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其他小说 > 剑逆魔源 > 第15章 莉安娜的倔强
  第十五章·莉安娜的倔强
  伊莉雅通脉后的第三天,满月之夜。
  那天傍晚,两轮太阳落下去的时候,莉安娜比平时沉默了一些。她坐在门槛上,没有去灶台边帮伊莉雅端碗,也没有问"今天吃什么"。银白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侧脸,她的左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腕内侧——叶晓欢前几天点过的那个位置。
  伊莉雅端着一碗野菜汤走过去,蹲在她旁边:“姐姐,你不舒服?”
  莉安娜没有抬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截:“没有。”
  伊莉雅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问,把碗放在她手边,自己退到灶台边坐着。木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灶火在墙角跳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叶晓欢坐在木屋另一角的暗处,看着莉安娜侧脸的轮廓——窗外的月光正在变亮,两轮月亮马上就要升到中天,金色的那轮还没完全露出树梢,银色的那轮已经浮上来了,又大又圆,把整个崖谷照成一片清冷的银白色。
  他注意到莉安娜的左眼下方,那颗泪痣的颜色变了。平时它和她的肤色一样——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只比周围的皮肤稍微深一点点。但现在,那颗泪痣正在慢慢变红,像一滴快要渗出来的血,被皮肤拦住了,困在那里。
  莉安娜自己也知道。她抬起手,用指尖按了一下那颗泪痣的位置,又放下了。她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不是喘,是那种"正在按住什么"的呼吸,每一次都吸得深,呼得慢,像在把自己钉在地上。
  伊莉雅也看到了,她站起来走过去,蹲在莉安娜面前,伸手想去碰她脸上的那颗泪痣:“姐姐,你这个——”
  “别碰。”莉安娜的声音忽然变尖了。不是愤怒,是疼。她的身体向侧面躲了一下,躲开了伊莉雅的手。
  伊莉雅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收回去,也没有再往前伸。她只是蹲在莉安娜面前,像一颗被风吹弯了但没有折断的小草,安静地等着。
  叶晓欢从暗处站起身来。他没有说话,绕过灶台,走到门边,看了一眼窗外。那两轮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金色的那轮比平时小一些,银色的那轮比平时大一些,两道光交叠着照在空地上,把整片泥土染成一层冷白色的霜。他把目光收回来,看着莉安娜。她靠着门框坐着,银发散落在肩上,双肩绷得很紧,她左眼下那颗泪痣——它已经完全变成了红色,像一簇凝固的血珠,在她的皮肤上微微凸起。
  莉安娜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到后半夜就好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伊莉雅攥紧了衣角,叶晓欢的手指在袖中合拢了。
  伊莉雅没有问“什么到后半夜”。她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把锅里的汤重新热上,然后把一条毯子叠好放在莉安娜手边。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说话,动作很轻,像怕踩碎什么东西。
  叶晓欢也没有说话。他走回木屋另一角,在黑暗中坐下来,靠着墙,保持着能看见她的角度。不是守护——她不需要被守护。是见证——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抵抗某件事,他需要看到她的方式。
  大约过了两炷香的工夫,莉安娜的呼吸开始明显重了。她的肩膀在颤,不是冷的那种颤,是身体内部有某种东西在拉扯她,让她从骨头里往外发紧。她的手指抓着门框的边沿,抓得指节发白,指甲嵌进了木头的纹理里,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呼吸声在木屋里一下一下地响着——深、慢、重。
  伊莉雅坐在灶台边的暗处,手里握着一片晨露草的叶子,没有揉碎,只是握着。她几次想站起来,又坐回去了。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不替她承受,但留在她能看见的地方。
  莉安娜在极致的沉默中保持着最安静的姿态。忽然她说了一句:“……你不用守着我。”
  伊莉雅坐在那里,说:“我不是守着。我坐着而已。”
  莉安娜没有再回。但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了一下,然后重新接上,节奏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她偏过头看了伊莉雅一眼,又转回去了。她的指甲从门框上松了下来,指节不再发白,而是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她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也没有再站起来。她只是坐在门槛上,背靠着门框,面朝那些野草繁盛的原野,把呼吸深深地压回胸腔最深处,继续忍着。
  叶晓欢在暗处坐了很久。他看到她松开了门框,看到她偏过头的那一瞬,看到她重新把目光转回门外的月光。他知道她还会疼很久,但她已经找到了一种她自己的方式——“忍着,但不崩”。
  夜更深了。银色的月亮爬过了中天,开始向西边缓缓沉去。那两轮月亮——金色的那轮始终安安静静地挂在偏高的位置,银色的那轮终于开始从满月的顶端露出一丝亏缺的边缘。
  莉安娜坐在门槛上,她不知什么时候拿了伊莉雅放在她手边的那根枯枝,握在手里。没有划,没有刺,只是握在手里。她的拇指轻轻蹭过枯枝的节疤,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反复了十几遍。灶火跳了一下,木屋的影子里,她的背影一动不动的,像一面插在风里的旗,被吹到了最尽头,但没有断。
  她在天亮的时候站了起来。
  她的腿还在微微发抖,但她站起来了。她把那根枯枝靠在门框边,沿着木墙走到空地中央,站定。晨光还没有从树梢透过来,月亮已经沉下去了,天边只有一层薄薄的灰蓝色。
  她握着枯枝,做了一个起手式。不是弧线,是刺。她照叶晓欢之前教她的那样,把力量从脚底送到腰、从腰送到肩、从肩送到手臂、从手臂送到手腕。枯枝的尖端朝前刺出,速度比伊莉雅的快得多,快到破风的声音像一道短促的口哨。
  没有光。枯枝的尖端什么都没亮起来。她的手腕比她想象中更酸,手也有些抖,但她没有停。她收回来,重新把脚尖摆正,再次出刺。第二次,第三次。到第四次的时候,破风的声音变得锐了一些,到第七次的时候,她已经能感觉到那根枯枝在空气里行进时遇到的阻力——那种细微的、只有速度足够快才会产生的、像划破一层薄薄的水面一样的阻力。
  她刺了不知道多少次,直到天边的灰蓝色变成了浅金色。她的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那根枯枝的末端沾满了她掌心磨出的浅红色痕迹。
  叶晓欢站在木屋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儿了。他看着她刺完最后一下,看着她把枯枝放下,看着她用袖口擦了一下那颗泪痣——那颗痣已经从红色变回淡色了,像潮水退去之后留在沙滩上的一颗深色石子。
  她抬起头,看见了他,没有说话。她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根枯枝的尖端——那里沾着她掌心的汗,在晨光里泛着一点点湿润的光。她把它横过来,用袖口擦干净了,然后放回门框边,靠着伊莉雅那根枯枝,并排放好。
  叶晓欢看着她做完这一切,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明天。我教你刺剑。”
  莉安娜正在弯腰放枯枝的手停住了。她直起身,偏过头来看他,银发从肩上滑落,遮住了半张脸,但她剩下那只猩红色的眼睛在晨光里亮着,像一颗正在慢慢冷却的铁,边缘还有最后一丝余温。
  “……为什么是明天?”
  “今天你刺过了。”叶晓欢说,“够了。”
  莉安娜看了他很久,然后她转过头去,望着天边正在升起的两轮太阳——金色的那轮大一些,银色的那轮小一些,它们在灰色的云层边缘缓缓浮出轮廓,像两根正在被点燃的灯芯。
  “……明天。”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然后她转身走进木屋,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她停了一下,门框边并排靠着的两根枯枝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