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子衿在裴肃对面坐下,问道:“说说你感兴趣的那个案子。”
说起案子,裴肃立马甩开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专注起来,将他看过的卷宗,将他今日亲自去见胡大姐,询问到的情况都告知了崔少卿。
崔少卿点了点头:“可以,只要你感兴趣,我都支持你查。不过……”
他一说“不过”,裴肃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不过什么?
案子太小,不让他查?
案子涉及的都是普通人,不值得查?
崔子衿起身,从案桌上拿起一份卷宗,又走向裴肃,道:
“我这儿也有个案子,想让你看看。”
裴肃未看那卷宗,抬头看向崔子衿,道:
“崔大人,你这案子,涉案人员不会是权贵吧?”
崔子衿正要坐下,听他这话,看他带着奚落的眼神,顿时一怔。
不过,崔子衿最终还是坐下了,坦然地点头道:
“涉案人员确实不是普通人。我今儿上完早朝,被人堵住了。是承恩伯,他不知从哪儿听说了你的本事,跟我说,他有一桩冤屈,想请我们帮他调查,还他一个清白。承恩伯虽是勋贵,但为人还算良善,并不嚣张跋扈。”
即便他这么说,裴肃也未心动,只静静地看着他。
裴肃这个反应,崔子衿熟悉,无奈地道:
“放心,承恩伯承诺,若是案子真相大白水落石出,还了他清白,必定会奉上厚礼。”
“当然了,除了承恩伯给的谢礼,我个人也会给你奖赏。一百两,如何?”
裴肃这才动了动眼珠子,问道:
“崔大人,司务一个月的俸禄有多少?”
崔子衿愣了一下:“这……我不知道……”
他看向门口,吩咐道:“去问问,司务一个月俸禄是多少?”
有人应声问去了。
崔十五泡好茶,端上来。
正要给崔子衿先端,崔子衿看了眼裴肃,道:
“先给裴大公子。”
崔十五愣了一下。
这不是尊卑主次不分了吗?
可被崔子衿冷冽的目光一看,崔十五连忙将茶先端给了裴肃。
裴肃却不识好,反而心中十分不爽,一想到崔子衿给他接了个权贵的案子,他就烦躁,于是道:
“崔大人这是信不过十五哥,怕茶里下了毒,想让我试毒?”
他这话音一落,崔子衿和崔十五都是一愣。
然后,崔子衿无奈。
崔十五惶恐,连忙辩解道:“公子,小的不敢……”
崔子衿无奈地笑了笑,端起裴肃面前的茶杯,吹都未吹,便喝了一口,然后,直直看向崔十五,道:
“我知道你不敢。你是个好的,我从未怀疑你。你没看出来吗?裴大公子在说玩笑话呢!”
裴肃连忙冲崔十五笑了笑:“吓到十五哥了?”
他心中却想,我就是故意的,想离间你们主仆。
只是可惜,崔子衿并不是个多疑的。
失败了!
崔十五也无奈地看着裴肃。
裴肃什么性子他也是知道的,是个大大的好人。
没想到今日竟然开这种玩笑?
往后可不能再如此了。
他可实在受不住。
裴肃接过崔十五端来的茶,吹了吹,喝了一口,再次冲崔十五笑道:
“茶确实不错,多谢十五哥。”
崔子衿一脸无奈地笑:“这茶是我的,你不谢我?”
裴肃:“那就多谢崔大人的茶,多谢十五哥泡茶了。”
崔十五退了出去,诧异于他家公子难得地脸上一直挂着笑,举止轻松地和裴大公子说着玩笑话。
自从他来到公子身边,很少,不,从未见公子如此过。
公子从来都是冷清淡漠疏离的,无论是对崔家人,还是对他们这些护卫,还是对外头的人。
可如今,公子变了个样……
不,不是从今日才变的,自从他赶到崖州,再见到公子时,在看到公子面对裴大公子时的模样,他就感觉到公子变了。
不过,那时,公子还是有些心事重重的。
而如今,公子越发放轻松了。
崔十五心中腹诽个不停。
而裴肃吃了块点心,感觉这宫里的点心也就比寻常的点心更细腻一些,并没有天差地远,便未再吃了,而是对崔子衿道:
“可若是调查后,那承恩伯不是清白的呢?”
崔子衿剑眉微皱:“他既然如此在乎这事,不大可能不是清白的吧?”
他们正说着话,去问话的人回来了,站在门口拱手行礼:
“禀崔少卿,小的问过了,司务年俸禄是六十六石禄米,按去年的粮价,折合成白银,大概是四十八两。”
裴肃:“……”
年俸禄是四十八两,月俸禄就是四两……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崔子衿:
“崔大人,给我看看卷宗吧!”
一个月四两能干啥?
他还是少和崔子衿对着干,还是老老实实查案吧!
就算调查的结果,那什么承恩伯并不清白,结果并不如承恩伯的意,人家不肯给辛苦费,也没关系,至少崔子衿会给他一百两的辛苦费。
一想到崔子衿一直以来给他查案的酬劳,裴肃心情一时十分复杂。
最开始,崔子衿给的是一个案子五十两,后来是一百两。
那他查一个案子,就相当于这个司务干一年多的俸禄了。
就更别说后来崔子衿给他一个案子一百两的酬劳,甚至,找表哥时,动不动就是几百两上千两的价格。
一个司务得干几十年才能挣到这些银子。
崔子衿虽然不是个好东西,但人家至少给银子不小气,给得多……
裴肃压下心头纷纷扰扰的怨念,打开卷宗,看里头的内容。
十一年前,承恩伯一寇姓好友家独女寇宝珠,二八年纪,长得貌美如花。
一日,寇宝珠被发现悬于房梁,自尽于闺房内。
因这寇宝珠前一日随母去过承恩伯府参加赏菊宴,席间曾离席上净房,久不归。其母找过去,却见其和承恩伯在花园里说话。
当时,寇宝珠面色不悦。
见状,其母心中也不悦,不过,见承恩伯和自家女儿还隔着一段距离,并未发生肢体接触,只得按下心中不悦,带女儿返家。
返家马车上,其母询问寇宝珠,在花园里,承恩伯和她说了什么?
寇宝珠脸色不悦,不肯说。
结果,回家第二日便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