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莫!迪莫——迪莫!”
  正当他呆愣思索的时候,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大,而且一声急过一声,在他听来简直像是催命的紧箍咒。焦躁的男人猛然回过头:“又怎么了?!”
  “迪莫水手长!”
  不多时,一名水手脸色惨白地冲到前甲板,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
  “船长,船长!”
  “老子不是船长!”
  迪莫抬起腿,一脚把他踢翻在地:“给我冷静点,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他粗暴的动作暂时唤回了船员的理智,后者抱着他的靴子,大口喘息着回答道:
  “不是你,是真的船长,船长他——”
  水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生路就在眼前却无法通过的压力让迪莫处在爆发的边缘,偏偏又听到自己最不想听到的名字,迪莫当即火冒三丈,想也不想地大骂道:“船长怎么了?他妈的还能活过来不………”
  然后,出现在眼前的人——或者说东西,硬是让他的后半句话噎在了嗓子里。
  “那他妈……又是什么?”
  他看着眼前的怪异之物,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刻被冻结成冰,耳边只能听到惨叫和咆哮敲打耳膜的声音,但渐渐的,一个清晰而神圣的声调开始在杂乱无章的声音里浮现。
  她说:
  “审判之时——已至。”
  第946章:一 视 同 仁 绯 神 亚 美(4.5k)
  “这东西,简直就像是寄生虫一样。”
  绿洲号的大厅,背靠着立柱的百目光摆弄着手里的银质短杖,隐藏在顶端的电击器燃起电弧,在脚边地板上灼烧出一条黑色弧线,像是要阻挡某种西的靠东近。
  “寄生虫?”
  百鬼院橙向后缩了缩肩膀。
  “双盘吸虫。”
  百目光低声道。
  “一种寄生在蜗牛身上的虫子。它们在蜗牛体内繁殖,囊体成熟之后就会从蜗牛的触角上钻出来,阻断蜗牛感知外界的能力。”
  侦探小姐咽了一口唾沫:“它们会把宿主变成僵尸一样的提线木偶,就像被真菌控制的僵尸蚂蚁。被控制的蜗牛会忘记疲劳,以常规数倍以上的活力行动。在最后时刻,它们会控制着蜗牛爬到高处。”
  “然,然后呢?”
  “等着被鸟类吃掉。”
  “诶?为什么啊?”
  “因为它们需要在鸟类的内脏中繁殖,完成一个成长周期。”
  百目光道:“顺带一提,它们也能寄生在人类的肝脏上。”
  “噫!”
  天狗的手在胳膊上来回抚动,像是要清理掉粘上来的虫子:“为什么要说这个啊。”
  “只是觉得,和眼前的场景很像。”
  侦探小姐的话被尖锐的惨叫声盖了过去。
  “iiiiii~~~~~!!”
  一个女人,大概是之前对众人求饶的那一个。她的脸被罪印完全覆盖,鲜红的伤痕将原本美丽的容貌切割的支离破碎。一阵微弱的海风吹来,将一根头发吹落在她的皮肤上——下一秒,女人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哀嚎。
  “好疼,好疼,好疼啊啊啊——”
  她颤抖地把手举在眼前,想要把那根发丝挑开,但仅仅是这样的接触就让她感到了比任何时候都要剧烈的疼痛——就像把脸按在飞转的搅碎机上一样。
  “那些头上有印的人,要受被蝎子蛰的苦六个月,他们要求死,死却逃避他们——”
  维尔佩儿的声音仍在继续,她坐在海水的王座上,注视着在剧痛中昏厥又醒来的人们,眼中没有丝毫动摇。
  “啊……啊…………啊啊啊啊!!!”
  终于,无法继续忍受的女人开始了对自己的解剖。
  精心修过的指甲掀开伤口,在里面寻摸着某个东西。她很快找到了目标,然后用指甲像镊子一样把隐藏在皮肉里,带来痛苦的小东西揪出来——整个过程像是从肉里扯出一条橡皮筋,最终,随着拔出酒瓶塞的声音,一只白色的蠕虫被从伤口里揪了出来。
  “唔啊啊啊啊!!!”
  不知道是痛苦还是舒爽的声音从女人口中发出,她用力把染着血液的蠕虫掷在地上,然后用高跟鞋狠狠碾碎。但不等她喘口气,更加密集的剧痛感又一次袭来——而这次的来源是全身各处。
  或许是过于强烈的波动破坏了对痛苦的感受器,这次涌上来的不是痛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痒而麻木的感受。好像有无数芝麻大小的虫子贴着骨骼和肌肉的缝隙爬动,用针尖大小的口器在骨骼表面挖掘出密集的蜂巢,在每一根神经上注入酸液。
  “不……哈哈……我不想笑……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
  女人的表情在剧痛和极痒的交替折磨下崩坏,哭泣和欢笑的表情在脸上轮流变幻,让那张血红色的面具做出各种超出人类物理极限的颜艺。
  下巴的韧带在狂笑中撕裂,眼角的连结在剧痛的睁大中绽开,整张脸像是狞笑的恶鬼,又像是面对无与伦比的灾难而恐惧呐喊的惊惧。
  当这种反复交替的折磨达到最高点,她才终于迎来了解脱。
  两只特别肥大的虫子钻出了女人的眼眶,它们尖锐的口器咬破了眼球,搅碎的玻璃体像果冻一样流出干瘪的眼球。两只蠕虫一伸一缩,摇摆着着肥硕的身体,感受着诞生来的第一缕空气,但下半截身子还残留在眼眶里。接着,从张开的口器里传出缥缈沙哑的歌声。
  在歌声中,女人的表情平复下来,像是在摇篮曲中的婴儿
  “啊哈哈……看不见,堪比见了——什么感觉不到……嘿嘿……好……幸福……”
  猝然从地狱般的折磨中解脱的女人陡然放松下来,摇摇摆摆的站起身,仿佛梦游般迈出脚步,但失去双眼的她只能随着歌声传来的方向,也就是她的前方跑去。
  在歌声的引导下,她很快就来到了船舷边缘,脚下数十米便是汹涌的海浪,而女人没有丝毫犹豫——实际上,她也没有决定的权力——向前踏出人生的最后一步。
  身体向下坠落,轻盈的就像一根羽毛在海风中旋转,在她身旁还有许多眼中长虫的同伴。人体像下饺子一样坠落,波涛马上就吞没了他们,不同种类,数量繁多的鱼类在水中争先恐后地探出头来,啄食着从他们身上钻出的蠕虫,顺带将一块块被分割的恰好入口的血肉扯开咽下——不久之前他们还在餐桌前矜持地对每一块鱼肉的新鲜程度品头论足,谁能想到,还不到一晚的时间,食客就和食物调换了立场?
  “我看到瞎子领瞎子,都要掉进坑中——环绕七座黑暗城池,无可拯救的烟雾河。”
  当最后一条鱼结束了从天而降的饕餮大餐,摆着尾巴进入海洋深处,维尔佩儿再次举起权杖,海面上便出现了七个旋转的漩涡,每个的直径都有数十米,将绿洲号围在当中。
  哗啦
  从漩涡的中心,七口巨大的铁锅浮出水面。
  黑色的大釜散发着让空气扭曲的热量,沸腾的汤水中飘出脂肪的香气和鲜美的味道,但只要看到锅里漂浮翻滚的,属于人类的断肢残臂,任何食欲都会在瞬间被呕吐的感觉替换掉吧。
  (那玩意是在旧日之影厨房里的大锅?)
  夜城思索道。
  早在“圣保罗地狱行”的传说中,就出现过“喷火的七口大釜,其中炖煮着罪孽深重的灵魂”之类的描述,这种传说或许来源与爱尔兰地区的文化,又被十字教的故事吸纳,最终成为了大众认知中的地底恐怖。而这些不见于正经记载的传说最终成为了神曲等作品的灵感来源。
  而绿洲号下方的灼热也正是这个传说的具象化。
  这样看来,虽然比较简陋,旧日绿洲号的布局确实是按照“地狱——人间——乐园”这样的三层结构去设置的,只不过最后居住在乐园的并非天使和无罪之人,而是一群塞壬。
  “话说回来,只为了喂养一群塞壬就硬是搞出了一个三重世界的模型,这个叫什么恶魔大公的力量还真夸张啊。”
  天狗在自己的笔记上快速记录着眼前的见闻:“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