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崔九不说话,裴肃也懒得再问了。
他看着前面崔子衿挺拔如标枪一般的背影,心情有点复杂。
他错怪崔子衿了。
崔子衿其实是外冷内热。
崔子衿也没有他认为的那么虚伪。
崔子衿方才还救了他。
一想到方才的事,裴肃心尖突然一颤,脸也红了。
他方才几乎整个身体都趴在崔子衿身上。
崔子衿的胳膊还紧紧搂着他。
和他骨瘦如柴不同,崔子衿看着没肉,可衣服下身体硬邦邦,全是肌肉。
也是,身手那么好,必定练出了一身的肌肉。
他一个男人,没想到有一日竟然会被另一个男人出手救下,还被紧紧抱着。
崔子衿似乎还很关心他,还问他有没有事?
那张英俊至极的脸上的关心做不了假……
裴肃抬手按着心口。
他心跳越来越快是怎么回事?
冷风吹过,裴肃突然清醒过来。
等等,他是个男人,崔子衿也是男人。
虽然是个英俊至极的男人。
但也是男人。
他方才在想什么?
犯什么花痴?
他们之间隔着崔三姑娘的仇恨,他和崔子衿永远只可能是仇人。
别看崔子衿如今对他不错,而且是越来越不错。
可那是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
等没了价值的那一日,就是崔子衿杀他,为崔三姑娘报仇的那一日。
裴肃很快冷静下来,将方才的涟漪抛诸脑后,看着地上被踩得黑乎乎脏兮兮的雪,心中思索着崔九方才的话。
大马当初之所以被崔子衿收留,是因为被人追打,这才慌不择路地逃跑,这才差点惊到了贵公子的马。
那方才差点撞到他们马车的小乞儿呢?
他问崔九道:“你方才在外头,有看到那小乞儿是怎么跑过来的吗?是有人在后头追他吗?”
见他改了话题,崔九松了口气,想了想,答道:
“我并未注意到那小乞儿,等看到时,他已经撞过来了。但应该是无人追他的。”
裴肃自言自语:“也就是说,他是自已撞过来的……”
是碰瓷吗?还是要自杀?
若是碰瓷,为何又跑了?不是应该留下来讹钱吗?
崔家这一行人,又是马车,又是马,一看便知富贵之极,随便讹个三五两,小乞儿这个冬天就不会冻死饿死了。
跑了……是因为害怕了吗?发现惹到了惹不起的人?
应该不是。
小乞儿在撞之前必定就看到了马车,那时就应该知道,这马车里的人惹不起。
可小乞儿还是撞了……
应该是故意的,而且,还不是为了钱财……
他连忙冲崔九道:
“你们得赶紧找到那小乞儿。”
崔九一愣,问道:“为何?”
裴肃:“我怀疑他是某人派来的。”
至于这个某人是杀他的杀手,还是杀崔子衿的杀手,还是旁的什么人……
一听他这话,崔九立马脸色一变,连忙冲旁边不远的崔四道:
“四哥,让大马赶紧去找方才那个小乞儿……”
银店到了。
众人下马。
裴肃是被崔九扶下来的。
而崔子衿那边……
崔良跪趴在地上,崔子衿踩在他背上,下来的。
裴肃:“……”
这像话吗?将人当凳子踩?
算了,这个时代,多正常的事啊!
又关他什么事?
下了马,崔子衿朝裴肃走来,等走近了,问道:
“是你让崔九和崔四说,让大马去找那个小乞儿的?”
这话有点拗口,但裴肃听得懂。
他点了点头。
再次面对面看着崔子衿,裴肃竟然面不改色心不跳,仿佛之前的意乱情迷根本未发生过一样。
而崔子衿对他,也很正常,心里眼里只有案子,只有正事。
崔子衿剑眉微皱,问道:
“你觉得那小乞儿有问题?”
裴肃继续点头。
崔子衿:“有何问题?”
裴肃没时间和他解释自已的猜测,直接道:
“开始时,我怀疑,他是之前在孙家要刺杀你的那个杀手派来的。但后来想了想,觉得应该不是……”
他话还未说完,突然见萧平跳下马,英姿飒爽、大步流星地朝他们走来。
“说什么呢?和我也说说。”
这厮英俊的脸上带着笑,但在裴肃眼里要多虚伪就有多虚伪。
他只得改口道:“我觉得应该是有人要阻止我们查这个官银失窃案,知道我们要去银店,于是让小乞儿撞上来。”
他这么一说,崔子衿和萧平两人同时再次脸色一变。
可很快,萧平又不屑地笑道:
“可一个小乞儿能做什么?也就是怀瑾家的马夫烂好心,若是我萧家的马夫,直接就将人撞死了。敢撞上来,有什么好心软的?撞死了就撞死了,我们照样还是要去银店的。能影响到我们什么?”
裴肃:“……”
他静静地看着这厮。
虽然在这个世界,这话并没有多大的错,但他为何这么不爱听呢?
算了,不要和这纨绔计较。
裴肃摇了摇头,道:“许是,他们这么做,只是想拖延我们到达银店的时间。”
萧平脸色再次凝重起来,问道:
“为何要拖延?”
裴肃仍是摇头:“若是和官银失窃案有关,那我们来银店找线索的方向是对的。他们之所以派出小乞儿拖延阻拦我们。无非是他们需要更多的时间摧毁证据,又或者是其它我们不知道的原因。”
萧平脸一沉,抬手冲手下的护卫道:
“随我进去!”
说完,带着自家三名护卫,气势汹汹进了银店。
裴肃正要说,就这么进去了?不怕落入陷阱?
崔子衿看出他想说什么,出声道:
“放心,萧子奇身手不凡,一般诡计困不住他。”
裴肃看向崔子衿,本想说:那他怎么被乔自严困住了?
可又觉得,此时不是打嘴炮的时候。
他既然答应了查这个案子,那就好好查案,旁的闲事关他鸟事?
崔德带着一众护卫,将崔子衿裴肃护在中间,跟在萧平后面,也进了银店。
因为有萧平的开路和横冲直撞,裴肃一行并未遇到任何阻碍。
衙役带着他们直接去了后院的工房。
衙役介绍道:“崔大人,银店就是在这儿将碎银熔化铸造成官银的。”
工房里,萧平像头狮子一般,双手负在后背,慢慢地走着,四处打量着。
工房里一众银匠畏畏缩缩地挤在一角,大气不敢出。
裴肃猜想的刺杀什么的,并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