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接下来的三天,顾衍洲没有回过家。
  林远每天会按时送来营养品和昂贵的补药。
  "顾总说,让您好好养胎,公司那边他暂时走不开。"
  我看着那些包装精美的盒子,一言不发地收进柜子里。
  第四天傍晚,顾衍洲终于回来了。
  他眼下带着乌青,下巴上长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
  看到我坐在沙发上,他走过来,没有像三天前那样拥抱我。
  他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这是一个谈判的姿态。
  "听栀。"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意晚确诊了重度抑郁,加上创伤后应激障碍。"
  他避开了我的目光,看着茶几上的水杯。
  "医生说,她现在受不了任何刺激,尤其是......不能看到我开启新的生活阶段。"
  我心里的那根弦,突然就断了。
  "所以呢?"我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顾衍洲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直视我的眼睛。
  "我们暂时不要这个孩子了,好不好?"
  客厅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我看着眼前这个我爱了五年的男人,觉得他陌生得可怕。
  "顾衍洲,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他猛地拔高了音量,似乎想用声音来掩饰心虚。
  "但是意晚当年为了成全我们,受了多大的委屈?她现在变成这样,我不能不管她!"
  "孩子我们以后还能再有,但意晚现在随时可能没命!"
  我看着他因为焦急而泛红的眼角,突然觉得胃里的绞痛都变得不重要了。
  "如果我说,这个孩子打掉,我以后都不能生了呢?"我平静地问。
  顾衍洲愣了一下,随后眉头狠狠皱起。
  "你不要咒自己。现在的医疗技术那么发达,只是做个清宫手术,休养几个月就好了。"
  "我已经联系了最好的私立医院,明天林远会陪你去。"
  他站起身,似乎不愿再面对我。
  "听栀,算我求你,就这一次。"
  "以后,我会加倍补偿你。"
  他转身走进了书房,反锁了门。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一点点暗下来的天色。
  补偿?
  他拿什么补偿一个将死之人?
  我没有哭,连一滴眼泪都没有。
  心痛到极致的时候,是麻木的。
  第二天,林远准时等在楼下。
  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拿着包走下楼。
  "太太,顾总今天有个重要的跨国会议,实在走不开,让我陪您去。"
  "走吧。"
  我没有去他安排的私立医院,而是让司机开到了市中心医院。
  主治医生看到我,重重地叹了口气。
  "决定了?"
  我点点头,将两张单子递给他。
  一张是终止妊娠同意书。
  另一张,是放弃抢救同意书。
  "我不做化疗了,给我开最大剂量的止痛药,然后安排引产手术吧。"
  医生拿着单子的手在抖。
  "宋小姐,引产手术对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来说,风险极大,你随时可能在手术台上发生大出血心衰。"
  "我知道。"我看着窗外灿烂的阳光。
  "如果我没下来,就别救了。"
  手术室的无影灯很刺眼。
  冰冷的器械进入身体的那一刻,我感觉到生命的流逝。
  我的孩子,我那来不及看一眼的孩子,随着那滩鲜血离开了。
  身体的疼痛渐渐被另一种更深沉的黑暗吞噬。
  耳边仪器的滴答声越来越慢。
  我感觉自己变得很轻,飘在半空中。
  抢救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顾衍洲风尘仆仆地冲进来,手里还攥着那个装着两百万项链的丝绒盒子。
  "听栀,我把会议推了,我来陪你做手术......"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了心电监护仪上那条笔直的横线。
  "抱歉,顾先生,我们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