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死亡时间,裴肃看了眼崔子衿。
崔子衿明白他要问什么,于是又看向崔九。
崔九拱手道:“回公子,此时是巳时一刻。”
裴肃点了点头,心算了一下,道:“也是说死者是在昨夜亥时到今日凌晨丑时一刻……”
萧平诧异他竟然能将死亡时间精确到这么小的范围。
崔子衿则早已见识过了,自然没多大惊小怪,他一副若有所思表情地道:
“也就是昨夜夜深人静,睡得正香时。”
萧平问捕头:“昨夜这个时候,大牢里其他犯人可有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对了,另两个银匠呢?他们不是关在一起吗?”
捕头拱手道:“小的已经问过了,昨日,被关进大牢后,吴银匠一直哼哼,直到大牢里的人都睡了。等再次醒来,吴银匠已经死了。与吴银匠关在一起的另两个银匠说,除了一直哼哼,吴银匠并未做什么,半夜他们睡得太死,也未听到任何动静。”
铁匠铺就在衙门附近不远,崔良很快回来,拿着个木匣子,拎着个布袋子,进了停尸房,对崔子衿行礼道:
“公子,那铁匠说,时间太短,才打造出一把刀。”
“小的顺路去了裁缝铺,他们倒是手脚麻利,做出了这些……”
说完,将木匣子递给崔子衿,又将布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一件皮围裙、一双皮手套,一个布做的口罩。
裴肃接过皮手套仔细看了会儿。
缝线部位较少,整体轻薄柔软。
虽然和现代医用手套差远了,但如今这条件,也只能凑合了。
至于皮围裙和口罩,跟他预想的一模一样,他很满意,连忙让崔九帮他穿上戴上。
崔子衿则打开匣子看了一眼,就见里头摆着一把小小窄窄的刀,有点像匕首,但比匕首小多了。
他不知裴肃要作甚,但还是将木匣子递给了裴肃。
裴肃接过匣子,拿起里头的解剖刀,打量了一下。
还凑合!
他瞟了崔子衿一眼,犹豫着。
要解剖吗?
真要这么做吗?
一旦做了,他要如何解释?
可不这么做,找不到新的线索,就破不了案。
破不了案,他拿不到赏钱不说,失去了作用,崔子衿还不知道会怎么折磨他呢!
可一旦解剖,这么出格的事,很难解释不说,万一被视为孽端……
他还在犹豫,一直盯着他的崔子衿问道:“你怎么啦?”
裴肃抬头,看向崔子衿,道:“崔大人……”
又看向萧平:“萧大人,我能解剖吗?”
犹豫什么?
先活下去再说。
萧平一愣:“何为解剖?”
裴肃道:“就是开膛剖肚,找出死者死亡的原因。”
萧平又是一愣,和崔子衿对视一眼。
开膛剖肚?
捕头目瞪口呆,好吓人!
见崔子衿萧平朝他看来,他连忙道:
“死者家属只怕要闹。”
萧知县就在外头,这时冷哼一声,却道:
“他和官银失窃有关,就算此时没死,以后也要砍头的。怕甚?开!”
对萧知县来说,只要能破案,证明官银失窃案和他无关,其它的事,他根本不在意。
也愿意不择手段地达到目标。
不就是开膛破肚吗?
一个小小的银匠,一个嫌疑犯,怕甚?
既然萧知县都答应了,萧平也道:
“那就开吧!”
裴肃又看向崔子衿。
崔子衿竟然冲他轻轻笑了笑:
“有两位萧大人在,放心,开吧!”
裴肃这才放了心,然后,平举双手,直勾勾看着崔子衿。
崔子衿一愣,不知他是何意?
裴肃笑道:“麻烦崔大人解开,我才能解剖。”
涉及到正事,崔子衿自然不会拒绝,让崔德解了镣铐。
没了镣铐,裴肃只觉一身轻,让捕头给吴银匠翻了个身,仰躺在木板上,然后,拿着解剖刀,从两侧锁骨中部开始,向下经胸部,沿腹部中线直切至耻骨联合,划出一个整体形状如“Y”切口。
围观众人瞠目结舌。
裴肃视若无睹,只专注他手里的活,用戴着皮手套的手沿切口线,将皮肤、皮下组织、肌肉层从胸壁和腹壁上剥离翻起……
打开胸腹腔……
此时,颈部器官、整个胸腔器官、腹腔器官都暴露在外……
他开始掏出肺等内脏……
围观众人终于从瞠目结舌中回过神来,有反应了。
崔子衿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此时也变了脸色。
萧平喉管翻滚,似要呕吐了,但他紧握着拳头,忍耐着。
几个护卫,崔家的萧家的个个色变。
但他们脸色再不好,都未出去,仍坚守着。
就连平时咋咋呼呼的崔良都坚持着。
只有门口处的萧知县等人捂着嘴,跑了。
边跑边呕吐。
“呕……”
“呕……”
可裴肃丝毫不在意,只低头研究死者的内脏。
心脏、肝肾、脾等内脏外观、颜色、质地接近正常。
但肺……
裴肃拿着肺,仔细观察了片刻,最后,还用解剖刀划拉开肺。
有肺淤血和肺气肿。
检查完肺,他又观察了一会儿气管支气管。
气管支气管内有大量泡沫状液体。
最后,裴肃将所有内脏塞回腹腔,缝合切口。
对马上就要吐出来的萧平,极力忍耐的崔子衿,道:
“死者看起来像是窒息而亡,但我觉得不是,我觉得更像是中毒而亡。”
见尸体缝合好了,再没了那些让人欲呕吐的内脏了。
崔萧二人脸色这才好了些。
但一听裴肃的话,都是一愣,异口同声道:“中毒?”
萧平反驳道:“不可能。中毒而亡的人我见过,那可是七窍流血,模样极为瘆人。”
裴肃摇头道:“我说的是一种蛇毒,神经性蛇毒。”
“蛇毒?”崔子衿若有所思地道:“毒蛇咬死的人我也听说过,模样也是十分可怕,你所说的神什么蛇毒,又是何物?”
裴肃道:“不是普通的毒蛇,而是像金环蛇、银环蛇、眼镜王蛇的毒液,就是神经性毒素。这种毒素导致的死亡,症状和窒息而亡相似。但两位已经见识过昨日小乞儿狗剩被捂死的模样。被捂死,口鼻部位皮肤表皮会有破损,会有淤血。牙颈有玫瑰色染着。但吴银匠没有。”
他之所以这么肯定死者是因神经性蛇毒而亡,是因为实习期间,经手过这么一起解剖。
有了经验,自然更加肯定。
他这一长串话,崔萧两人听不大懂。
萧平问道:“你的意思是,吴银匠是被某种特别的毒蛇咬死的?可这几个季节,哪里还有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