抱回榻上。
  待少女沉沉睡去,陆瑾年穿戴整齐,俯身在少女额间落下翩然一吻。
  离开寝殿前,他朝候在殿外的高无庸低声吩咐道:“守好这里,莫让任何人惊扰绾绾,太子妃若来,尽量拦下,若实在拦不住……”
  他顿了顿,眸色幽深:“便由她,只是莫让旁人靠近。”
  只因今夜之事,陆瑾年本就无意瞒着祁墨,毕竟纸是包不住火的。
  高无庸垂首应下:“奴才明白!”
  说罢,陆瑾年又望了眼寝殿,这才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东暖阁。
  交泰殿内还有各国使臣需要他去亲自展待,是以,他不能久离。
  陆瑾年前脚刚离开东暖阁,后脚太子妃祁墨就带着心腹宫人,气势汹汹地赶至东暖阁。
  太子妃看见高无庸守在门口,心中顿时知道个大概,她面色铁青,眉梢渐渐窜上冷意:“本宫要进去!”
  闻言,高无庸连忙躬身,赔着笑脸挡在门前:“娘娘息怒,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扰小姐休息,小姐方才赴宴劳累,又吹了些风,殿下吩咐让她好生歇着……”
  祁墨冷笑一声,美眸中寒光凛冽:“歇着?依本宫看,莫不是陆绾绾那个贱人给殿下侍寝过于‘劳累’,此刻‘歇’下了?”
  第37章
  高无庸闻言,浑身一颤,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面上的笑容愈发僵硬。
  听太子妃这话,她竟已猜到了七八分!
  他眉头拧在一起,喉头艰涩:“娘娘慎言啊!殿下他……”
  祁墨打断他,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寒邃刺骨,剜了他一眼:“慎言?高无庸,你还要替他们遮掩到几时?这东暖阁是什么地方?殿下从不带姬妾来此!今夜宫宴,他将人带来又严令把守,连本宫都不得入内!若非行那苟且龌龊之事,何须如此?”
  她嗓音透着股令人骨冷的寒意,骤然涌起的恨意,让她眼底猩红一片:“让开!本宫今日定要亲眼看看,殿下是如何不顾伦理,不顾储君的颜面,宠幸自己的妹妹的!”
  话音未落,她一把推开试图阻拦的高无庸,厉声对身后的宫人道:“给本宫把门撞开!”
  高无庸被推得一个趔趄,望着太子妃那双目欲滴血眼,心中哀叹一声,他知道今日之事,恐怕是无法善了了。殿下虽未明说,但听他的意思,恐怕也并非真要他拼死阻拦太子妃,遂他踉跄着退到一旁,垂下头,不再言语。
  殿门在宫人的推撞下,发出“砰”得一声沉重的闷响。
  东暖阁的殿门,终究是被祁墨强行撞开了。她带着人,径直闯入寝殿。
  寝殿内红烛已燃尽大半,灯烛烧出层层烛泪。空气中弥漫着甜腻而暧昧的暖香,甚至还夹杂着若有似无的靡靡之味。
  祁墨面色倏然白了一刹,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喉咙堵得厉害,甚至连眼眶都有些发酸。残忍的事实给她当头一棒,她方醒悟过来,这次她深爱的夫君真的宠幸了他的妹妹。
  她行至床榻边,眼风如刃扫过凌乱的床榻,榻上锦衾半掀,明显是有人睡过,枕畔还散落着几缕鸦青色的乌发。
  许是听见有人闯入,榻上那人动了动,唇角溢出娇媚酥骨的呻吟:“嗯…….皇兄你别吵!”
  少女的声音像猫儿般细弱,带着嗜骨的性感。
  祁墨气得胸口不停起伏,眸光都似染了嫉妒,攥着手帕的指骨不断泛白。
  衾被随着她的动作滑落些许,露出少女圆润的肩头和一小片光滑的脊背。
  只一眼,祁墨浑身血液仿佛逆流,身子不停地打着颤,整个人如坠冰窖。
  少女那本应欺霜赛雪的肌肤上,一副凄惨叫人糟蹋过的模样,布满了青青紫紫的痕迹,从脖颈一路蔓延至胸口,只消看上一眼,就会让人脸红心跳。
  少女似是累坏了,她睡得很沉,连突然有人闯入都没把她惊醒,她侧躺着,如云青丝凌乱地扑在枕上,遮住她巴掌大的小脸,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嫣红的朱唇,倘若细看便能发现,她唇上甚至还有一个细小的破口。
  祁墨身后的宫人们,在看清榻上的情形时,不经倒吸口凉气,纷纷垂头敛目,不敢再乱看。
  蹭身子未彻底瘫软下之前,祁墨转身跑出了东暖阁,她浑身发抖,眼圈发红,倏地癫狂大笑:“呵呵呵…….”那笑声干涩嘶哑,沾染着影影绰绰的哀怨和愤恨。
  祁墨对于今日发生之事没有特别震惊,因为她早在一年多以前,就已然通过算计,知晓陆瑾年对那贱人的执念,可终究抵不过灵魂深处那撕扯的剧痛,痛得她几欲发癫,疼得她险些发狂!
  什么兄妹之情,什么投奔殿下,全都是假的!全是殿下为了强夺那个贱人的遮羞布!
  而她堂堂太子妃,家世清贵的名门贵女,竟被一个声名狼藉的寡妇,踩在了脚下,一想到自己深爱的夫君强占了他的妹妹,那个贱人甚至还夺走了自己夫君全部的爱,她就目眦欲裂,恨意涌然。
  更遑论陆瑾年对她的执念极深,甚至不惜罔顾人伦,在宫宴之夜行此苟且之事,那她这个太子妃算什么?
  一个摆设?一个笑话?
  一旦有朝一日,陆瑾年登基,陆绾绾的身份被抬到明面上,届时她这个太子妃又该如何自处?
  思及此,祁墨面上血色尽失,苍白的唇瓣不停打着颤,她兀自一人走在长长的宫道上,至于目的地是何处,她也不知道。
  不知怎的,原本晴朗的夜空倏然狂风大作,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从宫墙边飞过,天空忽然落下大雨,打在昏暗绵长的宫道上,淅淅沥沥的,让人心头平添了些许压抑。
  暴雨打湿她的华贵的宫裙,打湿她艳丽精致的妆容,顺着她的脸颊滚入衣襟,泛起蚀骨的寒意,她的狼狈无所遁形。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祁墨眼前一黑,昏在了暴雨如注的宫道上…….交泰殿时值亥时四刻,国宴落下帷幕,各国使臣皆已离席。交泰殿内灯火辉煌,空气中依然弥漫的酒香芬芳馥郁,却不似方才那般喧闹。
  陆瑾年端坐于上首,神情漾着几分餍足后的慵懒,眉眼舒展,素来淡漠的眸子里染上一分笑意萧寒侍立在下首,眼观鼻鼻观心,瞧着自家主子那神清气爽的样子,他跟随陆瑾年多年,又怎会瞧不出主子与平日的不同,同为男人他自然能捕捉到,陆瑾年那事发.泄后的舒爽。
  萧寒忆起主子和小姐一前一后离席,心中便猜到了大概,他心头沉甸甸的,不过作为下属,他依然由衷的替主子感到高兴,他知晓主子盼这一天盼了多久。
  待最后一名宫人退下,殿内只剩主仆二人,寂静无声,唯余烛火噼啪爆起的声响。
  陆瑾年眯了眯眼,端起桌案上的茶盏,啜了一口,目光扫过金碧辉煌的大殿,又想起此刻好梦沉酣的少女,眸色蓦地一柔。
  萧寒沉吟,终是没忍住,低声道:“殿下……”
  他欲言又止,似是在斟酌措辞。
  陆瑾年扬眉,随手撂下茶盏,声音平淡无波:“今日恕你无罪,想说什么便说。”
  萧寒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抬眸望向自家主子,眸光似忧虑似不解,小心翼翼地问他:“殿下今日属下斗胆一问,您就不怕小姐知晓一切后,恨您入骨吗?”
  陆瑾年轻啧一声:“恨?”
  陆瑾年眯起眼睛,压低了眉眼冷笑,眸中无甚情绪,仅仅透着些许荒凉与偏执:“萧寒,你跟了孤多少年了?”
  萧寒恭声回禀:“自殿下开府建牙,属下便跟随左右,已逾十载。”
  陆瑾年失声喃喃:“十载……”
  陆瑾年目光一顿,似是穿透了时空,回到了记忆中冰冷压抑的深宫,涩然道:“那你可知,孤是如何长大的?”
  萧寒垂首:“属下略有耳闻,殿下……幼年不易。”
  “不易?”
  陆瑾年轻嗤一声,眼底神色骤然冷了下来,唯余冰冷的嘲讽:“生母宜贵妃也曾宠冠六宫,可一旦色衰,一旦母家失势,便被父皇弃如敝履,在冷宫中凄凉死去,那时孤才六岁。而后孤被分给了周贵妃,如今的周皇后,她有自己的亲子,又如何会真心待一个失宠妃嫔留下的庶子?不过是碍于父皇旨意,不得不养着罢了。她忌惮孤的才学,默许亲子肆意欺凌孤,孤的童年,便是母妃尸骨未寒,便在别人的冷眼与欺辱中,挣扎求存。”
  他的声音很平静,仿若那故事中的人,压根不是他自己,可话语中刺骨的寒意,却让萧寒心头发憷。
  陆瑾年眉梢神色寡淡下来,扯了扯唇:“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孤是累赘,是随时可以踩上一脚的蝼蚁。嫡出的兄弟们可以随意打骂,宫人们可以肆意克扣用度,周贵妃只需装作看不见。孤的身上,时常带着伤,新旧交替。”
  陆瑾年眼眸幽深,眉眼漾出一抹几不可察地温柔宠溺,又道:“直到有一天,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小团子,张着短短的手臂,挡在了孤面前,对着那些比她还高许多的皇子们,用尽力气喊:‘我不准你们欺负我阿兄!我阿兄是最好的阿兄!他以后会成为最最厉害的帝君!’”他笑了笑,笑容淡淡的,温暖如晨间的静阳:“从那时起,孤就知道,绾绾是不一样的,她是孤黑暗冰冷的世界里,唯一的暖阳,是孤在泥泞中挣扎时,唯一想抓住的光。”
  陆瑾年偏头望着他,压低声音,语调似梦呓般的缱绻:“萧寒,你有过爱一个人,爱到骨血里,爱到觉得这世间万物,除了她,皆可抛弃的时候吗?”
  萧寒沉默地摇了摇头,嗓音滞涩地开口:“属下不曾也不敢如殿下这般去爱。”
  这般炽烈偏执,不顾一切的爱一个女人,他自问承受不起,也无法想象。
  陆瑾年喉咙里叹了一声:“是啊,你不敢。”
  说罢,他又自嘲地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孤也不敢,爱上她的时候,她是孤的妹妹,孤亲手养大的妹妹,伦理纲常,血脉人伦,像一座大山压在心头。所以,孤送她出嫁,为她穿上凤冠霞帔,亲手把她嫁给了别人。”
  他顿了顿,闭上眼,似乎不愿回忆,但那三年的痛楚皆已镌刻进脑海里:“她大喜之日,是孤此生最痛的一日,可后来孤才知,那不是结束,是地狱的开始。”
  陆瑾年睁眼,神色落了几分寂寥,喉头滚了滚:“她嫁去钱塘,孤的魂好像也跟了去。政务再繁忙,孤也能熬上大半个月的夜,处理完所有积压的奏章,然后偷偷跑去钱塘,租一艘小船,在运河上,远远地看她一眼。看她做女红,看她画画,看她放纸鸢,就那样看上一日,便觉得,又有力气回来,继续做这行尸走肉的储君。”
  作者有话说:有点多,今天写不完了,我明天放上来!
  开了个巧取豪夺新预收:《替君欢》[害羞][害羞]喜欢可以关注呀,比心,我的读者都是最最美的小仙女!
  柔弱貌美替嫁小宫女×深情偏执冷血暴君
  红帐低垂,烛影摇乱。
  大婚夜,阿梨穿上嫡姐的凤冠霞帔,被无声无息地送上了龙榻。
  新帝萧崇的手掌贴在她颤抖的腰侧低笑。
  “今夜皇后……怎么这般安静?”
  她死死咬唇,不敢泄出一丝呜咽。
  滚烫的指尖慢条斯理地挑开她身后小衣的系带,肌肤相触的瞬间,她浑身绷紧如弦。
  他俯身,气息灼热地烙在她颈后,吻沿着清瘦脊骨寸寸下移。
  “……真乖。”
  ……
  ……
  新帝萧崇登基,迎娶镇国公嫡女为后。
  阿梨是皇后身边的小宫女。
  她毕生所愿,不过是熬到年岁出宫,与青梅竹马的养兄布衣相守,了此一生。
  直到养兄蒙冤入狱。
  她这才得知自己竟然是镇国公庶女,此时已贵为皇后的嫡姐将合欢香推至她眼前。
  “替我为陛下诞下皇子,本宫便放你们远走高飞。”
  从此,昼夜皆成牢笼。
  白日,她是坤宁宫最不起眼的扫洒宫女,跪地奉茶,不敢抬眼。
  夜里,红绡帐内,她却承欢帝王身下。
  灼热的大掌扣住她的腰窝按在龙榻上,耳鬓厮磨,一定要逼出她的哽咽才算罢休。
  萧崇似乎对此事恍若未觉。
  只在次日来用膳时,指尖无意掠过她腕间,或投来一个深不见底的笑,令她心神不安。
  他什么都知道,却偏要装作不知……
  只为恶劣地欣赏着榻上她的隐忍和颤抖。
  阿梨忍尽屈辱。
  终于十月怀胎,生下一个眉眼肖似萧崇的皇子。
  拿到出宫令牌那日,她头也不回地离开皇宫。
  与养兄拜堂成亲,红盖头落下时,她以为半生噩梦终于醒转。
  在新婚之夜,盖头被猛地掀开——烛光下,映入眼帘的竟是萧崇那双染着暴戾与欲色的眼。
  “跑?”
  他用力捏住阿梨的下巴,逼出她的眼泪,声音却轻柔如同情人絮语。
  “——偷了朕的种,还想嫁旁人?”
  他俯身,一点点亲手剥掉她的嫁衣。
  “阿梨,朕的皇后……你这一生,生死都只能留在朕的身边。”
  第38章
  萧寒眸光倏地一亮,他忆起高无庸曾私下感叹,小姐出嫁的那三年里,殿下一年内总有三四次会无缘无故地“失踪”几日,再出现时他虽疲惫,可眼底却有光。
  他眸底划过一抹了然,原来,殿下竟是跋山涉水,只为远远这一瞥。
  陆瑾年面色骤然变沉,眼底是喷薄的压抑和痛苦,嗤了一声,话中的冷意却似砭骨:“可是去岁暮春,孤比原定早了一日到钱塘,本想给她个惊喜。可孤看到的,却是她的夫君顾淮序,浑身是血被人抬到渡口,而孤的绾绾就那般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捧着他染血的脸,深情而绝望地吻了上去,仿佛她的天塌了,她的世界只剩下那个男人。”
  他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手腕青筋根根暴起,骨节捏得泛白:“萧寒,你知道吗?那一刻,孤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像被人用烧红的铁钎,狠狠捅穿,在里面搅动。那么痛,那么深,那伤口一直在淌血,从未愈合过。”
  萧寒偏头凝望着主子,他印象中一直铁骨铮铮的男人,眸中竟隐有泪光闪烁,他不由得鼻头发酸。
  陆瑾年的面庞被恨意染红,连手都在不自觉地颤抖,唇角勾起抹讥诮的笑:“孤小心翼翼珍藏的爱意,在她眼里,或许只是兄妹之情,甚至不屑一顾。可她却能对那个莽夫,那个浑身是血的武夫,献上她全部的深情。”
  男人因充血而赤红的眼中皆是偏执疯狂,拧眉,沉眸说:“孤得不到的东西,又岂能任由那毛头小子得到?所以方才你问孤,孤就不怕绾绾知晓一切后,恨孤入骨吗?孤又怎会不怕,只不过相比之下,孤更害怕一辈子都得不到她,她恨就恨吧!孤会努力把她心头那抹灰扫清殆尽。”
  陆瑾年似是太过激动,手抵唇轻咳了两声。见罢,萧寒极有眼色地给他的茶盏里添满热茶,恭敬地递予他。
  陆瑾年探手接过茶水,抿了口,迟疑了一阵,方道:“幸好,承蒙上天眷顾,让孤偶然知晓,绾绾并非孤的亲妹妹。”
  他撂下茶盏,缓缓吐出口热息,啐了一口:“既然如此,孤又怎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别的男人身.下婉转承.欢?看着她为别的男人生儿育女,看着她的孩子,唤孤‘舅舅’?”
  他眉目冷沉,斩钉截铁:“做梦!绾绾这辈子,从头发丝到脚尖,从心到身,都只能是孤的,孤一个人的!”
  萧寒闻言,骤然漏了半截呼吸。
  陆瑾年黑如深渊的眸中凝着股势在必得,压着戾气道:“就算她将来恨孤入骨,恨到要亲手捅孤一刀,孤也绝不会放手。孤宁愿她带着对孤的恨,活在孤为她打造的金丝笼里,日日夜夜纠缠至死,也绝不允许她消失在孤的世界里,更不允许她心里藏着别的男人!”
  萧寒猛然一震,倒吸一口气。
  他望着面前的主子,顿觉一股透骨寒意爬满了脊背,他也不知对于陆绾绾来说,被如此权势滔天的男人深爱着,究竟是福还是祸。
  他朝陆瑾年拱手作揖,轻声试探地问:“殿下,可否恕属下多言一句?
  陆瑾年轻轻颔首。
  萧寒喉头滚了滚,鼓起勇气劝谏道:“殿下,情深不寿,强极则辱啊!殿下对绾绾小姐之真心,天地可鉴,可这般强求,只怕会伤人伤己,两败俱伤。”
  陆瑾年闻言,撩起眼皮,只淡淡扫了他一眼,眸光深如寒潭:“情深不寿?那便不寿吧。强极则辱?孤宁愿受尽世间辱骂,也绝不受与她分离之苦。”
  说罢,陆瑾年起身行至窗边,他生得实在是好,朦胧的月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他俊朗挺拔的面容,更衬得他潇洒俊美。
  倘若时光倒流,陆瑾年觉得他依然会强占绾绾,他接受不了绾绾再爱上司璟,他能用权势和心计杀死顾淮序,但短时间内他不可能杀了楼兰国帝君,是以,他只能强占绾绾,让她成为自己的女人。这样,他心头的恐惧才能打消一点。
  他启唇,声音冷冽也是不容置喙:“这天罗地网,从孤知道她非孤的亲妹那一刻起,就已然布下,就算她到死也不爱孤,也休想逃出孤的掌心。从今往后,她只能是孤的女人,顾淮序死了,司璟最好也识相些,这世间,再无人能从孤身边夺走她!”
  殿内辉煌的烛火,映着陆瑾年挺拔而孤决的背影,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萧寒望着主子的背影,终是无声地叹了口气,默默地垂下了头。
  他知道,纵使再多言语,也无法改变主子的心意。更遑论爱情这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总会有人愿意飞蛾扑火,或许有一日他也无法幸免。
  东暖阁约莫过了五个时辰,陆绾绾方堪堪睡醒,她浑身酸痛,身子仿若被巨石碾过般,情事后的脸颊上透着春色。
  她艰难地起身,斜倚在榻上,眸光扫过床榻,那榻上早已一片狼藉,情.事后若有似无的气味,雪肤上深深浅浅的吻痕,让少女面颊的染上层红晕,如桃花胭脂粉上的妆。
  她探出盈白的藕臂,勾了勾红罗帐,颤着声道:“素心,素心……”
  素心见小姐已睡醒,忙端着温茶行至榻边,待看清她身上那瘆人的痕迹,顿时涨红了脸颊,忙垂下头:“小姐,素心在。”
  陆绾绾面露忧虑,低低苦涩了句:“素心,给我弄一碗避子汤来,要快!你去太医院寻沈太医的师傅王太医,他和母妃交好,不会为难你。”
  素心望着榻上伤心又虚弱的小姐,心疼得眼眶湿红,她替绾绾掖了掖被角,道:“诺,小姐,奴婢会尽快熬好给您送来。”
  绾绾分明记得,昨夜皇兄没有顾忌,直接把那东西弄了进去,她一抬腿,就有东西汨汨流出。
  她黛眉紧紧拢着,眼中神色晦涩难辨,她嫁予顾郎三载,因为顾郎常年南征北战,两人聚少离多,是以,她成亲三载无所出。
  昨夜她被皇兄强.占了身子,倘若不及时喝下避子汤,她害怕会怀上皇兄的孩子,她又是易孕体质,不得不小心防备着。
  约莫半个时辰,素心端着药碗进来,压低声音说:“小姐,那药熬好了,奴婢喂您趁热喝了吧。”
  闻言,陆绾绾捧着药碗,仰头一饮而尽,避子汤苦涩的滋味在唇齿间弥漫开来,可汤药的苦却远不及心头的苦。
  她眼睫轻颤,压着那抹哭腔问:“素心,你说顾郎倘若泉下有知,自己尸骨未寒,妻子就被她的兄长强.占了身子,他会不会恨我背叛了他?”
  素心低头,咬了咬唇瓣,喉头哽咽:“小姐,奴婢……不知道。”
  素心自小和绾绾一同长大,她自然知晓小姐此时心有多痛,倘若自己回答会,那小姐毫无疑问只会更痛心,倘若自己否认,倒显得自己虚与委蛇了。
  更遑论,强占小姐身子的人,是她最最敬重最最依赖的兄长啊,小姐此时定是羞耻极了,素心不愿揭她的伤疤。
  见素心支支吾吾的,陆绾绾便不再问她,只恹恹地扯了扯唇:“扶我去净室,我要沐浴。”
  素心点了点头:“诺,小姐。”
  净室内木桶中盛满了热水,陆绾绾蜷腿坐在木桶里,温热的水流环绕着身体,却驱不散绾绾从骨缝中渗出的寒意和恶心。
  她倏地蹲下,将身子沉入浴桶底部,热水没过口鼻,窒息感愈发清晰强烈,似是这样便能隔绝一切,洗去身上那些令人作呕的痕迹。
  她整整被皇兄掠夺了一夜,雪肤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吻痕,无一不在提醒她,昨夜那场情.事有多淫.靡荒唐。
  这不是欢.好,是强.占,是凌辱,是乱.伦!
  一股酸浆从胃里翻涌上来,陆绾绾猛地从水中抬起头,伏在桶边干呕起来:“呕……”
  她不停地顺着胸口,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苦涩的胆汁在喉咙里翻搅,泪水混合着浴水,狼狈地爬了满脸。
  她颤抖着手,拿起丝瓜瓤蘸了满满的澡豆,疯狂地揉搓着身上每一处,尤其是那些布满吻痕的地方。
  少女娇嫩的雪肤被搓得通红,甚至破皮渗出丝丝血丝,火辣辣的刺痛感撕心裂肺,她却无甚所谓,只是一遍一遍地搓洗着,仿若要将被皇兄碰过的每一处都撕去。
  她心如刀绞,眼眶绯红,低低地啜泣着:“顾郎……顾郎……”
  陆绾绾觉得自己脏了,从身到心,都脏透了。她背叛了顾淮序,在她还未能手刃仇敌之前,她就在这肮脏的深宫里,被自己最敬重的兄长,以最不堪的方式强.占了。
  她阖眸,重新蹲进水里,难耐的窒息感再次涌起,脑中浮现出顾郎温润入玉的笑容,他出征前俯在她耳边温柔地呢喃“等我回来,我们就要个孩子。”
  顾郎是她的夫君啊!他爱她,宠她,敬她,将她捧在手心呵护。可她却在他尸骨未寒时,与别的男人……不,是与她的兄长,做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事情!
  耻辱感与负罪感正啮噬着少女的心,她好想逃出东宫,逃离出皇兄的掌心,可她想起前世惨死的自己,惨死的顾郎,还在冷宫中受苦的母妃,她还要复仇,她不能逃!
  陆绾绾疯狂地摇头,咬着唇,直到舌尖舔到那抹腥咸,喊得声嘶力竭:“我不能逃,不能!”
  锥心泣血的声音响彻整个净室。
  素心一听见净室内的动静,砰得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溢出汵汵薄汗:“小姐,别做傻事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陆绾绾哑声半晌,才涩着嗓子道:“素心,帮我的衣裳拿进净室吧!”
  听及此,素心悬在半空的心才堪堪落下。
  第39章
  朝阳殿清风徐徐,夜色清浓,长廊庭院中花墙边角燃了灯,宫灯莹然,煞是好看。
  陆瑾年处理完政务,盥洗闭,方入榻。可他却在榻上翻来覆去,距离上回在东暖阁他要了她,又过去了两日,既然他开了荤,她成了他的女人,他可无法接受她一直不在他身旁。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望着楹窗外皎洁的月光,左思右想。
  太子府人多眼杂,他不可能日日做贼似的跑去竹韵斋宠幸她,是以,把绾绾接到朝阳殿,让她日夜和他同吃同睡,这才是最好的法子。
  思及此,陆瑾年扯了扯帷幔,长眉一挑,松声道:“高无庸!”
  高无庸轻手轻脚地行至榻前,俯身恭谨问道:“奴才在,殿下有何吩咐?”
  陆瑾年从床榻上做起身,漫不经心扯了扯寝衣,吩咐道:“你遣人在寝殿里摆上一张梳妆台,衣裳首饰也要几箱笼,要侧妃规制的,还有库房里新到的几匹云锦,也全拿去绣坊给小姐做衣裳。”
  闻言,高无庸眸中划过一抹了然,他悻悻地挑了挑眉。
  主子这样吩咐,他当然知晓主子是何意,主子分明就是想夜夜宠幸小姐呢,如此一来,既不会暴露小姐和他的关系,也方便他禁锢小姐,果真啊,姜还是老的辣!
  中秋宫宴结束,陆绾绾回到太子府,便发现竹韵斋内她的东西不翼而飞了。更让她心头发憷的是,一个时辰后,几名侍卫便清空了竹韵斋内的所有物什,最后干脆直接把竹韵斋的门给上了闩。
  素心慌忙地去寻高公公,他道竹韵斋秋冬没有地龙,殿下担心小姐冬日会冷,遂小姐的细软被搬至了有地龙的朝阳殿。
  殿下对外宣称,绾绾因梦魇之症,在宫中的太医院静养,所以,竹韵斋内人去楼空。
  闻言,素心脚底一阵发软,后背更是冷汗直冒,她不由得对小姐生了几分怜惜,朝阳殿是殿下的寝殿,姬妾们未经他的允许不可进入,看样子,殿下分明是想变相地囚禁小姐,小姐一时半会儿是逃不出殿下的掌心了……
  瞧着小姐身上那些暧昧的痕迹,那浑身酸痛下不了榻的可怜模样,素心不由得有些心疼起自家小姐来了。
  翌日,朝阳殿偏殿。
  丑末,夜深人静。
  陆绾绾蜷缩着身子躺在榻上,她浑身颤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皆是细密的汗珠,小脸霜白无色。
  她再次陷入梦魇,梦中是阴雨密布,寒风呼啸的刑场。
  刑场的高台之上,刽子手抱着鬼头刀,面目模糊狰狞。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他们疯狂地朝刑场上淬着唾沫星子,甚至还有丢鸡蛋的。
  然后,陆绾绾看到了他。
  顾淮序,她的夫君。
  他穿着染血的囚衣,被五花大绑跪在冰冷的石台上,昔日清俊的脸庞苍白如纸,布满了血污和淤青,那双温柔深情的眼睛,此刻却是空洞洞的,了无生气。
  他身上布满血淋淋的伤痕,鲜血顺着破碎的囚衣,一滴滴滴落在肮脏的地面上。
  陆绾绾想唤他,可喉头却似咯血,发不出任何声音:“顾郎—!”
  她想不顾一切冲过去,可脚底却被钉住似的,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闪着寒光的鬼头刀被高高举起,而后狠狠落下。
  “不—!”
  刑场骤然鲜血如注,一颗头颅滚落在地,上面沾满尘土和血污,那双清俊如画的眸眼,正死不瞑目地圆瞪着……
  陆绾绾乍然从榻上惊坐起身,她抬手死死地抱着脑袋,惨叫一声:“啊!”
  她紧攥着锦衾,脸上褪尽了血色,冷汗浸湿了薄薄的亵衣,心脏几欲撞出胸膛,鼻尖似还萦绕着浓郁的血腥味。
  陆绾绾抬手揉着胀痛的额角,又是那个梦,自从顾郎故去,她远赴京都来投奔皇兄后,她反反复复被梦魇折磨,时常半夜惊醒,这究竟是为何?
  楹窗外夜色浓稠如墨,风声飒飒。
  陆绾绾蜷起双腿,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颤着肩失声恸哭起来。
  顾郎,对不起,绾绾脏了,但你的仇,我一定会报!
  琉璃居祁墨自那晚在宫道上昏迷后,将近淋了半个时辰的雨,才被婢女们寻回,当夜便被遣送回太子府,因心口郁结,她浑身滚烫,意识模糊,时而惊厥,时而胡言乱语,口中不断重复着“贱人”、“兄妹”、“乱.伦”、“杀了她”……
  唬得伺候的仆婢们魂飞魄散,人人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太子妃在宫宴后淋雨昏迷一病不起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东宫,陆瑾年也略有耳闻。
  彼时,陆瑾年正在书房伏案批阅奏折,高无庸为他端了碗茶盏,低声禀道:“殿下,那夜东暖阁太子妃强行闯入,许是看到了不该看的,她失魂落魄地离去,在雨夜中昏迷,至今高热不退,病情甚是凶险。”
  陆瑾年眼底神色沉了沉,淡淡“嗯”了一声,仿若早有预料,他指节轻轻敲点着紫檀木桌面,沉吟半晌,道:“你遣人去宫中请王太医,就说太子妃忧思过甚又感风寒,让他务必悉心诊治,用最好的药。”
  “诺,殿下。”
  高无庸犹豫了下,又问他:“殿下,小姐似是惊惧过度,回府后也一直郁郁,夜间惊梦不安,可否也要请宫中的太医瞧瞧?”
  闻言,陆瑾年敲点桌案的指节微微一顿,他腹诽:绾绾必定是吓坏了,也恨极了他,那夜的熏香助情,却也伤身,加之她本就心思郁结……
  他眯了眯眼眸,挑眉:“去请太医院的院首陈太医。”
  陈太医年过花甲,医术高明,尤其擅长妇科与心神调理,是宫中主子们最为信赖的太医,向来只侍奉帝后及几位高位嫔妃。
  高无庸眸中略过一抹清明,殿下特意点名请他,对小姐的其重视程度可见一斑啊!
  翌日,陈太医领命出宫前往太子府。
  陆绾绾自那夜后,便将自己关在房内,除了素心,谁也不见。她面色苍白,眼下染着浓重的青黑,夜间更是噩梦频频,常常尖叫惊醒,冷汗淋漓。
  陆瑾年知晓她一时半会难以接受,是以,他也未曾主动寻她,想留点时间让她静静。
  素心忧心忡忡,却又不敢多问,只能小心伺候着,她见陈太医前来,连忙将人请入内室。
  陆绾绾倚在贵妃榻上,身上盖着衾被,神色恹恹。
  陈太医仔细望闻问切,又凝神诊脉良久,眉头微微蹙起,斟酌着语句,缓声道:“小姐脉象虚浮紊乱,肝气郁结,心脉耗损,乃是思虑过度,惊惧伤神所致,加之似是体内略有虚火郁结,外感风寒未清,故而神思不宁,噩梦惊悸。”
  闻言,陆绾绾轻垂着眼睫,缄默不语。
  陈太医觉得绾绾的病是心病,他其实也无甚好法子,遂只给她开了一剂安神定惊的方子,又和素心交代了一些细节,便起身告退,但他并未立刻回太医院,而是转道前往太子的书房。
  高无庸领着陈太医进入书房,陈太医朝陆瑾年恭谨叩首道:“参见太子殿下。”
  陆瑾年抬手示意他起身,觑了他一眼,看似随意地问道:“陈院正请起,永宁如何?”
  陈太医顿了顿,面色凝重了几分:“回殿下,公主之症表面是惊惧风寒,导致神思不宁,夜不能寐,但依老臣愚见,此乃心病。”
  陆瑾年眸色微凝:“心病?”
  陈太医沉眸,轻轻颔首。
  “正是,公主脉象,沉郁结滞,尤以心脉为甚,此乃长期忧思悲恐积聚于心,不得疏解所致。此等心病,非寻常药石所能及,安神汤药只能暂且安抚,治标不治本,若心结不解,郁气不散,长此以往,恐伤及根本,乃至……”
  陆瑾年面色顿时暗了下来,声音听不出喜怒:“乃至如何?”
  陈太医低下头,声音更轻:“乃至形神俱损,忧思成疾,药石罔效。”
  话落,书房内一片寂静,唯余陆瑾年手指无意识敲击桌案的笃笃声,每一下,都宛若敲在人心上。
  陆瑾年哑声喃喃:心病,药石难医……
  他闭了闭眼,眼前又浮现出他强占绾绾的那夜,她被他死死地禁锢在身下,她汪汪媚眼中酝出泪水,杏眸在氤氲雾气下水盈盈的,我见犹怜地哀求他,偏生那清泠泠的眼中,有抗拒有痛苦也有绝望。
  她梦魇时,惊骇颤抖,冷汗淋漓。
  她的心病是什么?是对顾淮序的愧疚思念?还是对他这个兄长的恐惧,还是害怕自己沦为世人眼中的乱.伦的笑柄?
  陆瑾年以为他得到了她,哪怕是用如此卑劣下作的方式,至少她的身子是他的,人也在他身边,他终于不用害怕她随时会移情别恋。
  可如今太医却告诉他,她因此郁结于心,形神俱损,药石难医。
  他心底忽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暴戾,还夹杂着浓郁的恐惧。
  他睁开眼,眸色很暗,似深渊似寒潭,深不见底。
  陆瑾年眉眼压得低沉,烦躁地捏了下眉尖,应道:“孤知道了,有劳陈院正,公主的病还需你多费心,用最好的药,务必调理好她的身子,至于其他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孤自有主张。”
  陈太医躬身作揖,恭谨道:“老臣遵命。”
  说罢,陆瑾年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陈太医躬身退下。
  他心中暗叹,太子殿下对公主的重视,显然非同一般。他扪心自问,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宠溺妹妹的兄长,简直像是金屋藏娇,如同帝王对待宠妃那般…思及此,陈太医不由得惊惧万分,他戚戚然地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说:脉象虚浮紊乱,肝气郁结,心脉耗损,乃是思虑过度,惊惧伤神所致,加之似是体内略有虚火郁结,外感风寒未清,故而神思不宁,噩梦惊悸……东汉.张仲景《伤寒杂病论》脉象,沉郁结滞,尤以心脉为甚,此乃长期忧思悲恐积聚于心,不得疏解所致。此等心病,非寻常药石所能及,安神汤药只能暂且安抚,治标不治本,若心结不解,郁气不散,长此以往,恐伤及根本,乃至……东汉.张仲景《伤寒杂病论》形神俱损,忧思成疾,药石罔效……东汉.张仲景《伤寒杂病论》
  第40章
  约莫一个时辰后,几个内侍便七手八脚地把梳妆台、衣裳首饰,整整齐齐地摆在陆瑾年的寝殿内。
  陆瑾年又遣人给绾绾熬了碗安神药,撂下政务亲自去探望她,高无庸跟在他身后端着药。
  寝殿内,陆绾绾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望着窗外浓郁的夜色出神,听到通报声后,她身子几不可察地颤了下,轻垂眼睑,掩去了眸中所有的情绪。
  陆瑾年挥退了素心和高无庸,殿内只剩他和她二人。
  他将药碗搁在榻边的小几上,在她身旁撩袍坐下。他探手,指腹温柔地擦过她眼底的青黑,扯了下唇角,温柔地问她:“听陈太医说,你夜里总睡不安稳,药喝了也不见效?”
  陆绾绾垂首咬唇,搭在膝上的手微微蜷缩了下,她并没有看他,堪堪哑声。
  陆瑾年眯了眯眼眸,眸色几不可察地暗了下来,她的冷漠疏离,在他的意料之内。
  他也不在意她的沉默,只是轻轻端起药碗,用银勺轻轻搅了会儿,试了温度后,温柔地舀起一勺,递到她唇边:“乖,绾绾先把药喝了。”
  陆绾绾终于抬眸望向他,她那双杏眸曾经水光盈盈的,眼瞳好似剔透的琉璃,眼波流转间脉脉含情,可如今那双眼却黯淡无光,眼中皆是疲惫与恐惧。
  最让陆瑾年心梗的是,她看着他,似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见少女不动,陆瑾年也不催促,只是举着勺子,耐心地等待着,潋滟的桃花眸紧紧攫住她,仿若是天底下最有耐心的猎人,死守着自己的猎物。
  就这般僵持了半晌,直至少女抓着床沿的指尖都泛了白,许是实在疲累撑不下去了,绾绾的唇瓣蠕动了下,而后微微启唇,任由他将苦涩的药汁喂了进去。
  男人喂得很慢也很仔细,手法极尽温柔,见她终于服软,眸色亦柔和了几分。
  陆绾绾慢慢地吞咽着,须臾,浓重的药味便在檀口中弥漫开来,舌尖舔到些许涩味,但奇怪的是,她自小便害怕苦药,可如今她竟觉得这药没那么苦了……
  药碗很快见了底,陆瑾年撂下药盏,用丝帕为她轻轻擦拭着唇角,他忽地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绾绾,你身子不适,日后便不必每日去太子妃那晨昏定省了,好生将养着。”
  陆绾绾心底倏地一沉,面色一僵,被唬得眼泪肆流,听他这话分明是不想让她再见人,他已经把竹韵斋封了,连哄带骗地把她囚禁在朝阳殿,他到底想作甚?想彻底让她沦为他的禁.脔,他才会善罢甘休吗?
  陆瑾年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他不紧不慢地掀眼,淡道:“安良娣那边,你也尽量少去,她小产后身子也不爽利,需要静养,莫要打扰她。”
  陆绾绾斜眸睨着他,杏眸骤然冷了温度,皇兄的心思已昭然若揭,她到底该怎么办?
  她脑中忽地闪过祁墨那阴毒的嘴脸,还有梦中顾郎那张鲜血淋漓的脸,她要为顾郎复仇,她不能逃,隐忍似是唯一的路……
  她顿觉一股寒意爬满了脊背,冷得她浑身发颤,皇兄低醇的嗓音都如淬了毒的花蜜,她凉凉地收回视线,偏头不看他。
  察觉到少女对他的排斥,陆瑾年神色冷峻了几分,眼中薄怒丛生。
  他眸底冷冽一片,掐着她的下巴,强迫她转头面对自己,俯身低头吻了上去。
  男人衔住了她粉嫩的唇瓣,癫狂地撬开她的唇舌,把舌头往她的檀口中送,又大又热的舌扫过她的贝齿。
  “唔……”
  陆绾绾身子不停地颤抖着,双手抵在男人胸前,想要推开他,却被他轻而易举禁锢在怀中。
  她初时抗拒得厉害,可不多时,唇齿间便堪堪溢出几声娇媚的嘤.叮,那声音虽然很轻,却尽数落入了陆瑾年的耳中。
  他知晓,他的绾绾动.情了。他将她打横抱起,朝内室的床榻走去,罗红帐落下,遮住了一室旖旎的春光。
  春宵帐暖,鸳鸯绣被下颠鸾倒凤。
  阿年哥哥,这是绾绾幼时朝他撒娇耍赖时才会唤的名字,这个称呼独属于她一人。
  陆绾绾浑身一颤,依旧紧抿着唇不出声。
  陆瑾年面色骤然冷了下来,紧紧拥着她,在她耳畔重复:“唤我!”
  许是他太过强势,温柔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喙。
  她颤抖的朱唇间,终于溢出细若蚊蝇的娇.咛:“阿年……”
  陆瑾年低头吻去她眼角泪痕,眉目间染上欣喜,邪肆地勾了勾唇:“绾绾,你生是孤的人,死是孤的鬼!”
  恰在这云厚雨浓,鱼水欢谐之时,竟有人前来通报。
  是高无庸身边的一个小太监,新来的小太监不太有眼色,高无庸送完药就因为别的事被陆瑾年遣走了。
  小太监跪在殿外,战战兢兢道:“殿下,慕良媛求见!”
  在这种时候被打断,陆瑾年面色顿时僵了下来,双目赤红,呵斥道:“不见!”
  “殿下……慕良媛就在殿外,说是见不到您,就不回去了。”
  陆瑾年眉眼戾的骇人,怒火忽地涌上心头,却听绾绾无甚情绪地幽幽开口:“皇兄快出去看看吧,倘若有急事呢?”
  陆瑾年眯了眯眼,沉默了一瞬,随即施施然笑了,指骨轻敲在她额间:“绾绾生气了?”
  陆绾绾撇唇:“没有。”
  陆瑾年凑过来,眉眼间透着笑意,鼻尖与她抵在一起,拉着她一缕乌发绕在指尖,饶有兴味地盯着她的表情。
  陆绾绾被他瞧得心头发慌,细眉紧拢,推着他的胸膛:“没听见吗?慕良媛在外头等着呢。”
  陆瑾年漫不经心地勾唇:“听见了,但是孤不想见!孤要继续做将才没做完的事。”
  说罢,他再一次压了下来,温热的吐息拂在少女脖颈,沉重伟岸的身躯让绾绾无法动弹。
  陆绾绾浑身都在发颤,媚眼如丝,满面红晕,只能任由男人予取予求。
  她满身是汗,透过帷帐朝外觑了一眼,烛火摇曳间她似乎听见了一个女子的声音。
  方才那小太监说,慕良媛就等在外面,那皇兄把她藏在朝阳殿宠幸一事,会被她发现吗?
  陆绾绾感到唇上的刺痛,拧眉尖叫:“啊!”
  原是陆瑾年不满地在她唇上啃了一口。
  男人挑眉:“不专心?”
  陆绾绾咬着唇:“真的不出去看看吗?”
  她在心底轻嗤,皇兄的体力可真好,她着实有些承受不住……
  闻言,陆瑾年一言不发,沉眸睇了她一言,旋即一阵狂风骤雨,少女粉嫩的指尖儿攥着锦衾,攥得指尖泛白,破碎的哭喊声又从檀口溢了出来。
  陆绾绾面色倏然一白,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烛台上红烛摇曳,烛泪缓缓滴落,绽成一朵朵葳蕤的牡丹花儿。
  那事后,她浑身无力地窝在他怀中,面色酡红,杏眸也湿漉漉的,残余的春潮惹人怜。
  他则紧紧抱住怀中的少女。
  外头的慕良媛足足侯了半个时辰,她不知中秋宴那夜殿下宠幸了绾绾,更不知此刻殿内发生了什么。
  守门的内侍方才见是她,颇有些为难,高公公吩咐了不许打扰,但慕良媛毕竟也是主子……
  那内侍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良媛,殿下正在里头处理政务,吩咐了不许人打扰,您看……”
  慕良媛垂眸望了望食盒,勾了抹温和的笑:“无妨,我只是来给殿下送宵食,既然殿下在,我便把食盒交给宫人们,在外头等会儿便是。”
  她说罢,便把食盒递给了宫人,自己则坐在石凳上等候。
  那小太监见她硬要如此,实在不好意思驱赶她,便随她去了。
  然而,就在她心中盘算着,待会儿要如何在殿下面前表现时,恰有断断续续的动静从楹窗外透了出来,那声音是羞人的,还染着难以言喻的媚意。
  慕良媛脸白了一刹,她当然知晓这声音意味着什么?
  太子殿下是在宠幸某位姬妾?众所周知,殿下这半年来都未踏入后院半步,今日他宠幸的又会是谁?
  慕良媛眼底露出一抹错愕,不可置信地望着那扇楹窗,又望了望身旁的宫人,她们个个脸颊烧红,险些把头埋进地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她本想借送宵食的机会在殿下身边露露脸,可殿下竟又有了新欢!一个陆绾绾已经够难对付了,如今又来一个,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慕良媛抬手揉了揉胀痛的额角,不停地扶胸顺气,许是殿下一时来了兴致,宠幸了殿内伺候的宫女吧,不过她倒有些好奇,究竟是何国色天姿的美人能得太子的青眼?
  思及这女子的身份,慕良媛脑中忽地闪过了什么,骤然漏了半截呼吸。
  她摇了摇头,不会的,太子殿下和陆绾绾是兄妹,就算殿下对她有些旖旎的心思,可他总得顾忌着自己的名声,储君乱.伦失德的污名非常人所能承受。
  总之她也没亲眼目睹,就凭着一点声音,在这胡乱瞎猜也无甚意思,遂慕良媛转身离开了朝阳殿。
  翌日,陆绾绾醒来时,陆瑾年早已进宫上早朝,她缓缓睁开杏眸,只见衾被崭新,昨夜的气息不复存在,一旁两个婢女侍立在侧,她们手中端着一个木质托盘,里面叠着一件团蝶百花烟雾风尾裙。
  陆绾绾方起身,那两名婢女便过来伺候。
  其中一个婢女飞快地瞥了她一眼,一边伺候着绾绾穿绣鞋一边低声道:“小姐,奴婢名唤绿芜,是殿下让我俩来伺候小姐的。殿下吩咐了,小姐素来体弱多病的,平日还是在殿中静养为宜。”
  作者有话说:抱歉,被锁了,删了精彩剧情,之后走完所有榜我会修的,争取加一点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