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子衿摇头道:“我那好友再也经不起这般折腾了。”
既然他都安排好了,还这么自信,裴肃便也懒得再问了,就着热水吃完了牛肉干。
只要那好友还未找到,那他就还有利用价值,崔子衿应该还不会杀他。
他请的那杀手,即便走得再慢,应该也能在找到好友前,赶到云州。
无需担心……
休息片刻后,再次出发。
他们从中午跑到下午,从下午跑到傍晚。
刚过一个镇子,这时,突然一只信鸽落在最前头的崔一肩膀上。
众人立马降下速度。
崔一从信鸽腿上解下一个小竹筒,取出里头的纸条,递给崔子衿。
崔子衿看过后,精神顿时振奋起来,道:
“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到云州了。”
裴肃没敢看那纸条,但猜测,应该是云州那边传来的消息。
估计是那好友已经到云州的消息。
于是众人再接再厉,又从傍晚跑到入夜,终于到达一座城外。
此时,城门早已关闭。
裴肃抬头看着高大的城墙上头写的几个大字:云州。
这儿便是幽州的前一站了吧?
崔子衿被贬的地方是幽州的肃州下的一个县城,而他被流放的地方是肃州再往北,一个临近边境名叫石城的小城,下的一个采石场。
若不是碰上崔子衿,就凭他和陈三两个差役,顶着风雪走路,不知要走多久?
而骑马,应该再跑三日就能到……
这样的风雪日,戴着镣铐步行,还要遭受差役鞭打。
难怪说,流放之人,尤其是冬日流放到北边的犯人,即便没有居心叵测的差役,也是十有八九活不到目的地。
若不是遇上崔子衿,他才出京城就应该已经死在冀州那山神庙了。
根本都到不了云州这边。
说起来,崔子衿算是变相地救了他。
可也害了他。
让他深陷皇子私奔离家出走的风波中,随时都可能会死。
……
没一会儿,城门就开了。
只开了一条缝,但足够人马通过。
原来,崔家人在云州既有当官的,也有经商的,崔子衿早用信鸽联系上他们。
此时,买通城门守卫开门的也是崔家人。
裴肃摇了摇头。
幸亏云州不是边境城市,否则,就城门守卫这做法,敌人花些银子就能打开城门,进去烧杀抢掠一番了。
进了城,崔家人迎了上来,冲崔子衿躬身拱手行了一大礼:
“小的崔忠见过大公子。大公子一路辛苦了。”
这崔忠四十多岁的年纪,长得精明干练,也很规矩,眼睛一下都没往崔子衿前面的裴肃身上看去。
面对崔忠的大礼,崔子衿只微微点了点头,问道:
“情况到底如何?”
崔忠道:“大公子,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小的已为大公子安排了住处,到了那儿再说。”
崔子衿虽然着急,但也知道这城门口确实不是说话之地,于是点了点头,道:
“走吧!”
此时,城里还未宵禁,街上还有不少行人。
崔子衿一行自然放慢了马速,慢慢地跟着崔忠去了一座宅子。
这宅子比裴肃他们之前住过的任何一座宅子都大,三进的宅子,还有东西跨院。
进了主院正堂,里头炭火烧得正旺,屋里暖烘烘的。
下人早已准备了香茗和热帕子。
崔忠正要说话,崔子衿眼神制止了他,又看向崔十,让崔十带裴肃先去休息。
裴肃便知,接下来的话,他不能听。
他也不想听,他此刻身子骨都快散架了,大腿内侧火辣辣地痛。
他只想赶紧躺着休息。
安排裴肃休息的地方在东跨院的正房。
这还是裴肃头一回混上正房。
进了卧房,下人早已准备了热水,好让他沐浴。
裴肃不想沐浴,只想躺着。
崔十自然不会强逼他,让下人拧了热帕子,帮裴肃洗了手脸脖子,泡了脚。
裴肃往暖烘烘的炕上一躺,哀嚎道:
“崔十哥,有药吗?我大腿内侧火辣辣地痛,肯定破皮流血了。”
崔十笑道:“放心,公子早料到你会这样。不是常骑马的人,都会这样。”
他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催促道:
“把裤子脱了,我看看。”
裴肃伸手接药:“我自已来。”
等崔十出去,他脱了裤子,低头一看,果然破皮流血了。
“嘶嘶”地擦了药,穿好裤子,崔十领着下人,端来热气腾腾的羊肉锅子。
“饿坏了吧?吃饭!吃饱一些。公子那边说不定随时会叫你。”
裴肃确实饿,又累又饿,还痛。
全身痛,大腿内侧尤其痛。
但一点都不影响他干饭。
香喷喷热气腾腾的羊肉锅子,再配着饼子,真好吃啊!
裴肃吃得肚子撑得痛,才放下筷子。
想下地走走,消食。
可大腿内侧实在太痛,走不了。
于是躺在炕上摸着肚子消食。
可肚子硬邦邦的,那里可绑了一圈金银。
根本摸不到肚皮。
裴肃想吐掉一些,又有些舍不得……
就这么在炕上蛄蛹翻滚着。
等下人收拾好,走了。
崔十拧好热帕子递给他,裴肃挪到他身边,接过帕子擦脸擦手,借着镣铐响的动静,压着嗓子小小声问道:
“那人跟上来没有?”
他问的是他雇佣的杀手。
崔十也不知跟上来没有,凑到裴肃耳边,低声安慰道:
“放心,他在江湖上是有名的守信。既然收了银子,必定会办到的。”
裴肃有些忐忑:“也不知他一个够不够?”
崔十继续安慰他:“只要你有银子,在云州还怕找不到人?”
裴肃突然想起来:“对啊!云州是红灯会总部,你对这儿肯定熟悉啊!”
崔十脸色顿时变得复杂:
“是啊!我在这儿度过少年时期,确实对这儿了解。”
裴肃提醒道:“崔子衿已经知道他那好友被带到红灯会总部了,你不怕他血洗红灯会总部?”
崔十脸色变得凝重:“若是你我的猜测为真,他那好友确实是皇……只怕崔子衿真会血洗总部。”
裴肃试探着道:“你不去做点什么?”
快去做些什么啊!
扰乱崔子衿的计划,让他没那么容易找到好友。
越乱越好。
最好两边打生打死,同归于尽。
反正,两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