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石流那天,丈夫宋秉文为了救我,被洪水卷走。
他醒来后脑子坏了,连人都认不清。
我放弃文工团去省城的机会,留在生产队伺候他和瘫痪的婆婆。
为了给他看病,我抢着做最累的活,工分一分也不敢少挣。
好不容易托关系挂到省城专家号,我攥着单子跑回家报喜。
却见本该痴傻的宋秉文,笔直站在院里。
他将我姐姐搂在怀中,手掌轻轻覆上她隆起的肚子。
姐姐红着眼问:“秉文,茵茵要是知道孩子是你的,怎么办?”
宋秉文安慰她:“我也觉得亏欠她,等我们的孩子出生,我也会给她一个孩子的。”
我浑身发麻,正要进去,我妈忽然把我拽进巷子。
她急得跺脚:“茵茵,秉文跟你姐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孩子都有了,你从小就懂事……就当是为你姐,认了吧。”
原来,他装傻这些年,全是为了骗我留下来。
连我妈妈也为了姐姐骗我。
我死死忍住眼泪。
宋秉文,既然你用前程换爱情。
就别怪我,让你的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爹!
……
我把举报信拍上石桌时,院里一下没了声。
宋秉文看着我,眼里没有半点心虚,只有警惕。
他不是那个傻子,我才是。
温含絮慌了,下意识往他怀里躲。
“秉文,怎么办……”
我把信往前推了推。
“打开看看。”
宋秉文没动。
我盯着他。
“泥石流后,你以失忆和伤后迟缓的名义,领了生产队补助,领了县里的优待名额,还在卫生所挂了长期用药。”
“你装了多久,我就记了多久。”
“时间,数额,经手人,全在上面。”
宋秉文翻了两页,忽然冷笑。
“谢知茵,你现在也学会闹了。”
“这种东西,你拿出去试试,看谁信你。”
我的心一点点发凉。
“要不要我现在就念给外头的人听?”
“你什么时候恢复的,什么时候去镇上开介绍信,什么时候给温含絮买的孕妇布,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院门外已经有人围了过来。
温含絮眼泪一下掉了。
“知茵,我知道你怨我。”
“可秉文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放不下这个孩子。”
她捂着肚子,倒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时,我妈冲进来,一把抓住我。
“茵茵,你疯了是不是!”
“你姐怀着孩子,你非要闹出人命才甘心?”
我看着她,手一点点挣开。
“她怀的是我丈夫的孩子。”
“你让我别闹?”
我妈脸色僵了僵,压低声音劝我。
“都是一家人,关起门来说。”
“把信烧了,这事就过去。”
我觉得可笑。
“你什么时候把我当过一家人?”
温含絮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知茵,是我错了。”
“我走,我把秉文还给你。”
“孩子我也不要了。”
“你别举报他,好不好?”
我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从头到尾,没人问过我受了什么委屈。
我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份信,举到众人面前。
“举报信我有备份。”
“今天我不是来求你们的。”
“我是来告诉你们,这事我一定追到底。”
说完,我转身就走。
宋秉文立刻追出来,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知茵,你非要这样?”
他声音压得很低。
“我也是没办法,含絮肚子里已经有孩子了,我不能不管她。”
我眼眶红了。
“那我呢?”
“你装傻这两年,我一天睡过几个时辰,你知道吗?”
“宋秉文,你要是真想跟她过,你为什么不直接说?”
“为什么要让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骗了两年!”
宋秉文眼里闪过一丝不自在,可很快就没了。
他低声道:“我会补偿你。”
我心都凉透了,猛地甩开他的手。
“这事,我不会算了。”
我头也不回往外走。
那张专家号还在我口袋里,被我攥得皱成一团。
我排了七天才抢到。
本来,是给他看脑子的。
现在想想,真是不值。
夜里隔壁说话声断断续续传来。
我妈在劝。
“你放心,茵茵从小心软,我再去说说,她肯定会想通的。”
温含絮在哭。
宋秉文轻声哄着她。
“别怕,一切有我在,我会保护你和肚子里的孩子。”
我睁着眼看着房梁,心口一阵阵地疼。
我得攒路费。
这个地方,我总要离开。
次日收工时,队长叫住我,递给我一封电报。
“省城来的。”
我擦了擦手,拆开一看,呼吸一下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