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裴肃问那杀死狗剩的男人长什么样?
狗蛋边哭边道:“穿着蓑衣,戴着斗笠,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脸……很白……”
裴肃三人对视一眼。
应该和故意引导泼皮的那人是同一人。
萧平看向裴肃,问道:“会不会是官银失窃案的幕后之人?”
裴肃点了点头,又看向崔子衿:
“就算不是幕后之人,也是幕后之人的手下。”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之前在叶县孙家刺杀崔子衿的那杀手。
不过,裴肃认为是官银失窃案幕后之人的可能性更大。
萧平大手一挥,让衙役将那叫狗剩的小乞儿的尸体带回衙门。
裴肃则看向另几个乞儿。
心情十分沉重。
他不是圣母,甚至,心还挺硬的。
可这几个乞儿,这么小,又饿又冻,拿到肉包后却懂得分享……
他让崔良将打包的饭菜都给了乞儿们。
方才在酒楼,一听大马说小乞儿死了,他就想起早上去银店的路上看到的那些冻死骨。
便想着,桌上那些剩菜浪费了可惜。
给那些乞儿吃,还能救命呢!
果然,闻着食盒里飘出来的菜香味,几个乞儿都是千恩万谢。
裴肃手伸进袖袋里掏了掏,没掏到钱。
这才想起他的钱基本都在包袱里。
而包袱此时在崔家租的院子里。
最后,他咬开袖子的缝线,掏出一块碎银,递给狗蛋,看着他的眼睛,道:
“活下去。”
他觉得自已这话太虚伪了。
漫漫冬日,又冷又饿,就这么一小块碎银,他们坚持不了多久的。
可他又给不了太多。
给多了反而会害了这些乞儿。
就像方才那几个泼皮,听人说城外有乞丐砸冰捞鱼,都想跑来抢一波。
何况是银子?
见他脸色凝重,眼神纠结,一旁一直安安静静的崔子衿看了眼崔德。
崔德连忙道:“公子,小的想起来了,我们租的那院子后头还有个棚子,收拾收拾,倒是可以住人。”
裴肃看向崔子衿,很是意外。
这……这还是崔子衿吗?
崔子衿也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轻轻笑了笑。
裴肃:“……”
这……这还真是崔子衿。
裴肃不由自主地也跟着笑了起来。
没办法,这厮太让他意外了。明明这厮总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明明这厮并不将底层百姓放眼里。
可此刻,竟然愿意帮这些乞儿?
而且,这厮也太帅了,笑起来更是帅得毁天灭地。
“嗯!”
见他俩对视而笑,萧平颇为不悦,咳了一声。
这崔怀瑾,平日里对他都没个好脸色,却对着姓裴的这般和颜悦色。
真真奇怪,真真让他不爽。
听到咳嗽声,裴肃连忙回神,别开眼睛,看向那几个乞儿。
心中骂骂咧咧:他方才是被猪油蒙了心吗?
竟然会对一个讨厌的人笑,竟然会觉得一个讨厌的人笑起来很好看。
那可是个男人啊!
真是见鬼了。
骂骂咧咧片刻,他又突然想起来。
崔子衿确实高高在上,但心肠并不硬。
大马以前不就是乞丐,然后被崔子衿捡了回去吗?
崔子衿有爱捡乞丐的习惯,他惊讶个什么?
……
几个乞儿不可置信地看着崔德,狗蛋结结巴巴地问:
“大大人,说说的可是可是真的?”
崔德笑道:“我家公子说是真的,那必然就是真的。走,我带你们买棉衣去!”
几个乞儿连忙对崔子衿下跪磕头道谢: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平日里,他们睡哪儿都可以,但这冬日里,还下着这么大的雪,再睡在屋檐下,说不定今晚就要冻死。
那些破庙破房子,又轮不到他们这些小乞儿……
这几位大人是在救他们的命啊!
崔子衿轻轻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地受了他们的跪拜,然后,带着裴肃走了。
对崔子衿大发慈悲做善事这一举动,萧平这回竟然难得地没有出声嘲笑。
他以前是不知民间疾苦,但这回离开京城,也了解了些。
他虽然高傲自大,但自认为良心尚存……
崔子衿萧平裴肃几人骑马回县衙,崔德带着几个乞儿去租住的院子。
大马骑马走在最后面,心情复杂,又悲又喜。
悲的是,乞儿贱命一条,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随随便便就能要乞儿的命。
喜的是,公子一如既往的好,收留了这几个乞儿……
回到衙门,裴肃直接去了王库官的值房。
裴肃只一句王库官有问题,萧知县雷霆大怒,立马将王库官关了起来。
萧知县不在乎是不是王库官偷了那些官银,他在乎的是,有没有人给他担负起官银失窃的责任?
可让萧知县难受的是,裴肃还未找到实质性的证据证明王库官有问题。
希望裴肃赶紧地,快快找出证据,帮他按死王库官……
……
王库官的值房,不止他一个人用,而是和十几个银库巡逻护卫一起用。
这儿不仅是办公的地方,同时也是宿舍。
里头有炕,睡七八个人没问题。
一进屋,裴肃只觉呼吸一窒,一股浓浓的臭味直冲天灵盖。
味道太重了!
也是,一个小小的屋子,聚集十几个大男人,那气味可想而知。
想着那五十两银子,裴肃屏住呼吸,走了进去。
这些护卫窝在这臭气熏天的值房,一年到头也拿不到五两的俸禄。
而他,只要破了这官银失窃的案子,就有五十两拿。
没什么是他忍不了的。
可他能忍,萧知县,萧平,崔子衿忍不了。
之前,在叶县孙家,崔子衿连裴肃睡的三人间都嫌气味难闻。
如今可是十几个大男人睡的屋,他更加不能忍受了。
皱着剑眉,站在门口,厌恶又纠结。
同样厌恶又纠结的还有萧平。
倒是萧知县,没有纠结,只有厌恶,连忙退出门口,站在外头,打死都不愿进去。
而崔子衿萧平二人,最终,查案的动力超过了洁癖。
他们还是进来了。
只是,他们两个,看着英姿飒爽更有男人味的萧平拿帕子捂着口鼻,磨磨蹭蹭。
反而是温和儒雅的崔子衿,并未遮挡口鼻,直接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