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如懿再多问，进忠已经掀帘出来，他打了个千儿：
“娴妃娘娘安，您可算回来了，皇上来了，奴才正要着人去请您呢。”
“进忠？李玉怎得没跟着？”
如懿见是进忠出来，并未着急进内，而是发问道。
“回娴妃娘娘，师父奉皇上之命，去了慈宁宫给太后送端阳节礼，所以是奴才跟着伺候。”
进忠答的小心，他自然不会说，这个时辰来翊坤宫，是李玉走后，他在旁相劝，皇上才想着来翊坤宫看看。
昨晚养心殿谈话，说到海兰母子，两人有些不愉快，皇上早早来此处等她，定是服了软。
如懿这样想着，挑起本就上挑的眉毛：
“原是如此，那便进去吧。”
她说着提起裙摆，便踏上正殿台阶。
进忠又往这边看了眼，这才跟着离去，宜修不敢多待，捡起地上的水壶回了自己房间。
今日她同皇上说话一事，难免不会传进如懿耳中，好在这一番铤而走险，明显那位帝王起了兴致。
至于愉嫔那日训诫的什么主仆之宜，要谨守本分，宜修嗤之以鼻。
先不说情谊，卫嬿婉最初被欺凌的那样惨，全拜她那张造谣的嘴所赐，既如此，那便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当然不能同她一样只造谣与皇上如何，她海兰最该尝的，当是被自己好姐姐误会的个中滋味。
弘历站在窗前，院内的一切尽收眼底，如懿的脚步声已经到了耳边，他目光才从躬着身子退下的宜修身上收回。
翊坤宫内的二人，是否尽释前嫌并无人知晓，请安结束的长春宫却多了几分热闹。
金玉妍坐在下首，正一脸得意：“皇后娘娘，您瞧娴妃今日那脸色可真是好看，臣妾想起来都觉得痛快。”
琅嬅看她一眼：“你啊，就是这样爱出头，当心她在皇上面前说嘴，到头来你倒落不得好。”
金玉妍面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随即她又笑笑：
“臣妾才不怕，还有皇后娘娘您庇佑呢，再说，臣妾说的也是实话。”
琅嬅见状满脸欣慰：“贵妃如今病得不成样子，好在你还向着本宫。”
“皇后娘娘说的哪里话，臣妾出身玉氏，若无皇后娘娘庇护，只怕就如那无根浮萍，又哪里来的依靠。”
金玉妍说到动情处，还拿帕子按了按眼角，直看的琅嬅连声安慰：
“好了，本宫不过一说，倒惹得你伤心。”
她说着转了话锋：“娴妃现在得皇上宠爱，愈发不把本宫放在眼里，前儿竟明目张胆穿着姚黄衣衫来长春宫，亏得你及时提点。”
金玉妍捋着手中帕子：“皇后娘娘不必忧心，依臣妾看，那个卫嬿婉还算聪明，若是个识趣的，当能派上用场。”
琅嬅一顿：“你的意思是……可她出身太过低微，如何能同娴妃抗衡。”
“她确实低贱，怎配伺候皇上，臣妾的意思是。”
金玉妍左右看看，往琅嬅的方向靠了靠。
案角香炉内烟雾袅袅，两人的谈话声逐渐低不可闻。
金玉妍从长春宫离开时，是素练亲自相送。
如同先前无数次那样，素练十分感激金玉妍为自家主子排忧解难。
金玉妍面上始终挂着笑：“到底是自幼侍奉皇后娘娘的，素练你的忠心也是无人能及。”
她放慢脚步，声音压低了几分：“只是皇后娘娘方才似有犹豫，许多事情，我也只能出出主意。至于其他……”
这一停顿，让素练眉头拧起：“皇后娘娘出身大家，总是容易心软。”
“仁慈之人心软是良善，但是素练，你不要忘了，当初娴妃可是差一点就成了嫡福晋，如今看皇上对她的宠爱，只怕为贵妃，皇贵妃都指日可待。”
此言一出，素练露出焦急的神色：“那……”
她并未迟疑多久，很快便咬了牙：
“嘉妃娘娘深谋远虑，有什么您就说吧，只要是为了皇后娘娘好，奴婢都愿意去做。”
长春宫外的凝重氛围，似乎也影响到了延禧宫，海兰面色难看地坐在那里。
叶心打量着她的神色，迟疑道：“主儿？眼看到午膳时候了，奴婢让人摆膳吧。”
海兰不语，摩挲着手中那个精致的五毒香囊，这是她特意做给姐姐的。
之所以没有同昨日的一同送过去，便是想亲自拿给她，可今日，姐姐好像有些不高兴了。
只说昨日已经送了许多，这一个就自己留着吧，说完便径自回了宫。
都是那个嘉妃，胡言乱语净给姐姐添堵。
还有那个卫嬿婉，长得像谁不好，偏偏眉眼间有些像姐姐，姐姐年岁稍长，虽看上去依旧如同少女，可到底是年轻更胜一筹。
“叶心，把这个香囊好生收起来，午膳后我再去一趟翊坤宫，姐姐心情应当会好些，就会收下我这个香囊了。”
海兰声音里都带着愁绪，叶心踌躇着接过：
“主儿，娴妃娘娘已经说了，让您自个儿留着，您还要再去么？”
“我当然要去啊，那个卫嬿婉，昨日明显就有些不对，偏姐姐去了养心殿，今日我定要同她当面对质，看看她到底安的什么心。”
说到这里，她重新打起精神来：“快让人摆膳，本宫用完还有旁的事情要做。”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一个小宫女从外面进来，她行礼过后，凑到海兰耳边低语几句。
海兰面色一变，腾地站起身来，抬手重重拍上桌案：
“好个狐媚子！本宫就说她不安分，竟趁着姐姐不在，又去勾引皇上！”
她说完竟是连午膳也顾不上用，风风火火踏出殿门，叶心连忙跟上，主仆二人往翊坤宫而去。
宜修被芸枝叫住的时候，心中隐隐感觉不妙。
方才她在院中翻晒库房的旧册子，听路过的小宫女嘀咕，说什么愉嫔正在里面和主儿说话。
这时候喊她过去，又岂会有好事。
她理了理衣襟，随着芸枝的脚步踏进殿门。
方一进去，她便觉两道尖锐的目光直直刺过来，再一看如懿拉得老长的脸，宜修心中一沉。
果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