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英雄!见义勇为!”
  随着最后一个光点的话音落下,海中忽然变得安静,光点们沉默着聚拢,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大个子的朋友,你可以帮我们一个忙吗?”
  “喵是可以帮忙。”
  零依从嘴里吐出一个气泡:“但是,你们想要我做什么啊——对了,我还不知道你们是谁呢?”
  “哎哎?问我吗?我们是……”
  她话音刚落,身边的光点同时一震,连身上的光芒都暗淡下去,直到几秒后才再次开始闪烁:
  “我记得,我们是……”
  “对了!你让我想起来了,我是塞壬来着!”
  水箱中的人鱼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胸口:“很早以前就死掉的塞壬,就和这艘船一样。”
  第866章:偷心(物理)(4k)
  这次的故事并不算复杂——尽管需要用到“很久很久以前”。
  年轻的水手在一次暴风雨中迷失了航线,无意中进入了塞壬的领地,就像每一个俗套故事里都会上演的那样,英俊强壮的人类和美丽天真的女妖很快陷入了爱河。
  在传说中,人鱼往往是海神的女儿,而塞壬女妖的来源众说纷纭,有人说她们是河神的子嗣,因与缪斯争斗失败坠入大海,也有人说是美神嫉妒这些精灵在拥有美丽面孔的同时还保持着贞洁,便赋予她们永远追寻真爱又无法得偿的命运。
  上面的说法并不见于书籍记载,但无论在民间故事,神话传说还是童话,人鱼和人类的记载常常与‘悲剧之爱’相关,或许她们身上真的有着女神的诅咒也说不定。
  和她们的表亲们类似,塞壬是自由自在的天真魔物,在她们没有等级和争斗的小小社会中,有且只有一条绝对要遵守的法则。
  如果一个人迷上你的歌声,那么你便绝不可爱上彼。
  如果一个人不会被你的歌声迷惑,海妖就会无可救药地迷上那个人。
  若不遵从此言,可怕的厄运定然降临。
  对于塞壬来说,歌声既是她们用来寻找命运爱人的方式,也是捕捉猎物的手段。
  会被歌声迷惑的,只能被称为“猎物”“食粮”,是远低于塞壬的存在,会爱上猎物的女妖就像爱上一只羊羔的人类那么不可理喻。
  但是,阿弗洛狄忒,那不休的爱欲之火啊,年轻的男女又怎么会理会俗世的眼光?
  女妖离开了自己的伙伴,自己的家园,和水手度过了一段幸福的时光。
  然而,正如诅咒(或者先行者充满善意的告诫)预言的那样,歌声带来的诅咒越发严重,直到化作荆棘枷锁,将男人的理智锁于带刺的囚笼,仅剩下狂乱的本能。
  水手开始无法忍受自己的爱情无法永远持续下去,他怀疑当他出海的时候,自己的妻子会和那些强壮的邻居眉来眼去,怀疑自己的妻子早已厌倦了和他这样的凡人同床共眠……他越来越相信,对方总有一天会抛下衰老的自己,回到那片他无法触及的深海。
  最终,无法忍受折磨的男人找到了巫师,他希望能够更进一步的,彻底的占有自己的爱人。
  在付出了大量的金钱之后,他得到了一个方法。
  传说中,雄性人鱼头上有一顶帽子,戴着它就可以自由往返于陆地和海洋,一旦被人借走,人鱼就会无法回归大海,他会一直在海滩上等待着一去不返的朋友把宝物还给自己,直到被太阳晒成干枯的木头。
  而另一种传说则是,只要把人鱼的贴身物品,像是腰带,镜子,或者梳子偷走,将这些东西藏在她找不到的地方,在找回自己的宝物之前,她就会一直停留在你身边。但请务必小心,一旦她们找到了自己的宝物,就会头也不回地游回大海。
  这类故事是非常标准的“异类婚”母题,或许可以算是“天鹅处女”类型传说的变式,涉及的角色类型包含了仙女,鸟类,甚至老虎和熊,人鱼作为对象也不算太过特别。
  而水手也对自己的爱人做了差不多的事情。
  至于他藏起来的‘贴身物品’究竟是什么,看塞壬此时的样子也能猜出个大概。
  “他带走了我的心啊……”
  塞壬张开双臂,为两人展示自己空荡荡的胸膛,那里面每一个器官都在它们本来的位置上坚守岗位,唯独少了那颗鲜红的心脏。
  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水手用刀剖开了塞壬的胸膛。
  “在这颗心中滚烫的爱冷却之前,我要让它永远停留在这个时刻。”
  他用巫师的魔瓶封印了塞壬的心,又将她的身体丢进船舱。
  “也就是这里,他的第一艘船,啊~我们曾经在上面度过了那么多美好的时光。”
  塞壬带蹼的手指贴着水箱,红色的发丝在水中飘荡,用怀念的目光注视着简陋的船舱。在她的眼中,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两人爱的痕迹。
  “其实他并不需要这么做的,毕竟我是那样深爱着他。”
  女妖苦恼地嘟起脸颊:“我说过好多遍了,但他不信。”
  夜城还记得花仙婆的说法,人鱼肉只有人鱼自身完全心甘情愿的情况下才会变成不死之药,如果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怨念,都会让她的肉体产生强烈的诅咒和毒素,从不死之药变成封喉之毒。
  考虑到金田三郎的结局,如果没有被当场毒死,说不定还要更惨一点。
  不过,按照人鱼这种生物的性格,这种结果应该并不难达成才对。但奇怪的是,似乎大部分人类都有一种特技,他们总能够通过手法各有千秋,但每一种都特别作死的奇妙脑回路让事情朝着最糟糕的结局一路狂飙。
  “那么,这艘船又是怎么回事?”
  问题刚一出口,夜城自己就想到了答案。
  原因很简单,一旦被挖走心脏的人鱼彻底死去,她就会在深海复活,那么水手手里的心脏就只是一块普通的烂肉了。想要永远把人鱼留在身边,他必须保证人鱼的肉体不会死,又不能让她长出新的心脏,那就只能想办法将她封印起来。
  看起来,这就是这艘鬼船的用处了。
  想到这里,他又忽然皱起了眉,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既然塞壬没有心怀怨恨,这艘船又怎么会变成这幅样子?这些业力和蠕虫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最开始他是把我直接封印在船里的,但这艘船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很旧了,为了保证封印的完整,他就不停的用新材料翻修这艘船,到最后就只剩下这间船舱还保留着原来的样子。”
  但是,那时已经成为船长的水手又一次犯起了疑心病,他开始担心船上的船员——比如说一个和当年的他一样英俊又强壮的小伙子,会闯入属于他的禁脔的密室,带着塞壬远走高飞。为了保证这种事永远不会发生,他甚至不惜连续杀死了几个对“船长严厉命令不许打开的破木门”有着兴趣的水手。
  发现船长秘密的水手会被他带到公海上——在大海上能够让一个人消失而死无对证的办法要多少有多少,只要在航海日志上随便记上几笔,疾病,鲨鱼,甚至单纯的“脚底一滑”都可以彻底解决他的担忧。
  数起水手死亡的案件引发了社会的关注,尽管他依靠自己的地位和远洋船的特殊性把这些骚动弹压了下去,但也不得不从此收敛起来。
  “那个时候他已经是好几艘船的船东了,好像在人类里挺有地位的样子。为了解决这件事,他花了很多钱,最后找到了一个叫做‘旧日之影’的魔法。”
  简单来说,就是把从绿洲号上废弃的部分拼成另一艘船,通过仪式和法术将它化作‘过去的绿洲号’,最后再把封印着塞壬的船舱放置在这艘过去的船上。
  如此一来,既能将人鱼的事永远隐瞒下去,又可以保证她的身体状态被定格在“热烈地爱着水手,又不会死去”的状态,可谓是一举多得。
  (也就是说,现在的这艘绿洲号算是一艘……处在过去时间线上的船?怪不得会给人一种‘不存在’的感觉,处在现在的人当然不能干涉过去的船了。嗯,从实际效果上看,既然能把海盗丢过来,那么两边肯定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