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肃实在想不通,松鼠为何会来找他救狗蛋。
又突然想起昨日狗蛋衣襟里鼓鼓囊囊。
他不禁猜测。
莫非,那里头的就是小七?
然后,小七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
感受到了他的善意?
所以才会来求助他?
真是神奇!
真是不可思议!
算了,不管了。
裴肃说起了正事,问狗蛋:“能扯根小七的毛给我看看吗?”
狗蛋不知他要看什么,但还是乖乖地扯了一撮毛。
松鼠吃着饼子碎片,被扯了毛,也不在乎,只捧着吃的,埋头吃着。
裴肃拿着毛发到了外头,放到放大镜下看着。
其实不用看他也知道,小七这毛发的颜色和银库以及吴银匠身上找到的不一样。
但他还是仔细看了看。
比老鼠的毛更柔软,质感和吴银匠衣服上的毛发有些相似。
他又转身回了棚子里,问狗蛋:
“小七听你的话吗?”
狗蛋有些迟疑地回答道:
“有时候听,有时候又不听……”
怕裴肃不喜欢小七,又连忙道:“恩公,您别看它大多时候呆呆的,但其实它很聪明,知道要做什么。”
裴肃:“……”
好吧!
“你想给狗剩报仇吗?”
狗蛋一愣。
裴肃继续道:“你想不想抓住那个杀害狗剩的坏蛋?”
狗蛋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了,猛点头:
“我想!”
“我要杀了他,为狗剩报仇。”
裴肃笑道:“好!”
……
崔子衿在前院等了片刻,等到天又开始下起了雪。
裴肃终于回来了,带着昨日见过的一个乞儿。
对上崔子衿不解的目光,裴肃拱手道:“崔大人,可以回衙门了。”
他瞟了眼这厮。
好家伙,换衣服了?
不仅里头的衣服换了,外头也换了件新的黑色大氅。
看来,这厮在大牢表现得云淡风轻都是装的,但其实还是很嫌弃那儿的气味的。
这不,一听他要回租院,便也要回来。
回来换了身干净衣裳。
啧啧……
崔子衿自然看到了裴肃那嫌弃的目光。
不过,他并不在意,下巴朝院门轻点,道:“出发!”
……
狗蛋人生头一回骑上了马。
他身上裹着厚厚的披风,和大马同骑一乘,穿过小半个县城,来到了县衙。
他跟做梦一般,穿着他从来都不敢奢望的厚披风,骑着他从来不敢想象的高头大马,到达他从来不敢靠近的县衙。
他不仅靠近了,还进了衙门。
狗蛋战战兢兢又茫然,紧紧跟着裴肃。
他不知道这个戴着手镣的美人哥哥到底是什么人,按理,戴镣铐的肯定是犯人。
可这个美人哥哥,进衙门如同进自家菜园子。
无一人敢阻拦呵斥。
美人哥哥到底是何人啊?
他虽然不懂,但他相信美人哥哥,于是紧紧跟着。
听他们来了,萧知县迎了上来,黑着脸,不悦地道:
“还要多久才能找回官银?”
他也是真急了。
昨日发现官银失窃,他不敢耽搁,一边请自家七弟查案,一边向州衙发出公函,希望延缓几日上交官银。
州衙倒是答应了,但只肯延期三日。
三日后,必须如数上交官银,否则,就会按重大失职责罚他。
三日啊!
这已经过了一日多,快两日了。
可几乎没有进展。
盗窃官银的贼人未找到,官银更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他能不着急吗?
对萧知县的质问,根本不用崔子衿开口呵斥,萧平就先不高兴了,黑着脸,冲萧知县道:
“你若是觉得我们不行,那就另请高明。”
萧平气得厉害。
方才审问大牢里的囚犯和狱卒。
他这三哥没有丝毫审问手段,一开口便是板子伺候。
打了一圈,一点线索都未找到。
他这个三哥,自已不行,还要怪别人。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被萧平一怼,萧知县再气也不敢再发火了。
看向裴肃身后躲着的人,问道:“他又是何人?”
狗蛋一个乞儿,平日里受尽欺辱。
畏富又畏权。
见到衙役都怕得要死,何况是知县大人?
对他们这些乞儿来说,知县大人就是顶天的大官了,他们得罪不起。
见萧知县问他,顿时吓得瑟瑟发抖。
裴肃按着他的肩膀,对萧知县道:
“他是我请来帮忙的。”
萧知县又不高兴了。
你都是老七请来帮忙的。
说你很行。
可都一天了,官银的影子都没看到。
如今还带来一个人,说什么帮忙。
你到底行不行啊?
可他那七弟,还有崔子衿在一旁都看着他,眼神含着警告,他再不高兴,也不敢啰嗦,抬手挥了挥,道:
“既然是来帮忙的,那赶紧的,忙去吧!”
裴肃拱手道:“还请知县大人开一下银库。”
萧知县嫌裴肃事多麻烦,但一想到时间紧迫,只能答应。
萧平不知裴肃要做甚,便也跟着。
众人一路来到银库门外。
库门再次被打开,萧知县萧平刀笔吏先走了进去,然后是裴肃带着狗蛋,再然后是崔子衿和捕头几人。
和昨日比,银库发生了变化。
萧知县将所有的五十两银锭全部封存。
也因此,狗蛋进了银库,自然看不到银锭,也就不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
裴肃让崔九拿出准备好的长绳,让狗蛋绑在松鼠身上,又指着上头那个有酸梅味道的通风口,道:
“让小七进里头,看它会从哪儿出来。”
一听小七这个名字,萧平一愣。
小七?
这不是他在萧家的排行吗?
这只松鼠竟然也叫小七?
萧知县和崔子衿也知道萧平在萧家是小七,但他们此时都没心思去在意这些。
崔子衿盯着通风口和小七,立马明白了裴肃的意思。
官银若是从这通风管被搬运出去的,总会有个出口。
找到了出口,说不定又有新的线索。
狗蛋不懂裴肃到底要作甚,但他知道,美人哥哥是在帮他找仇人。
他踩着梯子,将小七放到通风口,轻轻抚摸着小七的背,小声道:
“小七乖乖,往前跑,我拽着绳子呢!”
小七呆呆的,也不知听没听懂狗蛋的话,但狗蛋才一松手,它立马跑没踪影了。
裴肃猜测,也不一定就是小七听懂了狗蛋的话,说不定是他们这儿人太多,小七害怕了,所以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