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像是有人用钥匙扣在敲铁管,一下一下,节奏稳定。娄听潮握着旅店钥匙的手臂绷紧了,他没把钥匙留在镜廊里——裂缝闭合的最后一秒,他拽出了那把钥匙,锯齿边缘还嵌着自己的血丝。
那声音越来越近。
停在了门口。
不是敲门。是有人把什么东西塞进了门缝——一张对折的纸,纸质粗糙,边缘被裁成锯齿状,跟旅店钥匙的齿形完全一致。
娄听潮蹲下来捡起纸,展开的瞬间,纸面上的字迹像活了一样开始自动重排。墨水没有固定位置,而是沿着纸面流动,最后汇聚成一行字:
*第一问已开始作答。你们有六十秒。*
他抬起头。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变,但枕头上那滩血迹在扩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渗透,干涸的血迹重新变得湿润,颜色从暗红转为鲜红,像是刚刚流出来的。
血在枕头上汇聚成两个字:
**“说谎。”**
齐嘉看到这两个字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不对——我梦里的答案不是这样——”
“你回答过?”
“我回答过。”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每次做梦我都回答‘我是娄听雨’。然后我就醒了,枕头湿了,后颈渗蓝液。我以为答对了才有机会活着醒过来,但我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判过‘说谎’。”
床底下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
娄听潮趴下去看,床底板有一条三厘米宽的缝隙,缝隙里透出光。他把脸贴在地面上,看到床底板下面是一个完全通透的空间——像一整个房间的倒置镜像,天花板在下、地板在上,所有的家具都倒着悬挂。
倒置的空间里站着一个人。
六岁左右的孩子,穿着白色短袖,左手掌心朝上。掌心有颗痣。
孩子抬起头,隔着三厘米的缝隙跟娄听潮对视。
“哥哥。”孩子说,“第一次见面,你好。”
娄听潮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孩子的脸,跟自己六岁时一模一样。但左手掌心那颗痣,在他每一次照镜子、翻相册的记忆里,自己从来没有。
“你是……娄听雨?”
“你已经不记得我了。”孩子笑了一下,笑容很浅,嘴角的弧度像裁纸刀划出来的,“你把我的名字、脸、声音全忘了。你拿走的一共有三样东西:对齐嘉的记忆,对‘弟弟’这个身份的初始设定,还有你七岁到九岁那两年的空白。”
“空白?”
“你以为你七岁到九岁那两年在干什么?”孩子歪着头,“你爸没跟你说过?那两年你失踪过。派出所立案,报纸登过寻人启事,但你没找到。因为你被带进了这口井。”
孩子指了指脚下——倒置空间的地面(也就是404房间的天花板)上有一个圆形的井盖,井盖上刻着族谱,族谱最底下一行的名字被划掉了一半,只剩下一个偏旁“雨”。
“你是被选中的祭品,哥哥。旧约第四号祭品,本来该在九岁那年献祭。但你弟弟——我——替你躺进了那口井,替你签了转让协议,把你的编号换成了他的。”孩子的声音没有起伏,“所以你现在站在这里,编号是丙-47。你身上没有一颗痣,因为你从来没有被推下去过。推下去的是我。”
娄听潮的手指抓紧了床底板边缘。
“那为什么齐嘉也是丙-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