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渐凉,城市褪去盛夏的燥热,迈入微凉的晚秋。
距离那次彻底摊牌,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陆时衍真的恪守诺言,退到了最安分的位置。
他不再偏执堵截,不再彻夜守候纠缠,更不会随意闯入她的生活。只是以一个最普通的朋友身份,安静地停在她世界的边缘。
风雨不扰,日常不惊。
他会在降温时悄悄让助理把保暖衣物放在她家门口,会在她加班晚归时默默清理好小区门口的积水路段,会在她朋友圈寥寥几句低落时,沉默关注,从不多言打扰。
所有的温柔都藏在暗处,克制又隐忍,卑微得小心翼翼。
沈知夏的生活,也终于回归了久违的平静。
没有没完没了的误会挑拨,没有苏沁阴魂不散的算计,没有因为他暧昧不清的异性关系而彻夜内耗的煎熬。不用反复争吵、不用委屈妥协、不用次次心软低头,这样安稳松弛的日子,让她紧绷了一年的心,慢慢松弛下来。
她以为,自己真的可以慢慢放下过往,彻底翻篇,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这周公司对接了一项重要的跨界合作,外单位的协作团队入驻办公,其中带队的男生江屹,温润谦和,品性端正,做事细致又有分寸。
和旁人刻意的殷勤不同,江屹待人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礼貌克制,坦荡大方。共事的这几天,两人只谈工作、不谈私语,相处得格外舒服自在。
周五傍晚,忙碌了一整天,终于到了下班时间。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变脸,层层乌云压落,淅淅沥沥的小雨顷刻间洒满整座城市,细密的雨雾朦胧了街道与楼宇。
同事们大多提前备了雨具,三三两两结伴离开,写字楼楼下很快变得空旷冷清。
沈知夏收拾好文件走出大厅,站在台阶前驻足抬头。绵绵秋雨没有停歇的势头,冷风裹挟着湿气扑面而来,她垂眸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才想起自己今天匆忙出门,忘记带伞。
正犹豫着是冒雨快跑,还是折返公司等待雨停,一道温和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没带伞吗?”
江屹提着公文包,撑着一把简约的黑色雨伞站在不远处,眉眼干净温柔,没有半分刻意的刻意亲近。
“我刚好顺路去地铁站,不介意的话,我送你过去吧,雨越下越大了。”
沈知夏微微一怔,随即礼貌弯眸道谢:“麻烦你了。”
两人并肩走入雨幕之中。
伞面不算宽敞,江屹下意识将大半伞面偏向沈知夏的方向,自己的左肩悄然暴露在细雨中,被微凉的雨水慢慢打湿。一路上,两人只闲聊工作对接的细节,没有打探彼此的私生活,氛围轻松又坦荡,干净得没有一丝暧昧杂质。
太久没有感受过这般舒服的相处,沈知夏紧绷许久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浅的、松弛的笑意。
这一抹浅浅的温柔,被马路对面的男人尽数收入眼底。
半个月来,陆时衍从未间断过每日的默默守候。
他每天都会在下班时分,将车停在远处不起眼的角落,静静看着她走出公司,确认她平安离开,便悄然离去。他不敢靠近,不敢打扰,只靠着这远远的一瞥,慰藉自己无处安放的思念。
可今天,这一眼,几乎让他瞬间溃不成军。
雨雾朦胧的街头,他心心念念、拼尽全力想要挽回的女孩,正和另一个陌生男生并肩同行。
那人温柔护着她,小心翼翼为她遮风挡雨,而他的知夏,眉眼舒展,笑意浅浅,那是这一年来,陆时衍从未见过的轻松与惬意。
从前的他,何其自负荒唐。
他仗着沈知夏满心满眼的偏爱,肆意挥霍她的真心。微信列表塞满异性好友,肆无忌惮和前任、初恋频繁聊天、养着专属火花,毫不避讳地在旁人面前骄傲提起初恋,坦然接受无数异性的示好。
甚至在和她交往的同时,周旋于其他人之间,模糊边界、暧昧不清,把她的真心当成理所当然,把她的委屈当成小题大做。
每次争执矛盾,他从不解决问题,只会冷漠消失、逃避躲闪。每一次,都是心软的沈知夏,擦干眼泪,放下尊严主动回头和好。
他从前笃定,这个爱他爱到卑微的女孩,永远不会离开他。
无论他多混蛋、多冷漠、多敷衍,她都会一直留在原地,等他回头。
可此刻看着眼前的画面,陆时衍胸腔翻涌着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恐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呼吸发紧。
他终于彻彻底底明白——
沈知夏真的累了,真的放下了。
她不再执着于他的对错,不再困于过往的纠葛,她正在慢慢走出有他的阴霾,尝试接纳崭新、干净、没有内耗的新生活。
地铁站口,细雨依旧飘零。
江屹停下脚步,将手中的雨伞递到沈知夏面前,眉眼温柔坦荡:“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伞你先拿着用,明天上班再还给我就好。”
“谢谢你,太麻烦你了。”沈知夏接过雨伞,真诚道谢。
“举手之劳。”
江屹浅浅一笑,颔首道别后,转身走入雨幕之中。
沈知夏握着带着余温的伞柄,正准备转身走进地铁站,余光骤然瞥见马路对面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车窗半降。
陆时衍坐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漆黑的眼眸沉沉凝望着她。
雨雾模糊了他的眉眼,却遮不住眼底翻涌的、浓烈到极致的醋意、慌乱与悔意。
那一刻,沈知夏清晰知晓——
他所有的从容克制,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