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鞭都势大力沉,毫不留情。
  鲜血滴落在他们脚下的石板上,很快汇聚成一小滩,在此刻还暗淡散发着光辉的月光下,反射着暗沉的光泽。
  但诡异的是,随着他们一遍遍诵念着那些描述苦难、背叛与坚守的经文段落,随着他们承受的痛苦达到某种临界点,他们新流出的鲜血,竟然开始散发出些许乳白色光芒。
  这光芒很淡,仿佛错觉,却又真实存在。
  在这些圣光的笼罩下,他们身上那些可怕的伤口,流血的速度开始减缓,甚至有了缓慢愈合、结痂的迹象。
  但这种愈合,并非为了消除痛苦,反而像是为了让身体能够承受下一轮更严酷的折磨,是一种为了延续苦修而存在的、扭曲的恩赐。
  他们仿佛不是在祈求解脱,而是在进行一种主动的、虔诚的献祭。
  将痛苦、自我作为祭品,献给他们所信仰的神子,以此换取继续履行使命的力量与资格。
  这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沉重,那非人的力量感和极致的痛苦虔诚交织,形成一幅疯狂而令人窒息的血肉修行图景。
  “这杯岂能躲过?父啊!倘若可行,求你叫这杯离开我!”
  “然而,不要照我的意思,只要照你的意思!”
  ……
  当念到这一段时,尤利安努斯与其他挥鞭者猛地抬起头,几乎是嘶吼着喊出最后两句。
  鞭子最后一次落下,这一次,不少人故意让鞭梢的倒刺划过自己的脸颊或脖颈,留下更深的伤痕。
  苦修即将进入尾声,众人准备进行最后的静默祈祷。
  然而,就在这一刻,空地上的景象骤然发生了变化。
  无处不在的月光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光芒渗透、覆盖。
  并非明亮,而是一种蕴含着无穷神圣与法则意味的、温和却无处不在的金色光辉,悄然降临。
  空气中仿佛响起了亿万种细微声音叠加而成的神圣低语,那是属于天使的、非人的颂歌前奏。
  所有十三科的成员,包括尤利安努斯,动作瞬间僵住。
  他们惊愕地抬头,看向空地的中央。
  刹那间,世间瞬间出现了变化。
  天空仿佛一块镜面,骤然碎裂!
  天上的月光逐渐被阴影彻底覆盖、吞噬,化为一个边缘燃烧着诡谲猩红光晕的一只冷漠俯瞰尘世之眼!
  然后黑暗自天空瞬间蔓延开来,直接笼罩整个教堂。
  接着那冷漠俯瞰尘世之眼如同墨水一般缓缓滴落,逐渐出现了一个怪异却带有奇异神圣感的身影。
  在那里,一个无法用言语准确描述的、高大的身影正在由虚幻迅速变得凝实。
  扭曲的荆棘和白骨冠冕,巨大的森白十字骨翼,苍白非人的面容,就在那悄然出现,俯瞰着尤利安努斯等十三科使徒。
  无需任何确认,那烙印在所有十三科成员契约当中的、对神之手的敬畏与感应,让他们瞬间明白了来者的身份。
  尤利安努斯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毫不犹豫地松开手中的铁鞭,任凭它掉落在地,发出哐当一声。
  他顾不上身上淋漓的鲜血和剧痛,立刻以最虔诚的姿态,朝着吉舍降临的方向,深深跪伏下去,额头紧紧贴着冰冷而沾满自己血迹的石板。
  其他所有苦修者,无论正在做什么,都做出了同样的动作,顷刻间跪倒一片,无人敢抬头直视。
  吉舍看着他们,顿时淡然开口,“尤利安努斯,以及尔等十三科的背叛者们……”
  第290章 黑太子
  十三科在内的所有人,包括尤利安努斯这位十三科的始祖,此刻都是作专注聆听状。
  而接着吉舍便淡然说道,“漫长的等待,即将迎来新的篇章,第三位神之手,已得父神亲授印记,于人间降下。”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尤利安努斯和所有苦修者心中炸响!
  第三位!
  第三位神之手!
  终于等到了!
  千年的守望,无数同伴的牺牲与忍耐,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狂喜的电流瞬间窜过尤利安努斯原本近乎麻木的神经,他跪伏的身体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但那不是恐惧,而是极致的激动和期盼。
  “你们的使命依旧,维系平衡,扫除阻碍。”
  吉舍的声音继续传来,给与更明确的方向,“同时……还要辅助这位新的神之手走完其注定的道路,直至最终仪式的完成。”
  “她如今尚在蛰伏,积蓄初火。”
  吉舍的投影那非人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现世的阻隔,投向遥远的西北方,“就在那曾经法兰克王国的西陲,那片被战火与阴霾笼罩的土地之上。依照父神的计划,她将在三年之内,高举其伟业的旗帜。”
  信息到此为止,吉舍对此也没有再多解释。
  西边,法兰克王国故地,三年内崛起。
  这已经足够十三科开始定位和准备了。
  “去吧,如过去千年所做的那样……”
  吉舍最后说道,“守望,并在必要时行动,父神的旨意必将实现。”
  话音落下,那弥漫的金色光辉开始收敛,吉舍那令人敬畏的投影也随之迅速变淡、消散。
  几秒钟后,空地上只剩下清冷的月光,以及浓郁的血腥味,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所有跪伏在地的十三科成员都知道,那不是幻觉。
  尤利安努斯缓缓抬起头,他的脸上,那些新旧的伤疤似乎都在激动中微微发亮,那双承载了千年孤寂和使命的眼眸里,迸发出了许久未曾有过的、炽热如火的光芒。
  他站起身,动作因激动而略显不稳。
  他环视着同样激动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熊熊使命之火的同伴们,沙哑的声音此刻却更加坚定,充满了力量。
  “诸位兄弟……我们等待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第三位神之手已然降临!父神与神子已给予我们新的方向!”
  ……
  清晨降临。
  却是此刻欧洲的另外一边。
  英格兰本土,威斯敏斯特宫深处的宫殿当中。
  一大早,这里便站着两个男人在这里了。
  年纪稍长、面容坚毅、穿着考究政务服装的是“法兰西摄政王”贝德福德公爵约翰。
  傲慢的英格兰人此刻早已经把法兰西当作了自己的领土,因为当初法兰西王国,历史有名的疯王查理六世继位后因罹患精神疾病导致大权旁落,国内爆发奥尔良派与勃艮第派的权力斗争。
  1382年鲁昂和巴黎发生铅锤党运动。
  1415年英格兰国王亨利五世重启百年战争,法兰西在军事上接连失利。
  1420年5月查理六世被迫签署《特鲁瓦条约》,规定其女瓦卢瓦的凯瑟琳嫁与亨利五世,并剥夺儿子夏尔的继承权,改立英王为法国王位继承人。
  当今的国王亨利六世可以说名义上宣称是英格兰兼法兰西王国的国王。
  只是这位国王1422年登基时才只是九个月大的婴儿,所以无论是英格兰本土的事务,还是法兰西领土的事务都由他的两个叔叔来管。
  贝德福德公爵约翰是其中法兰西领土的管理者。
  至于另外一个,稍年轻些、气质更显急躁的是格洛斯特公爵汉弗莱。
  名义上,便是他负责的英格兰本土大小事务。
  他来回踱了两步,又强迫自己停下,目光不时瞟向房间上首那张空着的、装饰相对简洁的高背椅,以及高背椅旁一个铺着柔软绒垫的矮凳。
  矮凳上,坐着一个裹在精致丝绸襁褓中的婴儿。
  那是国王,亨利六世。
  他现在也才只有一岁多,圆润的脸庞在温暖房间里显得红扑扑的,正专心地摆弄着一只由象牙雕刻的小马玩具,对房间里压抑的气氛毫无所觉。
  一名面无表情、如同石像般的年老保姆垂手站在几步外,眼神空洞,仿佛她的职责只是确保国王不摔下凳子,而非关注任何谈话。
  只是所有人,包括约翰和汉弗莱都知道,真正决定这个王国命运的人,并非这个懵懂的婴儿国王。
  甚至,也不是他们这两位分别执掌法兰西事务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