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砚被送交京兆府。
  以“构陷侯府内眷”之罪,杖四十,流放三千里。
  沈蘅没有去看,也没再过问。
  裴衍之也被送走了。
  庄子上条件简陋。
  没有锦衣玉食,没有前呼后拥。
  他住在一间偏房里。
  房里只有一床一桌。
  窗户糊着发黄的纸。
  夜里风一吹,哗哗作响。
  他每天卯时起床。
  跟着一个姓周的老秀才读《三字经》《弟子规》。
  周秀才年过六旬,古板刻薄。
  最看不惯贵族子弟的做派。
  裴衍之但凡走神片刻,戒尺就落下来。
  掌心肿得老高。
  晚上还要抄书,每日二十页。
  少一页不许睡觉。
  裴衍之咬着牙熬了半个月。
  他试过装病。.
  周秀才让庄上的赤脚大夫来看。
  大夫一搭脉,说“无碍”。
  周秀才照样把他拎起来读书。
  他试过绝食抗议。
  周秀才直接把饭撤了,说“饿两顿就好了”。
  果然,第二天他闻到粥香就爬起来了。
  但最让他难受的不是这些,是孤独。
  前世他是刑部侍郎。
  门生故旧遍天下。
  随便动动手指,就有人替他奔走。
  如今他困在一个六岁的身子里。
  身边全是沈蘅的眼线。
  庄上的管事、厨娘、甚至倒夜香的老头,都可能是她的耳目。
  他想递消息出去,可连一张纸都弄不到。
  他想收买人,可沈蘅走之前把他的月例银子停了。
  他全身上下翻不出一个铜板。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沈蘅似乎连他在庄子上会怎么挣扎都算到了。
  有一天,周秀才忽然问他:“世子可知道‘忍’字怎么写?”
  裴衍之愣了一下,提笔写了个“忍”。
  周秀才摇了摇头。
  拿着戒尺在砚台边敲了三下:“刃在心上,心在刃下。你什么时候学会把刀放下,才算真的懂了。”
  裴衍之攥着笔杆,指节发白。
  他懂,他什么都懂。
  周秀才这番话,多半是沈蘅让人教的。
  她在告诉他:温崇义,你输就输在不甘心。可他偏偏就是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