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也走到窗边,探头一看,却同样惊呼起来:“天啊!这是哪?”
两人一起失态,任谁都察觉到了不对,于是其余的人一拥而上来到窗边,你推我挤的朝外看——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
废校舍的教学楼只有五层,众人走了这么久也没有见到楼梯,所以现在应当还是在一楼打转才对。但此时从窗户向外看,却是只能看到巴掌大小,遥不可及的地面!
顺着外面的墙体向下,他们所在的楼层和地面之间隔着数不清的楼层,位置之高,甚至在周围看到了薄薄的云雾。破旧的窗户密密麻麻遍布墙体,如同一座巨大的蜂巢,隐约间甚至能看到某些惨白的人影在窗后晃动。
这是哪里!
几人不约而同的捂住自己的嘴巴,惊恐地相互瞪视,而后又一同将视线转向唯一一个没有凑到窗边的人。
最后一个讲故事的鸭舌帽!
他伸出手慢慢掀起帽檐,同时说道。
“我来给大家一个提示吧……大家不如回忆一下,为什么各位这么大的年纪,还有搞试胆探险的心思呢?”
随着他的话语,外面一声惊雷炸响,闪亮的电弧短暂点亮了夜空,也照亮了走廊中诸人的面目。
玻璃上映照出的,不是少年人的面容,而是退休的妇女,四五十岁的啤酒肚壮汉,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
被一语点破关窍,众人仿佛从一场梦游中惊醒,如油锅泼水,轰然沸腾起来。
“我怎么会想来这里啊!”
“让我走!我要离开这儿!”
“我是接了个电话——对,是那个谁打给我的!是……是谁?那个人是谁!是谁!快告诉我到底是谁啊!”
场面顿时失控,而在一片混乱中,鸭舌帽终于将帽子彻底摘了下来。
他的身材虽然比起其他人有些瘦小,但好歹也同样是成年人的身板,但当帽子被拿掉,大家却发现顶在他脖子上的,却是一颗只有六七岁孩童的头颅!
那头颅粉雕玉琢,白净净的非常可爱,还带着似是羞涩的笑,要是平日见了说不准还要对家长吹捧一番生的好看,但此时此地,一颗长在成人身体上的孩童头颅就透着无与伦比的诡异,随着杉丰的一声大喊“鬼,鬼啊!”所有人一哄而散,推挤着身边的人,各自奔命。
不消片刻,走廊上空空荡荡,只留下长着孩童头颅的怪人停留在原地,他望着众人逃跑的方向,露出期待的笑容。
“叔叔阿姨们想要玩捉迷藏呢……”
“但阿能捉迷藏也是很厉害的,是不会输给大家的~”
“三二一,开始喽?”
他哼唱着不知名的小调,一蹦一跳地走向走廊深处。
窗外,暴雨倾盆!
第二十五章:乖 乖 坐 好
“呼呲,呼呲,呼呲……”
粗重的呼吸声混杂着散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杉丰跌跌撞撞地穿过走廊。
心脏阵阵抽搐,像是被一只手穿过胸腔缓慢地揉捏着,肺泡也像是被人拿着针一个个戳破,胸腔快要被撕裂,脚步像缠着铁球几乎只能拖着往前走,身体如同一架发动到极限的发动机,随时可能散架。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但依旧没有看到进来时的那间教室,也没有看到任何上下的楼梯或者大门,走廊的空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的莫比斯环,而他就是只能看到一面的蚂蚁,徒劳无功地永远跑下去,直到永远。
但杉丰依然不敢就此停下脚步,之前和他一起跑的人,佐藤,惠美都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一定是被黑暗中的某种东西拉走,吃掉了!
在他眼中,原本老破的走廊成了危机四伏的地雷区,任何地方都可能潜藏着能够危及他性命的危险。
木板的破洞后面可能有着一只盯着自己的眼睛,窗沿下方可能吊着犬齿锋利的蝙蝠,从脚边仓惶逃过的老鼠似乎长着人的面孔,嘲笑着他徒劳的挣扎。就连天花板角落,挂着灰尘的蛛网深处似乎都盘踞着成人大小的影子,嘎嗒嘎哒的摩擦着口器,静候着他筋疲力尽地倒下,好出来享受一顿大餐。
在自己想象的鞭策下,杉丰拿出十二分力气,奋力向前奔跑着,虽然不知道怎么逃出去,但至少这个动作还能证明自己还是活着的!
咕咚!
又跑了不知多久,终于再一次左脚绊右脚的失误下,杉丰一个重心不稳狠狠跌了出去,下巴着地,在粗糙的木板上磨得生疼。
顾不上处理伤口,他曲着胳膊,挣扎起身又要向前跑,却忽地停下了脚步。
“哈,哈啊……这,这是什么……”
他的前方,是一团浓厚的黑暗。
{}ba∮wu≠琦″∫)∵另∮霸≈叭虽然没有光源的校舍本来就很黑,但眼前的这片黑暗则更加深厚,浓稠,即使从窗外射进来的月光和偶尔的闪电也无法穿透它,反而被这片黑色所俘获,缠紧,吞没,他的视线当然也不例外,被这片拦路的黑暗阻挡在外。
(要,要穿过去吗?)
杉丰感觉自己的腿在不停地颤抖,本能地抗拒向前。
(说不定……一直往前就是走不出去的,肯定是这样,是应该向后,向后才是生路!)
他准备听从自己本能的劝告,颤颤巍巍地转身,打算反向进军,但却在瞬间僵在原地。
不知何时,身后的空间同样被这种寂静而深沉的黑色填满,一前一后,封死了所有的路线!
不仅如此,这两片黑暗甚至还缓慢蠕动着,开始向杉丰所在的位置逼近!
他觉得这两片黑暗就像钢铁核桃夹的两端,而他自己甚至不是有一层保护壳的核桃,而仅仅是个可悲的,熟透的浆果。当铁钳合拢之时,自己身体里盛着的一切都会毫无反抗地从全身的孔洞里喷涌出来!
杉丰慌乱地左右张望,想要找出一条生路。
(窗,窗可以吗?不行,这么高的位置跳下去根本活不成!那么……门?)
对了!还有门!
他的目光集中在左手边的教室门上,虽然现在教室里的情况同样不明,但自己曾经从外面进到教室里,似乎也没有什么危险……
至少……总不会比现在更差吧!
呯!
他朝着教室门用力一撞,木门吱嘎一声打开一条缝,但却没有彻底张开。
(该死!给我开啊!)
危急时刻,他红着眼睛朝窗退了一步,拿出当年在校球队的架势,侧着身子用肩膀全力撞向木门——
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虚掩的门终于被撞开一半,杉丰顾不上其他,拼命挤了进去,而就在这时,两侧的黑暗也终于在门前相会,彻底填满了走廊。
“哈——得救了!”
最后的冲撞用光了杉丰所剩无几的力气,他仰倒在教室的地面上,大口喘着气。
这间教室不是功能性教室,只有一排排旧式的单人课桌,也没像之前的教室那样都堆在一边,而是正常摆放在教室中,就像留着随时启用一样。
激烈喘息几轮后,杉丰稍微恢复了一点体力,于是他开始思考接下来要如何行动。
看着走廊上还在缓慢蠕动的黑暗,他实在没有勇气再出门试探,而是费力地翻了个身,想要躲到桌椅队列中,或许能够多多藏一会,指不定,指不定太阳出之后,这一切就恢复正常了呢?故事里都是这么写的啊!
躲,躲就能活!
而且还得多躲一会,决不能像一些故事里那样被幻觉里的阳光骗出去!
这么想着,他只觉得手上都多了几分力气,更加精神地朝着桌椅底下爬去。
(外面这么安静,一起来的家伙们肯定都已经完蛋了,只剩下我了,所以我决不能死在这儿!)
杉丰的腿还在发抖,于是他干脆跪在地上,用手抓着桌腿往前努力挪动。
突然间,他感到手里的桌腿有些异样。
似乎……太粗了一点?
他愕然抬头,却发现手里握着的不是桌腿,而是人的脚踝!
不,不是人,人的腿不会这么硬——在微弱的光芒下,他费力地辨认出了手里的东西,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