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不喜欢林默。
这一点，整个第三行动科都知道。
周正干了十七年锚定员。脸上那道疤，是十一年前守“被遗忘街区”留下的。那一战，全队七个人，最后只有他一个人“还记得”回来的路。
他不信天才。不信运气。不信什么“一看就不一样的人”。
他只信锚点。
信脚下的蓝色光阵，信枪里的锚定弹，信自己站了十七年的那条线。
所以当姜喻把林默的档案拍在他桌上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特殊对象’？”
姜喻点头。
“嗯。”
周正翻了两页档案，皱起眉。
“二十四岁。跑龙套群演。认知障碍。”
他抬头看姜喻。
“你让我把一个精神病，请进我们第三行动科？”
“他不是精神病。”
“那他是什么？”
姜喻沉默了两秒。
“……道具。”
周正：“？”
他把档案“啪”地拍在桌上。
“姜喻。”
“嗯。”
“你跟我说实话。”他盯着她的眼睛，“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姜喻面无表情。
“没有来头。”
“没有来头？”周正的嗓门上来了，“没有来头他一个人把C级母体给掏了？没有来头他坐个椅子就把锚点压回去了？没有来头他拖把杆能把畸变体抽得满地跑？”
“……”
“你当我傻？”
姜喻没说话。
她知道周正不信。换了她，她也不信。
但事实就是——这个跑龙套的群演，确实做到了那些事。
“手续我已经批了。”姜喻站起来，“人在楼下。你去见他。”
“我不见。”
“必须见。”
“……”
周正瞪了她三秒，最后还是把脸别过去。
“行。”
“我见。”
林默被带到了训练场。
说是训练场，其实就是一个大房间。地板是灰色的合金板，墙上嵌着一圈一圈的刻度线，天花板上吊着几个大灯，照得整个房间亮堂堂的。
林默走进去的时候，缩着脖子。
他面前站着一个寸头男人。
三十多岁，脸上一道疤，穿黑色作战服，腰上别着锚定枪，站得笔直。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林默，像在看一份不合格的报告。
林默被他看得后背发凉。
“你、你好。”
他缩了缩脖子，冲周正鞠了一躬。
“我叫林默。”
周正没说话。
他上下打量了林默一圈。
瘦。太瘦了。脸色苍白，眼神涣散，像没睡醒。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很短——不像能打畸变体的手。
这就是那个把C级母体掏了的人？
周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觉得自己被骗了。
“林默。”
“啊？”
“坐。”
林默小心翼翼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周正站在他面前，抱着胳膊，开始“训话”。
“从今天起，你就是第三行动科的人了。”
“是是是……”
“这里的规矩，我先说一遍。”
“好好好……”
“第一，听指挥。”
“嗯嗯嗯……”
“第二，不擅自行动。”
“好好好……”
“第三——”
周正顿了顿，盯着他的眼睛。
“别装神弄鬼。”
林默愣了一下。
“……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周正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觉得自己很特别，觉得自己能打，觉得别人都得捧着你。”
“我没有……”
“我告诉你。”周正往前一步，“在我这儿，没有特别的人。只有能守锚点的，和不能守锚点的。”
“你要是能守，我周正第一个服你。你要是不能守——”
他指了指门口。
“现在就滚。”
林默缩在椅子上，脖子都快缩进衣领里了。
他低着头，不敢看周正。
肚子“咕咕”叫了一声。
很响。
在安静的训练场里，格外清晰。
林默的脸“腾”地红了。
他赶紧捂住肚子。
“……对不起。”
周正：“……”
他本来还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被这一声肚子叫全憋回去了。
姜喻靠在训练场门口，抱着胳膊看戏。
她手里拿着那个小本子，在“入戏记录”上翻了一页。
她本来应该提醒周正——别这么跟他说，他怂。但她没提醒。
她想看看，林默这次会怎么反应。
周正训完话，一挥手。
“跟我来。”
他走到训练场中央，站定。
林默缩着脖子跟过去，还在揉肚子。
“看见这个没有？”
周正抬起手，在身前打了个响指。
脚下的地板上，“嗡”地亮起一圈淡蓝色的光阵。几何线条一个接一个亮起来，像有人在地板上画了一个复杂的阵法。光阵扩散出去，一圈一圈的蓝色波纹，覆盖了整个训练场。
这是锚点展开。
林默瞪大了眼睛。
他看着那个蓝色光阵，嘴巴张成了O型。
“我操。”
他脱口而出。
“这特效不错啊。”
周正：“？”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这特效。”林默指着脚下的光阵，一脸赞叹，“哪家做的？做得挺逼真啊。”
“……”
“我上次在剧组，他们做的光效是贴在地上的贴纸，一踩就碎。你这个不一样，你这个是全息投影吧？”
林默蹲下来，伸手去摸那个光阵。
手指穿过去了，什么都没碰到。
“全息投影？”
“……”
周正的脸黑了。
那是锚点。
那是他站了十七年、用命换来的、整个知管局最核心的技术。
那是他手下多少兄弟拿命守住的阵眼。
现在这个跑龙套的，蹲在地上，像看商场促销的霓虹灯一样，说“这特效不错”。
“我是你上级！”
周正终于忍不住了，吼了一声。
林默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
“哦！”
他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那……那特效是你们自己做的？”
“……”
周正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姜喻。
姜喻靠在门口，面无表情，但肩膀在微微抖。
她在憋笑。
周正：“……”
他觉得自己的血压上来了。
“姜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