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之使徒盘踞的废墟被整个犁平,她长长的身躯断成了好几截,在弹雨中扭曲挣扎。
  就连永恒使徒自己,也被这无差别的毁灭洗礼所覆盖。
  他那绷带和血肉交织的身躯上炸开无数朵血花,刚再生出的手臂再次被撕碎,胸口、腹部出现巨大的空洞,混沌的面部也被削去了一大块。
  这一轮狂暴到极致的射击,持续了整整十秒。
  当枪之使徒身上那令人窒息的光幕和轰鸣终于稍稍停歇时,他前方数公里的扇形区域,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地面被削低了一层,所有建筑残骸、车辆废墟、甚至混凝土路基,都仿佛被研磨成了最细微的粉尘。
  一个巨大无比的、冒着青烟和热气的、表面呈现玻璃化光泽的焦黑平原,取代了原来的街区。
  索多玛的使徒们,就倒在这片平原上。
  铁之使徒变成了一堆冒着烟的、扭曲变形的废铁,还在微微抽搐,但显然失去了大部分行动能力。
  火山使徒如同熄灭的火山,瘫倒在熔岩坑里,体表布满坑洞,岩浆不再流淌。
  琉璃使徒身体破碎,像一件被打碎的工艺品……
  而永恒使徒大内久,他站立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深坑。
  他站在坑底,身体几乎被打烂了三分之一,全身血肉模糊,那混沌的面部也缺失了一角。
  但下一刻,惊人的再生开始了。
  肉芽以疯狂的速度从他所有伤口,滋生,缠绕,填补。
  被打碎的手臂重新生长,胸腹的空洞被新生的组织填满,面部的缺损迅速复原。
  短短七八秒钟,除了气息略显萎靡,外表看起来竟已恢复得七七八八。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远处那尊千米高的枪之使徒。
  然后,他做出了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举动。
  他没有怒吼,没有放狠话,甚至没有试图反击。
  他身上那些绷带,突然如同有生命的巨蟒般疯狂舞动、延伸,瞬间卷住了附近所有倒下的、重伤的索多玛使徒的残躯。
  绷带收紧,将他们牢牢捆缚。
  他毫不犹豫,带着所有被绷带卷住的使徒,向后一跃,快速离开。
  他直接跑了!
  逃了!
  在展现出压倒性的力量、己方遭受重创后,永恒使徒竟然毫不犹豫地带着所有使徒,直接逃跑了!
  枪之使徒那千米高的身躯静静地矗立在原地,无数枪口炮管依旧指着那片空地,但再没有开火。
  那只是轻轻注视着永恒使徒逃离的方向。
  几秒钟后,庞大的躯体开始收缩。
  如同倒放的膨胀过程,千米高的金属巨人向内坍缩,无数枪管炮口收回体内,黑灰色泽褪去。
  短短几息之间,那令人绝望的庞大存在消失了。
  街道的废墟上,又只剩下那个穿着POLO衫、戴着黑框眼镜的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男人宫崎澈。
  他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推了推眼镜,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和他毫无关系。
  坂田大吾挣扎着从藏身的半截断墙后站起来,眼睛紧紧盯着宫崎澈,眼神复杂。
  他想说什么。
  想质问为什么不去追击,想询问关于那位的事情,想弄明白枪之使徒真正的立场和目的……
  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明白了。
  对于宫崎澈,或者说对于枪之使徒而言,刚才所做的一切,出发点可能非常简单。
  彻底消灭对魔特异课?
  这种事如果发生,会导致人类和使徒之间本就脆弱的平衡瞬间崩塌,局势会完全倒向索多玛那未知且危险的使徒集团一边。
  这或许不符合那位的旨意,也不符合枪之使徒自己觉得有趣的标准。
  所以,他以一个极低的代价出手了。
  阻止了最坏的结果,维持了现状的有趣和不确定性。
  至于追击并彻底消灭索多玛?
  那可能就太无趣了。
  没有了对手的戏剧,还有什么看头?
  而且,那可能也超出了那位默许的范围,或者,单纯就是枪之使徒自己觉得没必要、没意思。
  一切行动的逻辑,都建立在那位隐晦的旨意,和枪之使徒自身对有趣的定义之上。
  人类的存亡、城市的毁灭、士兵的牺牲……在这些存在眼中,或许都只是戏剧的布景和演员的更替。
  坂田大吾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但紧随其后的是更深的忌惮和……莫名的恐惧。
  那位深渊之神,或者说人类历史中被称为父神的存在,一直以来在人类的认知中,都遥远得像一个古老的符号,一段模糊的传说,一个从不直接插手人间事务的、高高在上的背景板。
  可从宫崎澈和永恒使徒大内久的对话来看,这位存在,似乎并非完全超然物外?
  祂不仅播撒了贝黑莱特,创造了使徒体系,甚至……可能还在以某种方式,观察着,甚至轻微地引导着事情的走向?
  宫崎澈提到那位时的语气,大内久听到那位时的反应……都让坂田大吾心里感到发凉。
  他想问。
  他想知道那位存在到底是什么,目的何在,对人类又抱有何种态度……
  但他还是忍住了。
  现在问宫崎澈?
  怎么可能得到答案。
  对方没有义务告诉他,而且,有些真相,知道了可能比不知道更令人绝望。
  更何况……看着眼前这个恢复了人形、看似无害的青年,坂田大吾心中警铃大作。
  枪之使徒,突破了。
  达到了第四阶级,灾厄种。
  刚才那毁天灭地的场景,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灾厄降临,是移动的天灾,是可怕的终极兵器。
  人类现有的手段,还有什么能制约他?
  核弹?
  就以他刚才展现出的防御以及那可怕的力量……核弹真的还有用吗?
  就算是轮番轰炸估计也已经不起作用了吧……
  坂田大吾不敢想,也不愿去想那个答案。
  人类,已经没有办法要求枪之使徒做什么了。
  能做的,只有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那脆弱的契约关系,祈祷这位存在的兴趣能一直偏向维持现状或帮助人类这一边。
  宫崎澈似乎察觉到了坂田大吾复杂的目光,他转过头,看向这位伤痕累累的对魔特异课课长,脸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坂田大吾……”
  宫崎澈开口,声音平静,“你很有意思。”
  他顿了顿,笑着说道,“希望以后,也不要让我和那位失望。”
  说完,不等坂田大吾有任何回应,宫崎澈的身影如同融入阳光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淡化、消失在了原地。
  坂田大吾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宫崎澈最后那句话,像是一句轻飘飘的鼓励,又像是一道沉重无比的桎梏。
  ……
  另外一边,联合战略指挥中心。
  巨大的主屏幕上,刚刚播放完了枪之使徒现出千米真身、以绝对火力碾压索多玛使徒、以及永恒使徒带伤逃窜的全部过程。
  然后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刚才那短短几分钟内展现出的、完全超越现代战争想象的恐怖力量所震撼。
  那不是什么战术,不是什么技巧,就是最纯粹的以绝对暴力碾压一切的毁灭场景。
  威廉姆斯将军双手撑在控制台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已经定格的屏幕,尤其是枪之使徒那千米身躯咆哮开火的瞬间。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但紧抿的嘴唇,此刻早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绝对不平静。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直起身。
  “枪之使徒……”
  他语气复杂,“变得更强了啊。”
  在场的所有美利坚军官和参谋,都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未竟之言。
  变得更强了,强到了什么程度?
  强到了恐怕……他们所谓的核弹真的奈何不了枪之使徒了。
  威廉姆斯甚至能在脑海里模拟出那个画面,核爆的火球和蘑菇云升起,枪之使徒却丝毫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