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祁渊顺着顾宛如的视线看了过来。
  当他看到我站在一个廉价的塑料盆前,手里拿着一只脏兮兮的豁口碗时,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可是业内泰斗,平日里看的都是价值连城的国宝。
  让他去鉴定一个狗都不用的破碗,这简直是对他职业生涯的侮辱。
  顾瑾安察觉到了祁渊的不悦,立刻上前打圆场。
  “祁大师,您别介意,微霜她不懂事。”
  “她从小生活在闭塞的地方,对古玩一窍不通。”
  “这件东西您不用看,我们都知道不过是个废品罢了。”
  裴濯清也端着茶杯,语气淡淡地补了一句。
  “宛如总是心太善,想给所有人留面子。”
  “只是这面子,也得看别人能不能接得住。”
  祁渊摇了摇头,摘下白手套,准备端茶送客。
  “顾老哥,规矩就是规矩。”
  “不是什么东西都能拿上台面来称作藏品的。”
  “这场考核的结果,我想已经很明显了。”
  顾沛然看着我,眼底是彻底的冰冷。
  “微霜,别洗了。”
  “把那个垃圾扔出去,顾家丢不起这个人。”
  我的手指在水盆里微微停顿了一下。
  水已经变得浑浊不堪,但那只碗的真容却在我的指尖逐渐清晰。
  我用那一小块棉布,仔细地擦去碗壁上最后一点附着物。
  指腹滑过那道并不平整的豁口,感受着胎釉结合处的微妙质感。
  “爷爷,既然是考核,就该有始有终。”
  我没有理会周围人的嘲讽,将那只洗净的碗从水里捞了出来。
  “不管它是垃圾还是无价之宝,总得有个定论。”
  我拿着那只碗,一步一步走到大厅中央。
  顾宛如轻轻捂住口鼻,似乎怕沾染上什么难闻的气味。
  “姐姐,你这又是何必呢。”
  我没理她,径直走到祁渊面前的紫檀木桌旁,将那只碗稳稳地放了下去。
  原本白皙的双手沾满了泥污,与那张名贵的桌子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对比。
  但当这只碗彻底暴露在灯光下时。
  那一层淡淡的、如同凝脂般的卵白色光泽,瞬间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祁渊原本端着茶杯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浑浊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桌面上那只其貌不扬的残碗。
  茶水因为他手腕的颤抖,溢出了一点,滴在桌面上。
  但他浑然不觉。
  他猛地放下茶杯,连白手套都来不及戴,整个人几乎扑到了桌子上。
  他甚至将脸贴近了那只被流浪狗舔过的豁口。
  死死盯着碗壁内侧那几乎看不见的暗花纹路。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顾瑾安看着祁渊失态的模样,有些疑惑地开口。
  “祁大师,您怎么了?不过是个破瓷碗......”
  祁渊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猛地从口袋里抽出强光手电,打在碗壁上。
  强光穿透那温润如玉的釉面。
  一行极细的、宛如游丝般的印花款识在光影中浮现出来。
  “枢府”二字,赫然在列。
  祁渊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这......这是元代枢府卵白釉印花五爪双龙纹残碗!”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砸下重磅炸弹。
  “传世极少,市场保守估价——”
  “一个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