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又去了外间。
这儿空间够大。
一会儿的功夫，这儿摆了好几张太师椅。
裴少监、崔子衿、萧平、王公公坐下。
裴肃站在崔子衿身后，看他们审案。
走水之前，甲字库的人，除了被抓去司礼监大牢的代掌库小张公公，除了三个死者，其余人被一一带上来，接受盘查审问。
崔子衿话少，裴少监手段强硬残忍。
先是一顿杀威棒，再审。
比萧平还要粗暴直接。
可别说，他这雷霆手段效果还不错。
甲字库走水前当值的人，尤其是在中间小库喝酒吃肉的几人，个个急着招供。
除夕夜喝酒在内侍之间是很平常的事，不说除夕夜，便是其余时候，只要有机会，他们就会偷偷躲在库房里喝酒吃肉。
不过，今夜的饭菜酒水格外丰富。
因为中间收贮药材小库的胡富贵昨日斗蛐蛐输了，承诺今日除夕夜会给众人买酒买肉。
因此，今日天还未黑，等掌库小张公公一走，他们就聚在中间的小库，喝酒吃肉。
还叫上了另外两库的人。
可喝了会酒，收贮颜料小库的李大牛就喊头晕，要回小库那边睡觉。
李大牛喝酒不行，一喝酒就脸红头晕，大家都是知道的。
也就无人多想，随他回小库休息。
其余人继续吃吃喝喝。
喝了不知多久，反正挺长时间的，收贮颜料小库的另三个人，也就是三位死者，醉得厉害，也站起来说要回小库，醒酒。
以防掌库小张公公突袭巡查。
然后，这三人也回去。
没多久，就起火了。
当时他们还未注意到，直到巡查的人来了，发现了，大喊着救火，他们才反应过来，然后，慌慌张张地起身，撞翻了桌子。
可此时，无人管这些小事，都朝栅栏外跑去。
一是怕他们聚众喝酒的事被发现，二是怕被烧死……
裴少监冷笑道：“酒肉罪证皆在，你们还害怕被发现？”
有人战战兢兢地道：“当时头晕得厉害，根本想不到这些细节……”
又有人道：“小的也是，头痛得厉害。今日这酒似乎特别醉人……”
裴少监又是一声冷笑：“只怕酒里被加了东西！”
崔子衿一挥手，重点审问李大牛。
可方才还好好的李大牛，顶多有些沉默，可此时突然往地上一倒，口吐黑血，抽搐起来。
萧平立马道：“这是中毒了？”
他可是多次见过人中毒的。
尤其是在猛虎寨，他可是亲眼见和李彪一起的黑衣人中毒而亡。
崔子衿立马起身，走向李大牛。
裴肃也连忙上前，他还想着施救。
毕竟，这可是一号嫌犯。
可没想，李大牛抽搐了几下，就死了。
裴肃忍不住叹气。
他明明经历过多次咬毒自尽的事，为何不警觉一点，先检查李大牛的牙齿呢？
不，他哪里能想到，李大牛会咬毒自尽？
不，谁说李大牛是咬毒自尽的？
李大牛临死之前那不可置信的眼神，眼中那强烈的求生欲，可不像自尽的人。
而且，李大牛临死前，看向了谁……
不过，近距离接触，裴肃如今可以很肯定，李大牛就是凿墙去赃罚库，并杀人焚尸的人。
因为，李大牛的手背上确实有硫酸腐蚀留下的痕迹。
……
一号嫌犯死了，众人脸色都不好看。
辛苦了半天，以为马上就能查明真相了，没想到嫌犯死了。
不过，崔子衿虽然脸色不好看，但并不沮丧。
他看向裴肃，问道：“你怎么看？”
他对裴肃充满信心。
即便线索断了，裴肃也会有办法继续查下去的。
萧平也是如此，也走到裴肃身边，问道：
“可还有线索？”
裴少监则冷声道：“怎么看？自然是李大牛知道自已死罪难逃，服毒自尽。李大牛就是杀害三位死者的凶手，也是他纵火烧尸。也是他在墙上打洞，去了隔壁的赃罚库。还要什么线索？”
崔子衿萧平齐齐看向裴少监，皆面色不善。
你个死阉人，嚣张什么？
这案子是裴肃查明的。
裴肃却摇头道：“我不觉得李大牛是服毒自尽，应该是被他人下毒毒死的。”
裴少监脸一沉：“何以见得？”
裴肃：“方才裴少监离得远，可能不知道，李大牛临死之前，抓着崔大人和我的袖子，张着嘴想说什么。虽然未说出口，但我看出，是求我们救他。一个服毒自尽的人，岂会如此？”
裴少监一顿，看向崔子衿。
见崔子衿点头。
他又看向方才也在李大牛身边的手下。
手下也点头。
裴少监脸色越发不好了，瞪了那手下一眼。
有这种事，你为何不早说？
手下被瞪得连忙低下头。
裴肃继续道：“至于杀人纵火，在墙上打洞，去隔壁赃罚库……这事，还得查查李大牛。因为凶手带了火油绿矾油进入甲字库，还带了大量的砒霜，还带了凿墙的工具，带了砌墙的灰泥。最后，又将这些东西，以及盛放这些东西的容器都带走了……”
裴少监盯着裴肃：“很好，咱家这就按照裴公子说的事去查！”
见他对裴肃的态度还可以，虽有质疑，但并未推诿阻拦，崔子衿脸色好了些，拉着裴肃退到一旁，离李大牛远一点。
李大牛毒性发作，竟然拉了。
臭不可闻。
这是中毒常见的情况，正常。
裴肃并不在意，可裴少监受不了，让人将李大牛拖了出去。
裴肃却注意着屋子里所有的人，最后闭上眼睛，回想着李大牛临死前看的方向。
李大牛到底看的是谁呢？
时间来到酉时末，而这时距崔子衿接下任务过去一个多时辰了。
还有不到两个时辰。
可崔子衿并未焦急。
他对裴肃有信心。
看裴少监一直配合他们查案，他也猜出，裴少监必定也接了任务，必定也有时间限制。
既然如此，他也不担心裴少监使坏了。
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很快，裴少监派去赃罚库，清点查看的手下回来了。这是一位鹰钩鼻的年轻内侍，在裴少监耳边耳语了好一阵子。
裴少监一愣，一脸的不可置信：
“只丢了两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