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城摆摆手,拒绝了司机一路勇闯龙潭虎穴的提议:“前面路口转弯,放我下车就好。放心,我有地方可去。”
  “真的假的……”
  司机很是狐疑地望着夜城的脸,后者则回以得体的微笑。最终,前者叹了口气,不再多管闲事:“罢了,谁付钱谁是老大咯。”
  他轻踩油门,慢悠悠地朝着前方驶去。
  彻底离开公路,计程车转入两座屋邨之间的小道,一旁的门洞内贴满了各种颜色的广告纸片。住宿告示,寻人启事,又或者私人诊所的电话号,一层又一层刷在墙上,在雨水和污水的湿润下就像给围墙涂了一层新漆。巷子两旁停放着几台电动车,地上到处都是报纸和纸箱,要再向里走却是难了。
  吱嘎——
  计程车在路边缓缓停靠,车门安全锁咔哒一声打开,夜城推门下车,又顺手把结款顺着车窗递到司机面前。
  司机随便扫了眼递过来的钞票,从胸前口袋掏出一根烟,怒了努嘴。
  “多了一半。”
  “就当小费。”
  夜城眨眨眼道:“你也说了,这附近没什么人会这时候出来,我估计回去的路上也没人搭车,就当做补偿损失好了。”
  司机看着夜城伸过来的手,欲言又止,但最后也只好伸手接过对方递来的几张钞票,往车子前面的零钱箱塞过去。
  梆!
  就在他准备踩下油门,倒车离开巷子的时候,一道身影突然从一旁的门道里面冲了出来。他的速度不快,但时机却选的恰到好处,就好像在这里观察了很久似的。
  “不许动!”
  冲出来的人带着口罩和鸭舌帽,只露出一双细长的眼睛,眼白里泛着血丝,时不时用力眨动几下。他的手里攥着一柄不知什么玩意,在远处路灯下闪着光,似乎是短刀之类的东西,用一只手挡住正要合上的车门,另一只手拿着刀,对准夜城来回晃了两下:
  “打劫!”
  “…………”
  夜城看着眼前的男人,然后扭头看向司机,后者摊开手,叼着还没打上火的香烟,做了个无奈的手势:“我早说了嘛。”
  “您刚才还叫我不要通过老电影了解香港……”
  “夜路走多总会撞鬼,大多数香港人还是好客的,偶尔也会生出一两个烂仔也没办法嘛。”
  “我也这么觉得,如果这里都是像您这样的人,那我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过奖过奖……”
  “不许笑!”
  两人的一唱一和似乎让抢劫者感到了侮辱,他把刀子往前用力一挥,差点在车上划出一道印子:“耳朵聋了咩!把钱交出来!这是打劫!”
  “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打劫逞英雄。”
  司机坐在车里,翘腿望着眼前的劫匪,只觉得有些无奈。
  他完全可以无视抢劫犯手里可怜的小刀,油门踩到底一口气冲过去,让他和铁包肉硬碰硬,但这么窄的巷子很难避开障碍物,要是在车上花几个口子,今天一天的工钱怕是要全部交代进去。于是,他想了想,试图用话术劝说对方迷途知返:
  “人在//做天在看,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嘛——”
  “闭嘴!”
  蒙面青年用力吸了一下鼻子,随手擦了两下,口罩上顿时阴出一圈液体的痕迹。他用力挤了挤通红的眼睛,用很重的鼻音喊道:“少在这里装英雄,不想死就,把,把钱都拿出来!不然砍爆你大小头啊!”
  阴暗无光的小巷里,精神亢奋的劫匪对司机和乘客挥舞着凶器。而在男人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一个年幼的女孩飘在空中,带着同样好奇而兴奋的眼神望着下面亢奋的男人。
  第1098章:见鬼……我是说对面(5.6k)
  据说,在野生动物遭遇危险的时候,会想方设法让自己看起来比实际上更有威胁。比如野兽常常能学会用后爪支撑身体站立,让自己显得更高打,又或者原本无毒的虫子进化出和毒虫类似的花纹……不过,如果双方的差距实在太大,无论前者再怎么让自己显得更有威胁,对于后者也不过是一种餐前消遣罢了。
  尽管带鸭舌帽的青年已经尽可能表现的凶神恶煞,但哪怕坐在车里的司机都没有把他当成威胁看待,更不用说夜城和花子了。
  这两年来,和他打交道的对手不是恶灵就是神明,最差也是人均背着几条人命的海盗,这种脑袋还没清醒,学着电视里的情节跑出来打劫的货色,在他眼里就像是三下黑道在忍者面前挥舞双节棍,因为太过离谱,反而有些意外的幽默。
  “姆姆姆……要怎么玩玩才好呢。”
  在青年头顶,幼小的黑发女孩漂浮在半空,用跃跃欲试的目光看着下方的青年。今夜的天空没有月亮,晦暗的路灯照在她的脸,手和赤//裸的双脚上,光滑的皮肤折射出白玉一般的色泽——美丽,光洁,却又没有一丝生气。
  “嗯……就先来个前菜好了。”
  她先是四处望了望,然后冲着某个方向一勾手,随着一阵清脆的撞击声,花子自身的业力化作一条锁链,末端有着蝎子尾巴似的钩子,从袖子里伸出,快速向她指的方位飞了过去。
  当啷啷……
  没过多久,链条快速缩回,而末端的钩子上则串着一只怨灵,它身上缠绕着腥黄色的业力,样子则是一具腐烂到只剩下上半身和半只胳膊的尸体,嘴里发出无意义的**。
  花子将怨灵随手拘来,再轻轻一推,把它甩到了青年身上。这只怨灵看起来已经没有了自我意识,随时可能彻底消散,即使和劫匪撞在一起也没办法直接取他性命,只能凭着本能用业力攀住生人的身体,摇摇欲坠地挂在他背后。
  “嗯?”
  青年下意识活动了一下肩膀,却什么都没有找到,于是赶忙又把目光转向眼前的两人,生怕他们趁机逃走:
  “你耳朵聋的吗!我要你把钱交出来呀!”
  他用力挥了挥短刀。
  “……你们不是信中元节的吗,我听说七月中会开鬼门,各家祖先都要回来看望儿孙后代。”
  夜城靠在计程车上,抬头看了看天上的乌云,然后对眼前的青年比划着手势:“你就不怕自己的先人回来看到你在这里拦路抢劫吗。”
  “少,少说废话!老子才不信这个邪!”
  青年脸色变了两变,再次扯着公鸭嗓子道:“要是我那死鬼爹能从地底下爬出来看我,怎么不曾保佑我发大财?!”
  “嘶……”
  他背上的灵体发出低吟,在吸收了生人的气息之后,它的情况似乎好转了一些,骷髅的瞳孔中亮起微弱的光芒,将嘴巴凑到劫匪耳边,微微张开嘴,将自己的业力吹如对方耳中。
  “你爹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噫——!!!”
  青年一下子蹦了起来,用力拍打肩膀,他的手指恰好从怨灵的嘴边划过,白骨化的牙床猛地合拢,却不走运地咬了个空,骷髅的牙床发出一阵咯咯声,似乎是在表示遗憾。
  “少给老子装神弄鬼!”
  把自己的运气用掉的青年狠狠地啐了一口:“赶紧把钱拿出来,不然,不然……”
  他的眼神越发混沌,口齿也变的含糊起来,不知道是怨灵附身的影响,还是因为他之前就喝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没意思。”
  天上的花子哼了一声。她从眼前的劫匪身上察觉不到业力的踪迹,说明这家伙身上没有牵扯人命之类的东西。以夜城的性格顶多折腾他一顿,不可能允许花子下杀手,所以她很快就对劫匪失去了兴趣。
  她扯动锁链,将怨灵从劫匪身上扯开,不顾对方的抗议,径直从怨灵体内扯下一块骨头,又随手把它抛开,对准了正在大吼大叫的劫匪。
  “就让他先做三天噩梦,在梦里体验一下这只小鬼死前的感受,要是不一小心疯了……就当做对大哥哥出手的代价好了。”
  她手中的骨头表面燃起虚幻的火光,准备将它投入劫匪的嘴里,但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停手啦,后生仔。”
  司机发动车子,突然响起的马达声把青年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