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子衿一个眼神,崔九上前,揭开其中一具尸体身上的被子,露出同样苍白裸露的身体。
果然,那尸体的脸上带着笑容。
死了,却带着笑,在这寒冷的夜,怎么看都怎么奇怪、瘆人。
裴肃上前,蹲下,借着篝火的光,仔细检查尸体的情况。
鲜红色尸斑。
面部微笑。
并无外伤……
他站起身,看向崔子衿,道:
“确实是冻死的。”
这时,萧平也得到消息,赶了过来,一听这话,诧异不已:
“冻死的,我倒不怀疑。毕竟,今夜确实冷。但他们为何要脱衣?我可听说,他们三个在站岗,突然开始脱衣衫。然后,嘴里嘀嘀咕咕念叨着什么,好像很高兴,没多久就倒在地上死了。”
裴肃解释道:“这叫失温症,也就是俗称的冻死。在大风、潮湿、低温的情况下容易出现这种情况。随着体温降低,他们开始剧烈寒颤,然后意识模糊、言语含糊。再然后,身体僵硬、行动困难,反应迟钝,开始反常脱衣。最后,昏迷,心跳变慢,直至死亡。最明显的特征是身体上有鲜红尸斑,以及面带微笑。”
萧平愣了愣。
裴肃说的这些话里有些词,他听不懂,但大概意思他还是听得懂的。
只是,冻死的人真的会笑吗?
他蹲下身,看了眼尸体,果然看到了裴肃所说的鲜红的尸斑。
至于面带微笑,萧平看了后,也觉得瘆人。
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神情复杂的张千户看了眼裴肃,道:
“冻死的情况张某见过不少,确实有不少情况和这位公子说的一样,死前脱衣衫,死后脸上带笑。”
可萧平还是有不理解的地方:
“今夜的风确实大,也确实冷,但裴肃说的潮湿,没有吧?明明是干冷。”
裴肃看向张千户,问道:
“不知他们三个脱下的衣衫在何处?”
张千户再次支吾起来。
崔子衿看向他,沉声道:
“怎么,不方便说?”
萧平脾气比较急躁,最受不了别人支支吾吾,尤其是大男人,说话吞吞吐吐作甚?
太不干脆了。
他没好气地催促道:“快说啊!”
张千户纠结了片刻,最后才对身边的亲兵道:
“去将他们三个的衣衫拿来。”
衣衫很快被拿来,裴肃接过摸了摸,又递给萧平。
萧平一上手摸,顿时就明白了,他脸一沉,怒声道:
“硬邦邦的,之前是湿的吧?都结冰了,湿的棉衣穿在身上,不冻死才怪。”
他看向张千户,质问道:“怎么回事?”
裴肃提醒道:“只怕是被霸凌了。”
萧平一愣:“什么巴陵?”
裴肃轻叹一口气,解释道:
“就是被欺负、被排挤。”
萧平立马明白了,冷眼看向张千户。
张千户脸色难看,但未否认。
不过,这是他治下的事,萧平虽然气愤,但不好多管。
而且,军队霸凌情况普遍存在。
这事他也管不了。
萧平没办法,只能气呼呼地转换话题:
“不是说还有两具尸体被鬼剔光了血肉,只剩骨架了吗?人呢?不,尸骨呢?”
张千户目光躲闪,沉默不语。
萧平冷笑道:“张千户这是心里有鬼?”
裴肃:“……”
好家伙,一个正六品的大理寺寺正对一个正五品的千户冷嘲热讽。
崔萧两家子弟果然横!
被这般冷嘲热讽,张千户仍然沉默。
崔子衿难得地对外人温和一回,问道:
“张千户,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
张千户这才开口道:“请几位大人换个地方说话。”
萧平看了眼四周围观的军士,气呼呼地朝张千户的帐篷走去。
张千户对着崔子衿伸手,做出个“请”的手势。
崔子衿却看向裴肃。
裴肃面无表情地走到他身边,跟在萧平后面,进了张千户的帐篷。
一进里头,裴肃才发现,这帐篷不仅小,还破,上头有许多的补丁。
而且,炉子烧得也不旺,帐篷里比外头暖和不了多少。
裴肃心中不免感慨。
即便是正五品的千户,待遇也不过如此,比世家子弟差太远了。
帐篷帘子放下,外头有亲兵守着,张千户这才开口道“崔大人、萧大人,不是我要隐瞒。实在是这事……涉及到一些事,不好说。”
萧平在这比外头暖和不了多少的帐篷里又冷又气,好没气地催促道:
“都死人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什么鬼杀人?我可不信。必定是人装鬼杀人。你不想着赶紧找到那凶手,竟然还想着瞒着?你不怕手底下的兵全被害死?”
见张千户仍是一脸的犹豫,萧平又指着裴肃道:
“看见没,这位可是神探,破案无数,就没有他破不了的案子。有他在,不管是鬼杀人,还是人杀人,就算人杀鬼,都不是问题,他都能给你找出真凶,找出真相来。”
张千户再次看向裴肃,拱手道:
“这位公子……”
崔子衿竟然大大方方地介绍道:
“这是裴肃,太后娘娘的娘家子弟。”
他并未说裴肃是忠勇侯嫡长子,毕竟,因为杀未婚妻,裴肃已被裴家除宗。
裴肃看了眼崔子衿。
说他名字就行,扯什么太后?
可他也知道,这世上,不扯张大旗,就不好办事。
在云州时,萧平不也扯萧皇贵妃的大旗,崔子衿不也扯皇后娘娘的大旗?
张千户并不是真不知道裴肃是谁,他只是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裴肃,既然崔子衿如此介绍,他便再次拱手行礼,道:
“见过裴公子。”
纠结了片刻,他终于还是开口了:
“最近,这附近在谣传,猛虎寨闹鬼,那鬼……是具骨架。一些去猛虎寨寻宝的人,出来后,都说见过那骨架鬼,还说那骨架鬼杀人。不是将人吓死,而是剔去其血肉,将其制成一具骨架……”
这传闻前半部,萧平已经听说过了,但后半部分未听说过,他诧异地道:
“你的意思,你死的那两个兵,是被猛虎寨的骨架鬼杀的?”
张千户沉默着,好一会儿才道:
“也许吧!”
萧平冷笑道:“你好歹也是朝廷正五品的官员,还是武将,竟然信这等无稽之谈?”
张千户仍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