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从天而降的爪子恰好踩踏在这摊污泥之上,污泥在一瞬间沸腾起来,试图化作坚硬的针刺反击。然而这种程度的攻击在一瞬间就被正面击溃,怪异简单的灵智在还没有认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就已经被彻底碾碎,变成了真正的污水。
而做完这一切的巨爪仅仅是本能的朝后面用力抖了抖,将粘在爪子上的液体甩到一旁的墙壁上。
两双犹如灯笼般巨大的光球悬浮在他背后的空中,随着光球继续向前,很快就能够察觉那其实是两对在夜色中泛着光芒的眼睛。
一双湛蓝,一双琉璃。
庞大的兽爪从夜色中探出,踩踏在地面上,支撑着庞大又柔韧的身体,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宛如夜色中的幽灵。
巨大而狰狞的利爪从毛发中探出,属于顶端捕食者的眼神带着狮王巡视领地一般的傲然,一只青毛赤鬃,头顶独角,一只如玉狮照夜,尾分双岔。凶煞巨兽借着夜幕的掩护在街道上徘徊,口中喷吐着白色雾气,隐约可见如匕首一般锋锐的牙齿。
如狮如虎的食肉兽散发着美丽而危险的气息,然而她们却对走在前方的少年表现出了无比的温顺与亲昵,几乎比的上身体一样大的硕大头颅拱着少年的手掌,想要寻得更多的抚摸。
夜枭般的嘶鸣,疾风吹拂过街巷,将少年前方的尘土分开,而又一丝都不沾染在他的衣角,一闪而过阴影覆盖了街巷,又迅速收拢,只有眼神最好的人才能在那短暂的间隙中窥视到展翼飞腾的黑色巨鸟。
那一瞬间似乎能见到一个美丽的黑发女子如不着力一般坐在少年的肩头,但再一眨眼又消失不见,只剩下黑色的夜鸦落在少年的肩头,血宝石一般的眼睛微微偏转,灵活的扫视四方。
少年像是没有察觉到这些异象,仍旧保持着不快也不慢的速度拐了个弯,走向了更深处的巷子。
拐角处的灯火让他的影子被些微的拉长,一直延伸到对面的墙上,而附在墙壁上的影子却没有跟随主人的步调继续移动,本应是头颅位置的黑影忽然颤动了一下,嘴处张开了一道月牙似的裂缝,浊紫色的丝丝气息从影子中氤氲出来,将少年经过的位置遮蔽在重重迷雾里。
拖曳在地面的影子中,似乎又无数的人面起伏不定,口中发出各种足以令人丧失理智的呼号,而这些声音在空中汇聚,最终却化作了听起来如银铃般悦耳的,女孩子的笑声。
随着木屐和水泥地面的磕碰声,虚幻的和服女孩跟随着少年的脚步消失在迷雾中。
身侧有异色双虎跟随,肩擎夜鸟,脚下踩着人面铺就长路的少年,最终在一处无人巷的入口处停下脚步。
“就是啊,大概是这个城市的退妖师实在太不顶用吧。虽然我之前找过芦门市退妖师的资料,但差劲到这个程度也很少见了——”
黑色的乌鸦嘴里吐出婉转的音色,只听声调就能想象出这声音拥有者的容貌美丽到何种境地。
“算算距离,这里离市区好像比神社还近吧,真的没问题吗?”
“谁知道呢,反正听说那个神社现在差不多全靠着卖温泉票维持收入……”
少年眼中,黄金的色彩弥漫眼眸,而荒凉的街道也在他的意志下展露出真实的场景。
“已经有妖怪提前过来了啊。”
在他的视角下变得拥挤的巷子里,杂乱的声音充斥着耳膜。
第475章:威武不屈弥三郎 4.1k
夜风中,少年站在一条窄巷的入口处,带着饶有兴致的神色向里看去。
污水和废纸箱占据了其中最多的面积,只要有两人并排经过就会变得拥挤,就算是普通人也不会愿意接近的半废弃无人巷。
本就暗淡的灯光在脚下彻底消失,沿着入口划出了一条泾渭分明的边界线,好像有只吞吃光线的怪兽潜藏在眼前的巷子中一般。
然后,他向前迈步。
在一只脚跨过光与暗境界线的瞬间,眼前的一切忽然就变了模样。
促狭昏暗的巷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宽敞到足以让几辆沙土车并排通过的道路。鳞次栉比的华丽楼阁排列在大路两侧,斗角飞檐披红挂彩。天空中漂浮着数不清的白色灯笼,放射出灿灿光芒,眼前的通天长路在千万灯火的照耀下宛若白昼。
灯火通明的大道上人潮涌动,摩肩掣肘的人群拥挤在道中央,让宽敞的驰道也显得拥挤起来,客人们流连在不同的建筑前,和楼阁的主人大声谈笑,或者商议着货品的价格。穿着水袖长衣,面具遮脸的女士在一处高楼顶端的平台上唱着奢靡的曲调,引来一众闲客的叫好声。
白白胖胖的孩童坐在家长的肩上,手里提着点燃的烟花,嬉笑着用手在身边画着圈圈。衣服上散发着酒气的家伙勾肩搭背,嘴里含糊不清的大声喊着什么,走着歪七扭八的步伐奔向下一处摊位。
几个矮壮轿夫喊着号子在人潮中奋力前进,肩上扛着一架精美的花车招摇过市,金丝银线串挂珍珠玛瑙,勾画出繁复的花纹,表面有着栩栩如生的人像浮雕,简直像是抬着一间小屋,又像是一座神龛,晃动的洁白帷幔中不时传出女子娇憨的呼声,催促着仆从加快速度。
彩色纸裁出的鲤鱼旗失去了悬挂它们的丝线,却仍旧于空中漂浮着,在灯光的照耀下仿佛成为了真正的鱼,就连呆滞的墨点死鱼眼也似乎变得灵动了一点,它们呆呆的追逐着天空的灯笼,一旦追上就一口把灯火吞下腹去,鱼腹里便透出忽闪忽闪的光来,纸鱼在人群的头顶往来游走,偶尔也会一个猛子扎进人海,在腿间穿梭,引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偶尔,道旁的老树上飘落下几片枯叶,在灯火的映衬下似乎也募地燃烧起来,随风舞动,宛如飞舞的蝴蝶。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极静与极动,在跨过一条线之后瞬间反转。大街小巷中充斥着骚动的烟火气,无时无刻不催促着人尽快加入其中。
华丽景象几乎能令人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了某个过去的时空,看到了几百年前极尽奢华的魔京夜景,引诱着冒然踏入秘境的客人抛下一切烦恼顾忌,全身心的投入这场仿佛不会停歇的狂欢队列中。
只不过,这并非属于人类的游行。
天空中漂浮的白纸灯笼生着纸折的双翼,用简陋的笔画在表面画着眼耳鼻,唯独嘴巴是真正的裂口,一边飞舞一边发出桀桀的怪笑。
芦柴棒一般的男人颤颤巍巍的驮着几乎有轿车大小的婴孩,那孩子看上去就像是从年画里跳出来的娃娃,腮边抹着两团浓重的胭脂红,但脑袋周围却长着四张面孔,分别显出喜怒哀乐的情绪。
四个轿夫的脖子上顶着颗生有红冠子的鹅头,而花车美轿上端坐的却是只硕大,背上生着烂疮的癞蛤蟆。
楼顶献舞的美人被风一吹,掀起罗裙,见到的却不是笔直修长的美腿,而是一根黏腻的粉红肉柱,紧接着下方的阁楼也蠕动起来,巨大的妖怪讪讪的收回舌头,一口吐沫喷向喝倒彩的妖群。
豺虫随狼虎,山魅逢水魍,云中精迎来雾中怪,狗头人醉打人头狗……
纵情谈笑,放肆喧哗,横行无忌的,幻梦狂宴的主角们,并非人类,而是一只只怪诞,异形的妖魔。
妖魔们没有半分隐瞒身份的样子,披着人类的衣服,却又保持着怪异的肢体,显出一番不合拍的异常感,但他们丝毫不在乎这些,在街道上推搡着欢笑畅饮。
无数杂乱的气息融合在一处,当真是有一番妖气熏天,真修退避的妖府魔窟架势。就是降妖除魔的个中老手到此处怕也要先心头怵上三分,胸中气短一寸。
白天属于人类,夜晚属于妖怪,房屋属于人类,街道属于妖怪——人与妖的协定在这里展现的淋漓尽致,妖魔们不仅占据了街巷,更在人类的城市中分割出一块,建造出了属于他们的妖之国度!
“我觉得白山君的宴会已经很热闹了,没想到这里还能更胜一筹啊。”
从下方经过高耸的门楼,和趴在牌楼上,似乎是夜场看守的巨大守宫妖怪打了个招呼,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