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肃又用勺子舀了一小勺黄白色糊糊,放在放大镜下仔细看着,看了还不够,还闻了,闻后,他抬头看向崔子衿。
崔子衿连忙问道:“可有发现?”
裴肃道:“周家婆子吃过雪花酥。而且,看雪花酥消化情况,是在死前半个时辰内吃下的。”
“雪花酥?”崔子衿问道:“雪花酥有何不妥?”
裴肃放下勺子,看着崔子衿,一脸凝重地道:
“第一,小桃说,周小姐只有一种点心,梅花糕。既然如此,那周家婆子吃的雪花酥哪儿来的?”
“第二,小桃说,晚饭,她和周家婆子吃的馒头、粥和咸菜,那周家婆子胃里的雪花酥又是从哪儿来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二狗子吃的毒点心,就是雪花酥!”
崔子衿脸色一变:“这么看来,二狗子吃的毒点心确实是周家婆子扔的?可她自已不也吃了?你不是说周家婆子是死于银耳里的乌头吗?”
裴肃:“二狗子吃的毒点心很大可能就是周家婆子扔的。但她自已吃的雪花酥里却没有乌头。这说明,周家婆子吃的时候,雪花酥里还没有毒。”
一直捂着嘴要吐的蔡景也不吐了,松开一点点手,出声道:“是周家婆子发现雪花酥有毒,或者嘴麻,然后开窗扔了?正好被二狗子捡到?”
裴肃沉默片刻,点头道:“这个也有可能。但我更倾向于认为,雪花酥里的毒是周家婆子下的,也是她故意将毒点心扔下楼……”
崔子衿:“就为了让二狗子捡到?她想毒死二狗子?”
裴肃:“或者说,她想毒死我。”
他看着崔子衿,解释道:“接触了这么多天,周家婆子应该发现了,我有什么吃的,都会分给狗蛋他们。他们有东西,也会来找我,想分给我吃。周家婆子想我死,却没机会,只能找了这么个迂回的法子。”
崔子衿:“就算如此,她能确定你一定会吃?毕竟,是地上捡的。”
裴肃摇头:“她应该发现了,我和孩子们关系好。就算毒不死我,二狗子他们死了,我也会伤心的。毒不死我,却能恶心到我。”
这话,崔子衿并未反驳。
周家婆子对裴肃的敌意,他也发现了。
他自然不会为周家婆子辩解的。
想了想,他道:“好,就算二狗子吃的雪花酥里的乌头是周家婆子下的。但周婆子自已中的毒又是何人下的呢?她总不会是自杀吧?”
裴肃:“不,除了二狗子吃的毒点心,还有崔良给你炖的燕窝,砂锅里的毒也是她下的。至于她自已中的毒……”
他摇头道:“应该不是她自已下的。”
蔡景道:“也就是说,她并未在银耳粥里下毒,并未有毒杀周姑娘的意思?可既然如此,她为何又中了毒?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银耳粥里被人下毒了?那萧大人的酒呢?”
裴肃看向蔡景,笑了笑:“蔡大人说得很好。银耳粥里的毒应该和周家婆子无关,萧大人的酒可能也和她无关。银耳和酒里的毒应该是另外的人下的。”
崔子衿诧异:“下毒之人竟然有两个?”
裴肃点头:“很可能。”
崔子衿:“下毒毒杀周婆子的又会是谁?”
裴肃:“很可能是让周婆子下毒杀人,或者给周婆子乌头的人。”
想了想,又道:“去萧家护卫买酒的酒楼看看吧!”
崔德提醒道:“那酒楼的老板掌柜的和当时卖酒的小二已经来了,就在大堂等着。”
裴肃点头:“好,等我缝合完尸体,就去。”
才将汹涌的呕吐感、不适感压下去的蔡景又眼睁睁看着裴肃将内脏一样样塞回周家婆子的肚子里,又拿着针线,像缝衣服一样,将切口缝合,他那呕吐感再次汹涌起来,再也忍不住,捂着嘴,跑出去呕吐去了。
而崔子衿,似乎早已习惯,面不改色。
等缝合完尸体,给尸体穿上衣服,裴肃摘了手套,在崔九的帮助下脱下解剖衣,摘了口罩。
又去屋外,用崔德准备好的烧酒洗了手消毒,最后还用热水加胰子洗了好几遍。
他这么鸡毛,一方面,解剖后确实得好好消毒。
另一方面,他在等。
等蔡景吐完,等蔡景恢复。
毕竟,待会儿见醉仙楼东家那些人,还需要蔡景出面呢!
终于洗完了手,蔡景也吐完了,喝了崔德准备的热茶,脸色好了不少。
裴肃这才跟着崔子衿几人去了大堂。
这儿,醉仙楼的东家、掌柜的、小二正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他们酒楼生意做得好好的,突然来了衙役,说是,有客人喝了他们这儿卖的酒,中毒了。
而且,那客人还是京城来的贵人。
吓得掌柜的立马告知东家,几人战战兢兢地跟着衙役来了客栈,等着官府召见。
贵人中毒,可不是小事。
轻则,他们酒楼干不下去,要关门。
重则,他们几个小命不保。
正转着圈,突然见一群人哗啦啦地来了大堂。
为首几人个个气势不凡。
尤其是被簇拥在中间的那位,高大挺拔,面目极为俊朗,衣衫华贵,气势不凡。
在这小地方,从未见过如此神仙般的人物。
这神仙右边那位小哥,虽然衣着差了许多,但同样俊美非凡,气质不俗,漂亮的桃花眼里闪烁着睿智的光。
左边那位中年人,五官端正,气势威严,一看便知是当官的。
醉仙楼东家顿时腿一软,往地上一跪,嚎叫道:“大人,小的冤枉啊!”
他一跪,他身后的掌柜的和小二也立马跟着跪,嘴里也喊着冤。
崔子衿看了蔡景一眼。
蔡景此时脸色已恢复过来,恢复成威严的大老爷模样,手一摆,冷声道:“站起来说话!”
大老爷发话,酒楼东家几人不得不起来。
等蔡景问起萧家护卫上他们酒楼买酒的事,东家指天发誓,说自家的酒绝对没有问题。
这晚,来酒楼吃饭喝酒的客人上百个,可没一个中毒的。
蔡景看向衙役。
衙役点头:“回禀大人,到目前为止,小的尚未听到酒楼客人中毒的消息。除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楼上。
除了萧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