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三年任务期结束,我回国参加全国救援表彰会。
主持人念到我的名字时,大屏幕上正在播放三年来的救援记录。
暴雨、泥石流、雪崩。
最后一段,是我跪在废墟里,为一名失去呼吸的孩子做急救。
掌声响了很久。
我接过奖章,台下有人问我,三年前为什么会选择离开熟悉的城市,加入驻外救援队。
我只说:
“因为有人在等我救他。”
表彰结束后,主办方安排了一场公开急救课。
台下坐满学生和户外爱好者。
我把过敏性休克的症状投到屏幕上。
“喉咙发紧,说话含混,呼吸困难,嘴唇发紫。”
“遇到这些情况,别拍视频,别围观,更别等患者证明自己。”
台下安静了几秒。
坐在第一排的女孩举起手。
“林老师,要是朋友说不舒服,可我们看不出来,怎么办?”
我拿起桌上的急救针模型。
“先信她。”
“判断错了,可以重新玩一局。”
“拿命赌,没下一局。”
掌声响起时,我看见礼堂最后一排坐着三个人。
顾珩、陆沉、程越。
他们没有像从前那样替我鼓掌。
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课程结束,我收好教材,从侧门离场。
三个人站在警戒线外等我。
陆沉手里没有手机。
顾珩也没有上前接我的装备箱。
程越看了我很久,才低声开口。
“过得好吗?”
“挺好。”
“身体呢?”
“也挺好。”
他点点头,像是还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三年时间,他们都变了。
陆沉的账号再也没有恢复。
顾珩离开了原来的户外社团,去考了正规领队证。
程越一直在做急救志愿者。
这些事,我偶尔从共同认识的人那里听过。
可那是他们该补的课。
不是补偿我的筹码。
程越的目光落在我的装备箱上。
“还走吗?”
“明天。”
“这次去哪儿?”
“西南。”
“多久?”
“不确定。”
他的眼圈一点点红了。
“林乔,我们今天不是来拦你的。”
陆沉清了清嗓子。
“啧,主要是也没那个脸。”
他说完低下头。
“那段视频,我这三年看了很多遍。”
“以前我总觉得,镜头拍到什么,什么才是真的。”
“后来才发现,那天真不真根本不重要。”
“你朝我们求救了。”
“我们没信。”
顾珩站在旁边,声音发涩。
“我们以前总觉得,你不会真离开。”
“因为每次闹完,都是你先回来。”
“所以那天你搬走,我还以为过几天就好了。”
“林乔,对不起。”
我点了点头。
“我听见了。”
顾珩怔了一下。
“那我们以后还能不能偶尔联系?”
“不能。”
我回答得很平静。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
“行吧。”
程越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密封袋。
里面是我十五岁那年用过的急救针外壳。
他一直留着。
“我以前以为,记得你的病史,就是在乎你。”
“直到那天我才明白,真到你求我的时候,我还是选了不信。”
“林乔,我不求你原谅。”
“我就是想再看你一眼。”
我看着他。
“现在看到了。”
他攥紧密封袋,慢慢让开了路。
没有争吵,也没有挽留。
门外,新的队友正在等我。
秦队接过装备箱,扫了眼还站在后面的三个人。
“旧朋友?”
“嗯。”
“聊完了?”
“聊完了。”
另一名队员把急救包塞进我怀里。
“你的备用针,查过日期了。”
“还有两支。”
“这回别又把自己的药让给伤员。”
我扣好急救包。
“知道了,啰嗦。”
他啧了一声。
“上次是谁回来挨训的?”
车门关上前,我看见程越还站在原地。
顾珩低着头。
陆沉抬起手,像是想告别,最后又放下了。
我没有回头第二次。
从前,我把二十年的感情当成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后来才知道,走错了,回头不丢人。
留在原地,才是。
车子驶出会场,任务群里弹出新的定位。
西南山区突发山体滑坡。
三名村民失联。
秦队在前排问:
“怕不怕?”
我检查好装备和急救针。
“不怕。”
车驶向下一座山。
这一次,等着我的不是三个不肯相信我的人。
是一群听见我喊救命,就会立刻朝我跑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