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裴肃看来,末年的皇帝一般都是昏君,最喜恭维的话,那他得好好想想,待会儿见了皇帝,该说些什么恭维的话,哄好皇帝……
想了片刻,裴肃又一拍脑门。
天菩萨啊!
他一个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五好青年,如今也要做佞臣了吗?
见他这个样子,崔子衿连忙抓着他拍脑门的手,紧张地问道:
“你怎么啦?头痛?”
感觉他的手有些冷,又立马脱下大氅要给他披上:
“是不是冷了?”
裴肃推开那大氅,直言道:“崔大人,我没事,我就是怕死。怕待会儿见了皇上,一不小心就惹怒了皇上,然后,死无葬身之地。”
崔子衿无奈地摇头笑道:“怎么会?你如此聪慧,说话向来得体,怎会惹怒皇上?放心,有我在呢,不会有事的。”
崔子衿很想此刻就告诉裴肃已被皇上免罪、赐自由的好消息。
可一想到皇帝要见裴肃,必定是想亲口告知裴肃这些,以显皇恩浩荡。
崔子衿只得压下心中的喜悦。
皇帝性子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又好猜忌,还是先不要告诉裴肃为好。
崔子衿让裴肃放心,可裴肃放心不了。
前世,电视剧里的皇帝,尤其是那些昏君,可都是喜怒无常的。
何况,他如今可不是忠勇侯嫡长子,而是流放犯。
谁知道皇帝会不会说着说着话,突然就又想起什么来,然后就生气了,然后就要杀他……
想了想,他问道:“崔大人,我们进宫,会不会遇上哪个皇子,哪个妃子,然后,我一不小心冲撞了他们。然后,遭受报复?然后他们在皇上面前一顿颠倒是非黑白进谗言,皇帝会不会一怒之下砍了我?”
崔子衿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道:
“确实有这个可能。今夜是除夕夜,宫中有宴会。人多事多,确实有这个风险。”
裴肃顿时心烦起来。
大过年的,皇帝为何要见他?
就不能让他好好过个年吗?
非要见他,让他去皇宫里送死。
崔子衿抓着他的手,目光坚定地道:
“放心,你一直跟着我,有什么人,有什么事,我会挡下的。”
裴肃抽出手,摇头道:“崔大人,你难道不知道有一句话,叫怕什么来什么?另外,还有意外突发这个词?”
前世,他看过的那些狗血电视剧,那些狗血小说不就是这样?
像他这种情况,再小心,也会出状况。
唯有剧烈的冲突,剧情才能继续下去,观众和读者才会喜欢。
可他不喜欢啊!
他不喜欢冲突,他只想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啊!
崔子衿点了点头,认同了他的话,掀开帘子冲外头的崔二耳语了几句。
最后,又放下帘子对裴肃道:
“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裴肃渐渐冷静下来。
他不知道崔子衿所谓的安排是指什么。
他只知道,此刻的自已很可笑,忐忑焦虑怕死得有些过分。
一点都不像遇事沉着冷静的男主角。
可他不觉得自已是男主角。
男主角都是牛逼哄哄的,日天日地,天不怕地不怕,扭转乾坤,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哪里会像他这般窝囊憋屈?
崔子衿才是男主角,而他,应该只是个配角。
若是配角的话,怕死胆小也正常,这样才能更好地衬托男主的不凡……
胡思乱想了片刻,裴肃越发冷静了。
在性命安危面前,其它的都是浮云。
他害怕,并为此忐忑,很正常。
他这样,也是更好地防患于未然,不丢人……
马车很快到达皇城大明门城门口。
在这儿,他们要下马车,步行,穿过皇城,至宫城。
下马车前,崔子衿不知从哪儿摸出一顶官帽戴上,然后才下了马车。
一见那乌纱帽,裴肃愣了一下。
这帽子配不上崔子衿的相貌和这一身衣衫。
崔子衿估计也知道吧?
否则,为何之前将官帽藏着掖着?
崔子衿和裴肃并排走着,不时和他说几句话,安抚他紧张的情绪,并不知道他心里竟然想着这些:
“待会儿别紧张。你也不是头一回进宫,无须过分紧张……”
裴肃:“……”
可我就是头一回进宫啊!
原身的记忆中,确实进过宫,可那时原身还很小很小。
随着原身继母的孩子长大,原身父亲渐渐将注意力和爱都给了继母的孩子。
原身就再也未跟着父亲进过宫了。
原身对宫城的记忆很模糊,给不了裴肃什么提示帮助。
而且,裴肃早已不再忐忑,他此时已完全冷静下来了。
怕什么?
大不了重开!
他们正并排穿过白雪覆盖的皇城街道,突然听后头马蹄声阵阵。
裴肃转头看去。
不是说,进了皇城大明门,都要下马吗?
为何还有马车能行?
他一转头,就见一辆极其奢华宽大的马车朝他们靠近。
裴肃数了数,好家伙!
这马车光马匹就有八匹!
八匹马!
这是亲王的座驾?
这里头坐着的人是亲王?
难怪不用下马。
会是哪个亲王呢?
当今皇帝的儿子有被封为亲王的吗?
萧皇贵妃所生的大皇子?
若是大皇子,他们在这儿遇上……
裴肃立马想起之前在马车里和崔子衿说的事。
立马脑补起来,大皇子欺辱刁难他们的戏码。
他正震惊于座驾的奢华,猜测座驾里的到底是何人,脑补座驾里的人会不会为难他时,崔子衿拉了他一把,低声提醒道:
“这是福王殿下,快行礼!”
福王?裴肃连忙瞟了一眼,果然见马车前头挂着一盏灯笼,上头果然写着一个“福”字。
马车在他们身边缓缓停下,车帘被掀起一角,里头传来一道厚重的男声:
“崔家小侄?”
崔家小侄?裴肃稍稍松了口气。
那肯定不是大皇子。
而且,听这声音的厚重程度,福王必定不年轻了。
就更不可能是大皇子了。
崔子衿躬身拱手行礼:“子侄崔子衿拜见福王殿下。福王殿下万安!”
裴肃只闻其声不见福王其人,他虽不是古代人,但也知道规矩,对这种位高权重者,不可直视。
他连忙收回目光,也跟着行礼,却未开口说话。
他如今一介布衣,哪轮到他说话?
他们身后的崔家护卫,崔九崔十五崔二等人也是连忙跟着行礼,也是未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