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子衿走到裴肃身边,看向炕上摆着的周小少爷尸体,压着嗓子低声问道:
“他是自已爬进炕洞里,还是被塞进去的?”
裴肃:“应该是自已爬进去的。”
“别的死者几乎都是很快死去,但他的伤势相比起来最轻。凶手以为他死了,就走了。小孩害怕,自已躲进炕洞里。但最终因为失血过量而亡。”
萧平凑到裴肃的另一边,低声问道:“有新线索吗?”
裴肃摇头:“没有。”
萧平有些失望:“那接下来干什么?”
裴肃问道:“可以解剖吗?”
毕竟,死者是知州一家,还是萧平的亲戚,万一这厮不愿意呢?
可萧平只挣扎了片刻,便咬牙道:“解!”
留下两个护卫守着周小少爷尸体,一行人又去了灵堂。
一听要给尸体开膛破肚,周家管事就哭哭啼啼起来,跪在地上哀求道:
“不能啊,大人,不能啊……”
“万万不可啊!”
萧平正要揍他,突然有人大喊道:“我看谁敢?”
大堂内哗啦啦进来一群十几个人。
个个气势汹汹。
尤其是为首的那位上了年纪的老头,怒目瞪着裴肃几人,一副恨不得将他们吃了的模样。
周家管事小声介绍道:“萧大人,这位便是周家在崖州的族老……”
裴肃快速扫了一圈。
周家虽然是大家族,世家,但这些周家族人穿着也未免太寒酸了些。
莫说裘袍,莫说锦衣,就连身上的棉服都是半旧的。
比不上周知州一家,就更比不上崔子衿和萧平了。
……
一听这老头就是周家族老,萧平突然笑了起来,上前几步。
周家族老正要摆谱,突然见一个大耳刮子扇来。
就听“啪”的一声,周家族老被扇倒在地上。
见状,立马又有周家族人出声呵斥:“你干什么?”
“大胆!”
可这些人被萧平一脚一个全踢飞了。
很快,方才还气势汹汹进来的十几个周家族人,最后只剩三个还站着。
这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萧平。
其中年纪稍大的那个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怎么敢?我……我们可是义兴周氏,你你怎么敢……”
萧平又一脚踢去:“打的就是你们这群糊涂的周氏,一群蠢货!”
……
虽然知道打人不对,但裴肃看得热血沸腾。
打得好!
这些蠢货,将现场全破坏了,让他都找不到线索。
该打,狠狠地打。
直到崖州通判赶来求情,萧平这才收了脚。
裴肃又看向萧平。
这厮才中毒不久,二狗子和崔良还只能躺着,可这厮不但健步如飞,还能对别人拳打脚踢。
厉害!
果然,练武之人,恢复得就是快。
一听通判大人说,这打人的萧平竟然是京城萧家人,还是大理寺寺正。
那些被踢翻在地,义愤填膺叫嚷着要报官,要让萧平好看的周家人立马闭了嘴。
这可是萧家嫡系,何况这萧大人还有个在宫里做皇贵妃的姑姑,还有个大皇子表哥……
而他们虽然号称是义兴周氏,却是周氏旁支。
何况,就算是周氏嫡系,也比不上萧氏。
等听到另一位大人竟然是崔氏嫡系大房嫡长子,状元郎崔子衿,他们连头都不敢抬了。
吓得战战兢兢,之前的嚣张气焰此时荡然无存。
可即便吓得再厉害,可对于开膛破肚一事,还是不同意。
他们不同意,裴肃也理解,毕竟这个年代的观念。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来时什么样,走时就应该什么样,绝不能少。
否则,也不会往周知州他们胸腔里塞棉花了。
何况,他们个个都认为,周家人是死于怨鬼索命。
没有凶手,不用查,赶紧下葬。
没必要解剖。
可崔萧二人根本不信什么怨鬼索命,认定就是人为。
为了查明真相,查出真凶,非要解剖。
崔子衿道:“你们说周知州一家死于怨鬼索命?细细说来。”
周家族人派出一个口齿伶俐三十多岁的男人出来说话。
毕竟,周家族老被萧平一巴掌扇掉了几颗牙,舌头也破了,嘴也肿了,脸也肿了,根本说不了话,只敢一脸不甘地看着萧平。
经过这位周家族人的叙说,众人才知,他们嘴里所谓怨鬼索命,那怨鬼就是周知州的原配。
原配死于难产,死时肚子里还有一个。
这种情况在民间是十分凶险的,是子母煞鬼。
会追着仇人索命的,先是让仇人霉运连连,再有人亡故,最后将全家人灭口。
而事实也果然如此。
自从原配死后,周知州家就处处不顺。
周知州官场不顺,十几年内,起起伏伏,最高就是个知州。
周知州的几个小妾,纳进来没多久就死的死,疯的疯。
有怀孕的,也有流产的。
就算运气好,生下来了,也很快夭折。
周知州几乎夜夜被噩梦折磨。
而周氏其他族人也受此事影响,没一个顺利的。
无论是做官,还是科举,没一个能行的。
他们这一支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周家族人认定了就是怨鬼索命。
今早一听周知州一家被灭,族老立马命令周家管事今夜务必要将周知州等人全部下葬。
他们再请人做法……
……
裴肃站在崔九身后,静静地看着萧平崔子衿同周氏族人掰扯。
最后,经过一通谈判,萧平给了周家族人两个国子监名额,才终于谈妥。
除了周知州、周家大少爷小少爷不能解剖,其余人可以解剖。
有人附在周家代表耳边,低声道:“周家小少爷还没找到。”
这代表道:“没找到就没找到,反正找到了,也不能解剖。我周家男丁都不能受这等屈辱。”
又有人附在周家代表耳边说了几句。
这代表一愣:“找到了?还活着?”
他突然惊恐起来,一时口不择言:“不行,得赶紧弄死他,若是让那怨鬼知道了,今夜必定会找我周家报复的……”
话还未说完,才猛然记起来,这不是在自已家,这儿还有外人。
他才意识到自已说话太过出格。
但话已经说出来,再收回去已不可能。
最后看了萧平一眼,一甩袖子道:“周家小少爷必须烧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