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沈卿辞迅速掏出手机,准备给林薇打电话让她离开。
  &esp;&esp;但他还没来得及拨号,熟悉的声音就从旁边传来:
  &esp;&esp;“沈总!”
  &esp;&esp;林薇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笑,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行李箱:“北欧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接机的人是……”
  &esp;&esp;她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esp;&esp;因为她看见了沈卿辞身后的那个人。
  &esp;&esp;林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唇微微张开,眼睛一点点睁大。
  &esp;&esp;那表情里有震惊,有慌乱,还有一丝……沈卿辞看不懂的情绪。
  &esp;&esp;“陆总?”林薇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怎么…在这里?”
  &esp;&esp;沈卿辞闭了闭眼。
  &esp;&esp;晚了,但如果是陆凛,让他知道自己的存在,也许无关紧要,毕竟他养了他八年。
  &esp;&esp;他转过身,看向陆凛。
  &esp;&esp;陆凛就站在三米外,他的脸色比在墓园时更白,嘴唇抿得死紧,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林薇。
  &esp;&esp;然后,陆凛的目光缓缓移回沈卿辞脸上。
  &esp;&esp;那眼神……沈卿辞从未在任何人眼里见过。
  &esp;&esp;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压抑到极致的海面,底下暗流汹涌,表面却平静得可怕。
  &esp;&esp;“你知道冒充他的代价吗?竟然还敢买通他曾经的秘书!”
  &esp;&esp;陆凛开口,声音比在墓园时更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esp;&esp;沈卿辞有些莫名陆凛的态度,皱了皱眉没理他。
  &esp;&esp;他转过头,对林薇说:“把行李给我。”
  &esp;&esp;林薇还处在震惊中,下意识抓紧了行李箱的拉杆:“沈总,您……”
  &esp;&esp;“给我。”
  &esp;&esp;沈卿辞的语气很淡,但林薇听出了里面的不容置疑。
  &esp;&esp;她犹豫了一下,松开了手。
  &esp;&esp;沈卿辞接过行李箱,拄着拐杖,转身朝机场大厅里走去。
  &esp;&esp;他没有再看陆凛一眼,就像那个人不存在一样。
  &esp;&esp;右腿的旧伤让他的步伐比常人慢一些,但每一步都很稳。
  &esp;&esp;周围有旅客投来好奇的目光。
  &esp;&esp;陆凛站在原地,看着沈卿辞的背影。
  &esp;&esp;那个背影……
  &esp;&esp;太像了。
  &esp;&esp;走路的姿态,微微跛着的右腿,挺直的脊背,甚至握拐杖的手势,都和他记忆里的那个人重合。
  &esp;&esp;可这怎么可能?
  &esp;&esp;沈卿辞死了十年。
  &esp;&esp;他亲眼看过尸体,亲手把他葬下,每年都在墓前坐到天亮。
  &esp;&esp;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人不会再回来了。
  &esp;&esp;所以这一定是假的。
  &esp;&esp;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一个利用他软肋的陷阱。
  &esp;&esp;陆凛的拳头在身侧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esp;&esp;愤怒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翻涌,烧得他眼睛发红,呼吸急促。
  &esp;&esp;但…为什么在看到那个背影的瞬间,会有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的、近乎绝望的希望?
  &esp;&esp;陆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对身后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esp;&esp;两个保镖立刻会意,快步朝着沈卿辞的方向追去。
  &esp;&esp;机场的保安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其中一个年轻保安想上前阻拦:“先生,你们……”
  &esp;&esp;他的话没说完,就对上了陆凛的眼睛。
  &esp;&esp;冰冷,暴戾,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压迫感。
  &esp;&esp;年轻保安的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esp;&esp;另外几个保安也犹豫着,没敢上前。
  &esp;&esp;两个保镖已经追上了沈卿辞。
  &esp;&esp;“先生,抱歉。”其中一个低声说,语气还算客气,“得罪了。”
  &esp;&esp;说完,两人一左一右架住了沈卿辞的手臂。
  &esp;&esp;沈卿辞的身体僵了一下。
  &esp;&esp;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压制住反抗的本能。
  &esp;&esp;他微微侧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的林薇。
  &esp;&esp;林薇站在那里,脸色发白,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眼神里满是担忧,但……她没有动。
  &esp;&esp;沈卿辞明白了。
  &esp;&esp;林薇不想他离开。
  &esp;&esp;她知道陆凛不会伤害他,所以她选择了沉默,选择了眼睁睁看着他被带走。
  &esp;&esp;沈卿辞收回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任由保镖把他带向停车场。
  &esp;&esp;车门打开,他被请进了后座。
  &esp;&esp;车里很宽敞,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皮革香,隔音效果极好,一关上门,外面的喧嚣瞬间消失。
  &esp;&esp;沈卿辞坐在那里,行李箱被放在后备箱,拐杖横在膝上。
  &esp;&esp;太阳穴突突地跳。
  &esp;&esp;太久没有被这样忤逆过了。
  &esp;&esp;从他成年后,就再没有人敢这样对待他。
  &esp;&esp;强迫他做不想做的事,打断他的计划,把他像物品一样请上车。
  &esp;&esp;这种失控感让他心情差到极点。
  &esp;&esp;车门再次打开。
  &esp;&esp;陆凛弯腰,准备坐进后座。
  &esp;&esp;就在他一条腿跨进车里的瞬间,沈卿辞开口了。
  &esp;&esp;声音不大,但冷得像冰,带着一种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esp;&esp;“滚到前面坐着!”
  &esp;&esp;车里车外,所有人都愣住了。
  &esp;&esp;驾驶座上的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
  &esp;&esp;站在车外的两个保镖脸色瞬间发白,下意识看向陆凛。
  &esp;&esp;不远处的林薇听见这句话,忍不住抿紧了嘴唇。
  &esp;&esp;十年前,她能保证陆凛不会因为这样的话生气。
  &esp;&esp;但十年后的陆凛……
  &esp;&esp;林薇不敢想。
  &esp;&esp;陆凛的动作停在半空。
  &esp;&esp;他一条腿在车里,一条腿在车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沈卿辞。
  &esp;&esp;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带着震惊,错愕,还有一丝……被触动的、近乎脆弱的涟漪。
  &esp;&esp;沈卿辞也看着他。
  &esp;&esp;四目相对。
  &esp;&esp;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缓慢。
  &esp;&esp;陆凛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esp;&esp;他慢慢收回那条跨进车里的腿,直起身,关上了后座的门。
  &esp;&esp;然后绕到另一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esp;&esp;“开车。”陆凛开口。
  &esp;&esp;司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是,陆总。”
  &esp;&esp;车子缓缓驶出机场。
  &esp;&esp;沈卿辞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右手握着拐杖。
  &esp;&esp;他那一瞬间忘却了这是十年后,也没想到,十年后的陆凛,依旧那么听话。
  &esp;&esp;一草一木
  &esp;&esp;车驶过熟悉的林荫道,拐进那扇黑色大门。
  &esp;&esp;沈卿辞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握着拐杖的手指一寸寸收紧。
  &esp;&esp;一样。
  &esp;&esp;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esp;&esp;花园里的那棵银杏树还在,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地,铺成厚厚的地毯。
  &esp;&esp;树下的石凳,是他当年看书的地方。
  &esp;&esp;右手边的花圃,种着他喜欢的鸢尾,虽然现在是秋天,只剩枯茎。
  &esp;&esp;甚至门口那盏铜制路灯,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esp;&esp;十年了。
  &esp;&esp;一花一木,一砖一瓦,没有一丝改变。
  &esp;&esp;车停在主楼前。
  &esp;&esp;陆凛先下了车,风衣下摆在秋风里扬起。
  &esp;&esp;他站在台阶上,回头看向还坐在车里的沈卿辞,眼神复杂得像是要把这个人看穿。
  &esp;&esp;沈卿辞推开车门,拄着拐杖下车。
  &esp;&esp;行李箱被保镖拿下来,他没管,只是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这栋熟悉的别墅。
  &esp;&esp;晨光斜斜地照在米色外墙砖上,二楼的落地窗敞开着,白色纱帘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esp;&esp;一切都和他记忆里的画面重叠。
  &esp;&esp;他在这里住了九年。
  &esp;&esp;现在,他回来了。
  &esp;&esp;却已经过去了十年。
  &esp;&esp;恍惚间,沈卿辞有种错觉。
  &esp;&esp;仿佛时间根本没有流逝,他没有出车祸,没有死,没有这十年的空白。
  &esp;&esp;他只是出了趟差,现在回家了。
  &esp;&esp;可走在前面的陆凛,那个二十六岁、肩膀宽阔、背影坚毅的男人,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这不是十年前。
  &esp;&esp;沈卿辞停在院子里,没有再往前走。
  &esp;&esp;他淡淡开口:“我不是沈卿辞,还请放我离开。”
  &esp;&esp;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清晨里清晰得惊人。
  &esp;&esp;刚踏上第一级台阶的陆凛猛地顿住。
  &esp;&esp;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院子里的沈卿辞。
  &esp;&esp;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让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表情。
  &esp;&esp;但沈卿辞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此刻翻涌着怒火。
  &esp;&esp;沈卿辞仰头看他。
  &esp;&esp;这个角度让他想起从前,陆凛刚来的时候才八岁,瘦瘦小小的,只到他胸口。
  &esp;&esp;每次他训话,那孩子都得仰着头,眼睛红红地看着他,像只委屈的小动物。
  &esp;&esp;而现在……
  &esp;&esp;沈卿辞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esp;&esp;时光飞逝。
  &esp;&esp;那个需要他低头去看的孩子,如今需要他仰视了。
  &esp;&esp;“我知道你不是沈卿辞。”陆凛开口,声音低哑得像在自言自语,“他死了,我知道。”
  &esp;&esp;沈卿辞看着他。
  &esp;&esp;莫名地,他觉得这个二十六岁的陆凛,似乎有些难过。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