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没有说话。
  周围安静得可怕。
  远处凯尔肆虐的轰鸣声似乎都听不见了,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他和眼前这个怪物。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只要再往前一步,就是万劫不复,但也可能是彻底的解脱。
  林奇慢慢站直了身体。
  腿有些软,但他还是站稳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林奇开了口。
  “你想杀了我,吃了我,然后去把这座城市剩下的人全部杀光。”
  萨伦冷笑一声,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獠牙:“那是本王的权利。弱肉强食,这是宇宙的法则。”
  “去你妈的法则。”
  林奇骂了一句。
  他抬起头,看着天边那轮即将完全沉没的夕阳。
  “我只知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你们杀了那么多人,毁了那么多家庭……这笔账,总得有人来算。”
  萨伦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算账?凭你?凭你这具快要散架的身体?”
  他张开双臂,仅剩的那只翅膀猛地展开。
  嗡——
  空气开始震颤。
  无数紫色的光点从废墟中升起,它们疯狂地向萨伦汇聚,然后在他头顶编织成一个巨大的、复杂的法阵。
  那个法阵越来越大,最后竟然遮蔽了整个天空。暗紫色的光芒将夕阳的余晖彻底吞没,整个世界仿佛瞬间从黄昏跌入了深夜。
  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
  萨伦缓缓上升,声音在法阵的共鸣下变得无比宏大。
  “这是足以毁灭一个城市的禁咒……现在,便让它为你送葬吧。”
  ……
  万里之外。
  天盾总部的指挥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那个覆盖了整个卡隆城的紫色法阵是如此得令人绝望。
  所有的数据都在疯狂报警,能量指数早已突破了仪器的测量上限。
  会长死死攥着手里的红酒杯,“啪”的一声,昂贵的水晶杯被捏得粉碎,红酒顺着指缝流淌。
  “这……这就是王族的力量吗?”
  有人颤抖着问道。
  没人回答。
  守夜人总局。
  总司令站在大屏幕前,身姿笔挺,但那双放在身后的手却在微微颤抖。他看着那个渺小的黑色身影,看着那个独自面对天塌地陷的少年。
  “孩子……”
  老司令喃喃自语。
  ……
  东区战场。
  卡隆城的另一端。
  轰!
  一道金色的身影如同折翼的鸟,重重砸进了一栋半塌的写字楼里。
  楼体崩塌,烟尘四起。
  “咳……咳咳……”
  审判者艰难地从废墟中爬出来。
  他那身华丽的铠甲此刻已经变得破烂不堪。
  而在他前方。
  凯尔悬浮在半空。
  他依然穿着那身笔挺的黑色西装,甚至连发型都没有乱。
  “真可怜。”
  凯尔摇了摇头,语气中充满了怜悯。
  “拼尽全力,也只能在我衣服上留下一点灰尘。”
  他抬起头,看向北区的天空。
  那个巨大的紫色法阵就要成型,毁灭性的气息笼罩了整座城市。
  凯尔的脸上露出了虔诚的笑容。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神迹。
  “看到了吗?”
  “这就是差距。”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挣扎的审判者。
  “你不会真的以为,那个叫林奇的人类能赢吧?”
  “那是萨伦殿下。”
  “是伟大的王族。”
  “就算是我,在同等能级的情况下,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结束了。”
  “人类。”
  “这就是你们的黄昏。”
  ……
  南区与西区的交界处。
  一道摇摇欲坠的身影停在了半空。
  是黎川。
  他腹部的伤口还在流血,急救凝胶已经被冲开。
  但他感觉不到痛。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
  看着那个巨大的、覆盖了整个天空的紫色法阵。
  那种压迫感,让他这个身经百战的老兵都感到窒息。
  就像是一只蚂蚁,看着一只脚掌从天而降。
  那是绝对的力量。
  那是让人绝望的深渊。
  “林奇……”
  黎川的嘴唇哆嗦着。
  在那毁灭性的天威之下,地面上那个黑色的身影显得如此渺小。
  渺小得像是一粒尘埃。
  ……
  北区。
  废墟中央。
  狂风呼啸。
  林奇站在风暴的中心。
  头顶是仿佛要压塌苍穹的紫色雷霆,四周是不断崩解升空的岩石。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舞。
  面甲下的脸,却出奇的平静。
  怕吗?
  也许吧。
  这种力量,确实超越了现在的他。
  如果是在平时,遇到这种局面,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毕竟命只有一条,活着才能赚钱,活着才能吃上红烧肉。
  但现在。
  跑不了。
  他能感觉到,萨伦的气机已经锁死了他。无论逃到天涯海角,那一击都会落下。
  而且。
  他也不想跑。
  林奇低下头,看了一眼腰带。
  金色的灵石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心意,停止了颤抖,反而散发出一种恒定的、温暖的热量。
  “还剩最后一击的能量。”
  林奇在心里默默计算。
  这点能量,如果用来防御,不过是延缓败亡的时间。
  但如果是用来进攻……
  林奇缓缓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那团原本微弱的黑色火焰,突然跳动了一下。
  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很多画面。
  不是什么家国大义,也不是什么人类的未来。
  那些东西太大了,太沉了,他扛不动。
  他想到的,是那个家。
  是墙上贴歪了的福字。
  是缠绕在松树上的中国结。
  是那只叫雪球的胖猫。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那个女孩。
  她正踮着脚尖,把一串灯笼挂在窗上。
  她转过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哥,等你回来,我们要吃火锅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