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月下之袭
第四天夜里，出事了。
叶晓欢是在深度运功中突然被惊醒的。那一瞬间他感知到有东西在靠近——三股气息，每一股都不算太强，但它们的行动方式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默契，像猎手围剿猎物的包抄队形。
他睁开眼睛，发现伊莉雅蜷在墙角睡着了，金发散落在草垫上。莉安娜不在屋里。
墙角那根磨尖的木棍还立着，笔直地靠在门框边，像哨兵。
就在这时候，木屋的门被什么东西猛地撞开了。
三个黑影。
它们和叶晓欢在东圣见过的任何野兽都不同。每一头都有牛犊大小，皮毛是黑紫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四只眼睛里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它们嘴里滴落的涎液落在草垫上冒出白烟，带着腐蚀性的臭味。
叶晓欢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危险"两个字不需要名字，它从脊背一路窜到指尖。
伊莉雅被巨响惊醒，第一反应不是尖叫，而是猛地扑向墙角。她抓起那根木棍，挡在叶晓欢身前，身子在发抖，但没有后退。
"你、你们别过来！"她的声音在抖。
为首的那头最壮，脊背上的鬃毛根根竖起，像一排黑色的匕首。它的目光在伊莉雅和叶晓欢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然后落在了叶晓欢身上——它嗅到了血的味道。重伤者。最弱的猎物。
它低吼一声，扑了上来。
伊莉雅尖叫着把木棍刺了出去，她的动作很生疏、没有章法，完全是凭本能的慌乱一刺。那东西偏了一下头就躲开了，前爪拍在木棍上，咔嚓一声断成两截。伊莉雅被力道带得向后跌倒，正好摔在叶晓欢身边。
那东西的嘴张开了，牙齿间滴落的腐蚀涎液落在草垫上滋滋作响。
叶晓欢动了。
他做了三个动作——第一个动作是抬臂，第二个动作是伸指，第三个动作是将体内残存的那一缕、细若游丝的剑气逼到了指尖。这三个动作加起来花了不到一息时间，但他的经脉像被火烧过一样剧痛。丹田里的能量只够这一击，用完就空了。
他的手指点在"那个东西"的眉心。
精确地说，是眉心偏上半寸的位置——他在这东西扑来的时候，看到了它头骨上那一道极细的骨缝。所有活物都一样，最硬的地方下面，藏着最脆的缝。
那缕剑气从指尖射出，细小、黯淡、几乎没有光芒。但它精准地钻进那道骨缝，贯穿了头颅内部。
那东西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巨大的身躯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倒下来，砸在叶晓欢脚边。
另外两头停住了。它们的兽性本能告诉它们——刚才那一击，它们没有看懂。
伊莉雅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全身缠着绷带、连坐都坐不起来、连话都说不出来的重伤者，用一根手指杀了扑到他面前的……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叶晓欢没有停。他看向另外两头。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他只是在看猎物而已。那眼神带着一种"我看穿了你"的冷静，像是已经把两头东西的扑击路线、速度、弱点都计算完毕了。
但他的右手垂了下来。最后一缕剑气已经用完，他弹不动第二指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银白色的身影从屋外撕裂暗夜般冲了进来。莉安娜的头发在疾冲中向后飘散，手中握着一柄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短刀，刀身上还挂着暗红色的血迹。她的右臂衣袖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下面三道浅浅的爪痕——她刚才在外面已经和其中一头遭遇过了。
"伊莉雅！"她喊着冲进来，看到地上的尸体，瞳孔骤缩了一瞬，"……三头暗影狼？它们怎么摸到这儿来的？"
但她来不及多想。第二头已经朝她扑了过来。
莉安娜的侧身极其灵活，像一道银白色的闪光，在那东西的爪尖前划过一道弧线，短刀从下往上挑，割开了它的侧腹。黑紫色的血喷溅在她的银发上，她连眼皮都没眨。
"暗影狼"——叶晓欢在脑中记下了这个名字。虽然不知道"暗影"是什么，"狼"这个字他倒是听懂了。
但第三头趁着空隙朝伊莉雅扑了过去。
伊莉雅摔在地上还没爬起来，手里只剩下半截木棍。那东西的利爪已经到了她面前。
叶晓欢看到了这一幕。他的右手手指还在剧痛，丹田空空如也，但他还是动了。他用最后一点体力向前扑倒了半个身位，肩膀挡住伊莉雅的脸，用自己的背接了那一爪。
三道血痕从他的左肩一直拉到腰侧，皮开肉绽。
那头暗影狼的爪子顿了一瞬。就在这一瞬间，莉安娜的短刀从侧面精准地刺入了它的脖颈，刀锋划断了气管和血管。它倒下去的时候，溅出的血喷了一地。
木屋里安静了。
三具尸体横在地上，黑紫色的血漫过草垫，散发出刺鼻的腥气。叶晓欢半跪在地上，左肩到腰侧三道伤口在疯狂冒血，把身下的草垫染成了深红色。伊莉雅在他身后，两只手捂着自己的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但她咬着嘴唇没哭出声。
莉安娜扔了刀，冲过来。她蹲下来看叶晓欢后背的伤，猩红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你疯了吗？！"她的声音尖锐起来，"你自己都快死了还挡什么挡？！"
叶晓欢看了她一眼。喉结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声带只拉出一个破碎的、几乎听不见的尾音。那声音落在地上就散了，可她的耳朵是吸血鬼的。
她还是没听懂那是什么语言。
但她听懂了那语气的意思——
没事。
她把脸别过去，银白色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表情，但那只按在他伤口旁边止血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伊莉雅，"她的声音闷闷的，"治他。快。"
伊莉雅抹掉眼泪，颤抖着把手覆上叶晓欢后背的伤口。翠绿色的光芒再次亮起，灼烧的疼痛开始一寸一寸地消退。叶晓欢伏在草垫上，胸口急促地起伏了几次，然后慢慢平稳下来。
他闭着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陆沉舟那张脸，和他最后说的那三个字。
对不起。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你那一掌打得那么准，分明是算准了方位力道。你在我身体里种下的那个东西，是什么时候下的手？十年前喝醉酒那次？五年前我背你出来的那晚？还是更早？
剑客的第一课是握剑。第二课就是看清：这世上，有些人是练剑的，有些人是藏剑的。陆沉舟是第三种——他假装在练剑，其实一直在藏一把毒刃。
叶晓欢缓缓睁开眼。
伊莉雅还在给他疗伤，那小丫头满头是汗，累得嘴唇发白但手一直没停。莉安娜背对着他坐在门口，肩膀绷得紧紧的，像一根拉满的弓弦。她的右臂衣袖那道裂口下，三道爪痕正在往外渗血，但她没有去处理。
"暗影狼。"叶晓欢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记住了。
窗外，两颗月亮挂在空中，一银一金，安静地照着这片陌生的土地。黑紫色的血还在从尸体下慢慢洇开，空气中弥漫着腥气，但他闻到了——在腥气底下，有一丝很淡的花香。像伊莉雅身上那种。
叶晓欢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那一指之后，它们更痛了。但他确认了一件事：哪怕全身都碎了，他还能出剑。
那就够了。
他把目光收回，落在伊莉雅颤抖的手上。那双手很小，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