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厄里倪……在哪里?
&esp;&esp;厄里倪?
&esp;&esp;心跳爆炸,返出血腥味。
&esp;&esp;茫然四顾,目光撞上一张陌生的脸。
&esp;&esp;精神病
&esp;&esp;精神病那张脸和蜡塑无差,无……
&esp;&esp;那张脸和蜡塑无差,无可挑剔,没有表情。太冷了。
&esp;&esp;宿衣看见时,急促的喘息都停滞。
&esp;&esp;泪水滑落,胸口噎了一下。
&esp;&esp;楚戎把烟咬着,弯腰捡起地上的军服。她的睫毛和长发一样,金属色泽的灰。
&esp;&esp;宿衣注意到她的戒指,两圈铂金环,戴在苍瘦的中指上。闪闪发光。
&esp;&esp;随手抽纸巾递给宿衣。
&esp;&esp;“你们是谁?刺客?”
&esp;&esp;楚戎的目光落在镣铐上。
&esp;&esp;故意问的。
&esp;&esp;故意安排勤务兵把人引到这里来,所以门开着。
&esp;&esp;从烟盒里取出一支细白的香烟,递给宿衣。
&esp;&esp;至少她给了东西,宿衣多少得到安抚。
&esp;&esp;把烟递给沙发后面的厄里倪,厄里倪捏开爆珠还给博士。
&esp;&esp;楚戎的目光随之在二人身上游走。
&esp;&esp;“我们是帮影子送东西的。”
&esp;&esp;厄里倪从内袋中取出那个盒子。
&esp;&esp;项链。一枚子弹。
&esp;&esp;“嗯。”
&esp;&esp;楚戎取出子弹,掰断,倒出一枚芯片,拧好后递给宿衣。
&esp;&esp;“这里面有火药,是能用的。”
&esp;&esp;她其实不可怕。
&esp;&esp;她和自己讲话的语气,不像她对崔尤二人那样,阴阳怪气。宿衣捏着子弹。
&esp;&esp;不知道是表明立场,还是捕猎者的奸诈。
&esp;&esp;宿衣没智商揣测。她觉得楚戎离自己太近了,厄里倪又不愿出现在视线之内。
&esp;&esp;“那么,我们可以……”
&esp;&esp;厄里倪急着提要求,但话一出口,又犹豫住。
&esp;&esp;“你想说什么?”楚戎略显烦躁,抬眼看她。
&esp;&esp;“我们想走。出国。”
&esp;&esp;宿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张嘴就哭。也许太累了。
&esp;&esp;她比楚戎更焦躁,浑身发热。海岛像一块磁般牵引她,一刻没有着落就被拉扯得疼痛。
&esp;&esp;杀还是成全,给个痛快吧。
&esp;&esp;天堂就隔着一张纸,摆烂的人都坐不住了。
&esp;&esp;厄里倪为什么站在自己身后?
&esp;&esp;她不舒服,想被拥抱。依赖像被毒素刺激得畸形生长的病。
&esp;&esp;“没问题。”
&esp;&esp;一个泣不成声,一个心痛却不敢多话。
&esp;&esp;楚戎勾勾唇角。
&esp;&esp;再毫无破绽的人,听见她颠三倒四的措辞也会变质。影子给她送来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比芯片还让人着迷。
&esp;&esp;果然听到许诺后,宿衣像小孩那样大哭。手里攥着皱纸巾,烟草被反复揉折,都湿透了。
&esp;&esp;失控。
&esp;&esp;哭了一会儿才平静。结束了。
&esp;&esp;真的结束了,告一段落。
&esp;&esp;……
&esp;&esp;“宿衣,你没什么要和楚长官说吗?”
&esp;&esp;她哭的时候,楚戎不动声色接通一个来电。
&esp;&esp;影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身边,全息影像。除了没有那股香料味,和亲临现场似的。
&esp;&esp;宿衣不开心,但看见她,也止住哭。
&esp;&esp;至少镇定些。
&esp;&esp;“没有。没有了。”
&esp;&esp;“没有了?”影子莫名其妙。
&esp;&esp;她的电子小蜜拿着笔疯狂记录着什么,听见宿衣回应,也错愕地眨像素眼。
&esp;&esp;“关于你在实验室看见的、他们对你做的、你为她的人做了什么。宿衣,面见楚长官的机会不是说有就有的。”
&esp;&esp;“你不是……都知道吗?”
&esp;&esp;“我怎么可能知道?宿小姐,您是那位亲历者。”
&esp;&esp;影子交叉十指,撑在双膝上。
&esp;&esp;“一个旁观者无法代替证人发声。您要想清楚,如果您不说,没人会为他们说话。”
&esp;&esp;楚戎又点了一支烟。
&esp;&esp;没说话,翘着腿,安安静静看影子游说宿衣。
&esp;&esp;“宿衣,一句话的事。你要害人吗?”
&esp;&esp;又在道德绑架。宿衣恨恨地看影子。
&esp;&esp;“博士没害任何人,你怎么能……”
&esp;&esp;“闭嘴。”一口烟,楚戎瞥了眼沙发后面的少校。
&esp;&esp;“我不是让你们白来的,也不想让你们白走。”
&esp;&esp;影子站起来。
&esp;&esp;“宿衣,做一件好事没那么难。你不可能这样对待她的战友。”说的是厄里倪。
&esp;&esp;电话挂断了,全息影像消失。
&esp;&esp;唯一的证人,不可能放下她的战友不管。厄里倪会怎么想她?
&esp;&esp;“宿衣……”
&esp;&esp;“知情,我也只是。实验牺牲者,牺牲……没有尊严。我想走。”
&esp;&esp;最后一句是为自己求她。
&esp;&esp;她当然不会让厄里倪失望。
&esp;&esp;一句话的事,其实楚戎都知道了。她只是想从受害者那里听到证言。
&esp;&esp;或者只是想看她哭。
&esp;&esp;楚戎眯起眼。
&esp;&esp;被捕兽夹夹住的狐狸,一开始吱哇乱叫嚎啕大哭,现在也只能小声哭。
&esp;&esp;她从不喜欢懦弱的爱哭鬼,但狐狸哭格外有趣。
&esp;&esp;“宿博士,您很勇敢。我很喜欢您。”
&esp;&esp;说的当然不是喜欢,欣赏。军人欣赏勇敢的人。
&esp;&esp;“您知道当局找我吗?升官发财、一些许诺、一些没意思的把柄。但是您的坦白更有力度。”
&esp;&esp;“我非常乐意为您效劳。”
&esp;&esp;扣住宿衣双腿,打横抱起来。隔着裤子薄薄的布料都能感受到手冷。
&esp;&esp;“送您回下榻处。去海岛的日程不着急,您在我这里尽管放心,非常安全。”
&esp;&esp;“如果我有能力为您摆平这件事,您也不用去海岛受罪。”
&esp;&esp;目光落在金镣铐上。
&esp;&esp;说话颠三倒四的高知,一副金镯子,像三级片被迫害的女主角。很有趣。
&esp;&esp;
&esp;&esp;很勇敢。
&esp;&esp;她也不能太自私,为了缠着厄里倪去海岛,抛下一切责任。
&esp;&esp;楚戎为她们找了个住处,宽敞干净的房子,早就打扫好了。
&esp;&esp;把宿衣放下,说不打扰她休息,就离开了。
&esp;&esp;宿衣看着狼狈的厄里倪。
&esp;&esp;整个谈话过程,没人提到她。一个局外者,不敢插话,也不敢为宿衣擦眼泪。
&esp;&esp;当时给博士擦眼泪也需要资格。
&esp;&esp;面面相觑,宿衣看着她,逐渐放空大脑,所谓为了她的成就感忽然有一点虚无缥缈。
&esp;&esp;厄里倪又在迟疑着欲言又止些什么?
&esp;&esp;憋了半天,她还是说了。
&esp;&esp;“博士,我没有什么战友不战友,蔚凛早就死了。”
&esp;&esp;不能哭。
&esp;&esp;“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就算记得,我也都放下了。我把什么都放下了才一直跟着你。你明白吗?”
&esp;&esp;微妙,不仅在对方帮自己忙后说:你帮的忙没有用,还把对方责怪一顿的感觉。
&esp;&esp;而且博士也没做坏事。她在做大好事。
&esp;&esp;但厄里倪没力气道歉,转过身眼泪就失禁了。
&esp;&esp;很想绑架她私奔,计划又推迟了。分明她也很想。
&esp;&esp;不过话说回来,基地也是不错的。安全,有医院,能治疗博士的脚。
&esp;&esp;没有海岛的贫穷、混乱、瘟疫。
&esp;&esp;厄里倪花了几分钟,把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抱宿衣去卧室休息。
&esp;&esp;眼眶很红。她把博士吓得呆愣愣的。
&esp;&esp;说那些话已经后悔了。什么放下一切。她可以放下,博士没必要知道。
&esp;&esp;她一个圣人一样的人,听到这种话,无疑会有心理负担。
&esp;&esp;博士闭上眼睛后,还是无法自制地吻一吻她耳侧的枕头。
&esp;&esp;会面时,冷落疏离卑微的感觉,也许来自楚戎,也可能来自楚戎对她独有的温柔,和她的接纳。
&esp;&esp;博士接纳是理所应当的。任何人都会接纳。
&esp;&esp;来自中将的殊荣。
&esp;&esp;厄里倪发现自己又在抱怨。不是第一次抱怨她。但更抱怨自己。
&esp;&esp;也许博士是对的。留在这里更加安定,冤屈洗净能重获社会地位。
&esp;&esp;是自己自私,考虑不周。
&esp;&esp;新房子打扫得很干净。
&esp;&esp;厄里倪把东西放在顺手的地方,把食材放进厨具,设定烹饪时间。
&esp;&esp;渐渐犯了困。
&esp;&esp;用湿毛巾擦干净身体,钻进她的被子。
&esp;&esp;困的时候不会想很多。不会想从前自己多辜负她、让她失望。不会想富有的总裁和漂亮的军官。
&esp;&esp;宿衣好久好久前就和自己在一起了。
&esp;&esp;和她共枕一个枕头,把鼻尖埋在她的长发里,手臂围着她的腰,感受酣眠的呼吸。是理所应当的。
&esp;&esp;宿衣也从不因此责怪她。
&esp;&esp;她是个非常非常宽容的主人。自己是行为恶劣的狗。
&esp;&esp;从来不该抱怨博士,她从没对自己不好过。
&esp;&esp;
&esp;&esp;迷迷糊糊中,听到枕边人在呜呜地哭。
&esp;&esp;她还不累吗?从刚才哭到现在。
&esp;&esp;分明犯错的是宿衣。犯错的人都没被内疚捆住,她还一直走不出去。小狗小心眼。
&esp;&esp;下次不会了。只是误解厄里倪的意愿了。宿衣还以为她更想让楚戎帮她出头呢。
&esp;&esp;翻个身。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