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文件袋放在矮桌上,轻轻推了过去,“内阁情报调查室那边已经批准了临时调阅权限,这是档案的复印件,原件还在档案馆,但内容是一样的。”
  坂田大吾看着那个牛皮纸袋,深吸了一口气,“多谢首相阁下。”
  “打开看吧。”
  首相说,“我们等你。”
  坂田大吾拿起文件袋,将档案上的绑绳扭开。
  里面是一沓不算太厚的资料,纸张已经有些泛黄,边缘微微卷曲。
  最上面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人,面容清秀,照片下面用钢笔写着名字,大内久。
  他翻过照片,开始阅读后面的内容。
  第一页是基本信息,只是这次却是相当详细了。
  姓名、出生日期、籍贯,以及他人生三十年前的一切履历都一览无余。
  只是前面三十年的履历都相当普通,就仿佛他真的就只是个普通人一样。
  直到……1999年10月1日,入院原因,JCO核燃料处理厂事故,重度辐射伤害。
  坂田大吾一页页翻下去。
  档案里最多的几乎是那些医疗记录,如每天的体温,血压,血常规等。
  什么白血球数量持续下降,皮肤溃烂面积不断扩大。
  清创手术记录,每次手术时间都在三小时以上。
  用药记录,镇痛剂的剂量逐渐增加,但记录里写着“患者仍表现出强烈痛感反应”。
  看着这些记录,坂田大吾的眉头然后越皱越紧。
  这些冷静客观的文字,组合在一起却描绘出一幅令人窒息的地狱图景。
  一个人,在剧痛中活了83天,每一天都在被切割,被折磨,被当作实验样本观察。
  他翻到最后一页。
  事故报告。
  1999年12月21日,东京大学附属医院无菌室发生了意外,然后大内久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怪物!
  这个怪物几乎把当时的东京大学附属医院给彻底毁了,然后在东京都市区造成了巨大的伤亡和损失。
  处理结果是美利坚驻扎军队介入,使用GBU-43B MOAB大型空气燃料炸弹,目标被彻底杀死。
  然后这些所有相关资料被列为最高机密封存。
  坂田大吾放下文件,抬起头。
  “看来大内久是二十年前出现在岛国的使徒,也是最早的使徒……”
  他缓缓说道。
  松本一郎点了点头。
  这位防卫大臣的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二十年前,我也是亲历者之一。”
  松本说,声音有些低沉,“那时候我是防卫省的一个课长,参与了那次事件的善后工作,当时我们都以为,那是核辐射导致的某种科学怪物,是电影里才会出现的东西。”
  “没想到,他竟然是使徒,使徒在岛国上出现的记录竟然这么早。”
  他叹了口气,“可惜了,当时我们根本不知道使徒的存在。”
  当初岛国还真把这件事只当作了核事故导致变异的科学怪物,就如同哥斯拉之类的生物。
  为此后续岛国在核安全事件上投入了许多精力,毕竟要是寻常核事故导致普通人受害,或者海洋污染什么的,那对于岛国官方高层来说,算个屁的事情。
  他们是不会在意这种和自己无关的事情的。
  可要是再出现一个类似于大内久的怪物,那对他们影响可就大了。
  所以他们生动诠释了什么叫棍子不落到自己身上根本不怕疼,这二十年来对核事故没有像没有大内久事故的时间线那样毫不在意了。
  而坂田大吾看着事故报告最后那段关于“目标被彻底杀死”的描述,心里却涌起一股疑惑。
  “首相阁下,松本大臣……”
  他问道,“当年真的杀死了大内久吗?”
  “我们这段时间经历了这么多使徒事件,除了比较特殊的淤泥使徒,其他的比如枪之使徒,屠杀使徒,都已经证明了一件事。”
  他看向两人,继续说道,“人类的科技武器,即使能将使徒炸成碎片,也无法彻底杀死他们。那些碎片会留在人间,慢慢再生,重新聚合。使徒不会真正死亡,不会回归他们所说的深渊或者地狱。”
  他顿了顿,“所以,当年那个高热导弹,真的彻底杀死了大内久吗?”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
  首相和松本对视了一眼,然后看向中村。
  “坂田课长的怀疑很有道理。”
  中村点了点头,接过了话头,“以我们现在对使徒的了解,大内久当年很可能确实没有真的死亡。”
  “导弹也许摧毁了他的大部分身体,但肯定有碎片残留了下来。那些碎片躲藏在了暗处,慢慢再生,然后,他用了二十年时间,慢慢恢复,慢慢聚集其他使徒,组建了索多玛。”
  “或者……”
  松本补充道,“是其他使徒自发聚集在了一起,大内久是近几年才复苏,然后成为了他们的首领,但不管哪种情况,结论都是一样的。”
  “不管怎样,大内久绝对是我们的敌人,这点毋庸置疑。”
  首相缓缓点头,“不过他和那些使徒究竟是什么使徒,这一点我们还不清楚。”
  “坂田,你和他们战斗过,交过手。”
  他看向坂田大吾,“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使徒吗?他们的能力,他们的概念,到底是什么?”
  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坂田大吾身上。
  “我和大内久直接交手过,虽然没见到他的使徒形态,但我看到了他的能力。”
  坂田大吾思考了片刻,整理了一下语言,然后开口说道,“第一,他的再生能力极强。我在战斗中用剑砍伤过他,但伤口在几秒钟内就完全愈合了,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第二,他似乎能操纵时间,不是那种大范围的时间停止,更像是将局部区域的时间流速极度放缓,或者短暂地定格一两秒。在战斗中,这种能力非常棘手。”
  顿时在场众人脸色一变,有些头疼起来,因为如果真像坂田大吾所说,难不成大内久是时间恶魔这种,那就麻烦了。
  虽然时间比不得战争、死亡、疾病甚至是各类凶器那样直接让人害怕,但要真是时间这个概念的使徒,其能掌握时间的能力就有些太强了。
  可坂田大吾却又继续说道,“如果单从这些能力推断,大内久的概念可能和时间相关。但我不太确定,因为时间这个概念,虽然听起来很强大,但和我们这段时间对使徒的了解不太吻合。”
  “怎么说?”
  首相问道。
  “我们这段时间接触过的使徒,他们的概念往往和自身经历、身边物品、或者强烈的情感执念直接相关。”
  坂田大吾解释道,“比如枪之使徒宫崎澈,他成为使徒时手里握着枪,对枪械有极深的执念。”
  “雪女她的使徒概念源于对爱情的失望和对誓言的看重。”
  “河童使徒,因为从小被嘲笑长得像河童,这个概念就成为了他的力量源泉。”
  他看着三人,“使徒的概念,基本和使徒诞生时的处境或者身边的东西紧密相连。”
  松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你的意思是,大内久不太可能是时间使徒?”
  “我不确定……”
  坂田大吾说,“但可能性不大,时间这个概念和大内久当年的具体遭遇好像没有直接联系。”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等等……大内久当年的遭遇,他在医院里被折磨了83天。”
  他想起里档案里的那些记录内容,都表示了大内久当时经历了可怕的折磨。
  83天,对正常人来说不算太长。
  “……但对他来说,每一天都是无尽的痛苦。”
  坂田大吾回想起档案里的记录,顿时说道,“那种痛苦,那种看不到尽头的折磨,会不会让他觉得时间是永恒的,永恒的痛苦,永恒的折磨。”
  他抬起头,顿时坚定地说道,“永恒……大内久的概念,会不会是永恒?”
  茶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首相、松本、中村三人都露出了思考的表情。
  “永恒……”
  首相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