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几道视线，季来之倏地弯起眼笑了：“你说得对。”
那笑并非缓缓展开，而是像乌云骤然乍破，阳光倾斜下来，毫无预兆的。
极为亮眼。
季来之理所当然地把这句话当作夸奖和认可，习以为常地点头：“我确实不是心智不坚定的人，我很清楚那是个幻境，也很清楚留下的代价。”
“但那只是一只小小魔物。”
季来之说。
“所以就算多停留一会也没关系吧。”
“因为它的能力根本不足以将我击败。”
季来之笑时总会微抬下颌，那轻微的动作并非傲慢。而是一种习惯被注目、被崇拜、被信赖的天然姿态。
那是一种无法忽视的明亮和自信。
“所以季同学是……自信地留下了？”熊猫不确定地问。
季来之煞有其事地点头：“没错。”
高专几人一阵无言。
自愿留下，然后被魔物逼到吐血吗？
吐血也可以说是没关系吗？！
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啊！
季来之完全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他很快将这段话题抛之脑后。
“话说你们还会上文化课吗？”
“文化课……有的，但是很少。”
“诶？真的有吗？我感觉你们一直在跑来跑去，完全没有上过课。”
“那是因为任务太多啦。”
“文化课相比之下，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季来之能够迅速挑起新的话题，让气氛重新回到正轨。
像是季来之这样随意且自信的姿态，绝不是在一朝一夕就能培养出来的。
他耀眼。
像是常言的天才。
可偏偏没有属于天才般的高傲。
五条悟想起了季来之之前与他切磋时说的话。
水满则溢，月满则亏。
一个只有十八九岁的少年，就将这样的话刻进了脑海中。
甚至融入了自身的性格里。
张弛有度，光而不耀。
五条悟有点好奇他背后的[修真协会]，以及他所提及的那个师父了。
几人聊着聊着，很快到了学校内。
夜蛾正道已等候多时。
“你们回来了。”
他的视线落到了季来之身上，声音严肃：“季来之，可以单独聊聊吗？”
季来之一愣：“可以。”
夜蛾正道将季来之单独带走。
他开门见山：“一个小时前，横滨附近多组织暴动，发生多起异能战斗。在暴动附近的咒灵全部凭空消失不见。”
“[窗]在那里发现了[问天]的徽章。”
夜蛾正道呼出一口气。
“上面说，[修真协会]需要对此给出一个解释。”
季来之扬眉：“要我们协会给解释？这和我们协会有什么关系？”
夜蛾正道望着他，没有说话。
上面想要动[修真协会]，那就需要找个合适的理由。
如果[修真协会]和[问天]有所牵连，那便可以打上一个[威胁到咒术界]的名头，到时候就算对[修真协会]动手，也是合理合法的。
“咒术界确实很有意思。”
季来之啧了一声，他语调拉长，带着阴阳怪气的意思，“一般来说，有一个笨蛋就能让人感觉有趣了，而咒术界竟然能同时存在这么多……”
他并未将后半句话说出来，意思却不言而喻。
夜蛾正道：“……”
他只当自己没有听到这句话。
季来之话锋一转。
“不过你刚刚说的那件事情，我倒确实知道一个人，很符合他的作风。”
夜蛾正道抬头：“你知道？”
只听季来之唇角一扯：“手段这么脏的人可不多，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人选。”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季来之一字一顿地说出名字：“万皆明。”
马甲[万皆明]已投放。
是否打开马甲面板？
[马甲姓名：万皆明
修为：化神前期
灵根：水
天赋：镜花水月（可让外界对其敌意与警惕降低，亲和力增加，心智不坚定的生物更容易受到影响）
主技能：点击解锁（200点数）
次技能：点击解锁（20点数）]
横滨，干部a的审讯室。
费奥多尔已经被关在这里7个小时了。
干部ace是港口mafia的五大干部之一，他本是一个大闹过港口mafia的赌徒，后又借着给港口mafia砸入大额资金而坐上干部之位。
据费奥多尔的调查，干部a对港口mafia完全没有忠心可言，甚至在暗自筹备着谋权篡位，因此在私下记录了港口mafia内全部异能者的能力资料。
费奥多尔便是为这份异能资料而来的。
他主动入局，假意□□部a所抓捕，被关押在这地下室中。
按照他的推测，干部a应该在一小时前就该来看他了。
但直到现在，费奥多尔都没有听到门口传来一丝响动。
他垂下眼，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预判出错了。
干部a绝对不是能够沉得住气的人。
那一定是有外界因素介入干扰了他。
在这个节骨眼……
是谁？
“咯吱——”
审讯室的大门被推开，戴着项圈的人恭敬垂头，引着后面的人进门。
“这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国际通缉犯，[魔人]。”干部a人未到，声先至，“你看，他现在就被我关在这个地下室里，什么也做不了。”
那声音在提及费奥多尔时带着轻慢，聊到费奥多尔的处境时又透出几分自得。
另一道温润的声音传来。
“您很厉害。”
只是简单的一句认可，干部a却像是获得了什么荣誉一般，竟直接笑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入了审讯室。
费奥多尔抬头望去。
干部a的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的面孔。
那人身形挺拔，留着黑色长发，灰绿色的眼睛，身着云灰色的宽袖道袍，外罩一层极淡的纱质大氅，腕间系着墨色编织绳，腰间悬挂着一枚玉质徽章。
隐隐约约能看到徽章上似乎雕刻着文字。
费奥多尔若有所思。
这就是让干部a晚来一个小时的变数吗？
那人注意到了费奥多尔的视线，回望过来。
他从容对着费奥多尔一笑。
干部a毫无察觉：“这就是魔人。”
“万皆明，今天你是贵客。”干部a大手一挥，“说说吧，无论你想怎么处置费奥多尔都可以。”
费奥多尔心下了然。
这就是干部a用来拉拢他的手段之一。
而那个叫万皆明的便是被利用的跳板。
让万皆明去扮演“坏人”的角色，干部a自己之后出面，就能扮演“好人”的角色，赢得他的感激与信任。
费奥多尔想，这种招数太低级了。
“承蒙抬爱。”万皆明的语气中平稳清晰，带着恰到好处的沉吟，“这位魔人应该有着过人之处，若是现在就将他处置，那您便等同于错失了一位人才。”
“处置一事，不如从长计议。”
万皆明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
他的行止皆无比从容，说话间会注视着对方的眼睛，唇角带着温和的笑意，像是一只独立于泥沼中的鹤。
一身清亮正气。
费奥多尔的视线多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干部a点头：“可以。”
干部a看向了费奥多尔，他眉头稍扬：“魔人，我现在可以给你两个选择。”
“一是留在这里，等着被处置。”
“二是成为我的部下。”
话音落下，费奥多尔的眸子闪烁着。
干部a，异能力[宝石王的失常]，可以将部下的生命转化为同等价值的宝石，媒介便是嵌有宝石的项圈。
那项圈必须由部下自愿戴上，但戴上后便无法取下，性命全由干部a定夺。
审讯室内的所有部下脖子上无一例外都有这个项圈。
只有万皆明是特殊的。
费奥多尔暂时想不到万皆明是怎么做到不戴上项圈，还能让干部a如此信任他的。
但费奥多尔能看出，这个变数对他并没有敌意。
思及此，费奥多尔垂下眼，说出：“我会杀了你。”
干部a一怔，随即恼羞成怒：“你！”
“干部先生。”万皆明开口了，他打断了干部a的发作，他像是在给干部a顺毛，笑意温和，“魔人处于这样的情境下还能说出这般话，那大概只是气话罢了。”
“若是您真的对他动手，恐怕日后收为己用后也会生出间隙。”
他说话时，一只手下意识抬起，卷着自己的发丝。
黑发的发尾随着他的动作旋转着，如同毒蛇闲适地轻轻摆尾。
可万皆明面上却是那副清正专注模样。
任谁看了都觉得他该是那光风霁月的人。
费奥多尔没有表情。
这些话可不算好听。
而且只是三言两语，怎么可能会真的影响到干部a。
相反，这很可能会让干部a更为恼火，连带着把万皆明也怪罪进去。
费奥多尔在心底重新评估起对万皆明的定位。
可意料之中的暴怒并没有来临。
干部a的情绪竟然真的平稳了下来，虽然脸色依旧难看，但却回应道：“嗯。”
费奥多尔一顿。
干部a向万皆明虚心请教：“那你说该怎么办？”
费奥多尔：“……”
不对劲。
十分有九分不对。
这是干部a吗？
怎么和他调查到的形象不符？
费奥多尔对上了万皆明那双灰绿色的眸子。
在地下室昏黑的灯光下，那眸子朦胧深邃，像是蒙蒙细雨。
又像是危险的深潭。
不合时宜的，费奥多尔的脑海里冒出来一个词。
佞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