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姐渐渐明白了,这些东西估计是陪葬品,她一脸的诧异,好一会儿,才摇头道:
  “姜……姜氏娘家……陪嫁只有只有衣衫被褥……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民妇母亲倒是给过她几样首饰,不过,也是银的。没有金的。”
  许是见裴肃态度还是和之前一样好,胡大姐又渐渐地没那么怕了,说话也越来越利索了。
  不过,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想必也是在怀疑那金球。
  裴肃:“你帮姜氏和你母亲下葬时,可看过她们棺材?是已经上了棺材钉了?还是没有?”
  胡大姐愣了愣,一副不知裴肃为何问这个的茫然样。
  在金元宝的催促下才道:“自然是已经钉上了棺材钉。”
  一般是死后第三日大殓封棺时,封棺,钉上子孙钉。
  可胡家情况特殊,涉及到命案,姜家人不准胡姜氏入殓,还抬着胡姜氏的尸体去衙门闹。
  倒是胡李氏在邻居的帮助下先入殓了,然后,官府将胡姜氏的尸体送回来,邻居们又帮胡姜氏入殓。
  但未封棺。
  因为胡大虎出事了。
  胡大虎被官府抓走。
  胡姜氏和胡李氏的棺材无人管了。邻居们这才封棺,等着胡大姐回来下葬。
  若是这样,那胡姜氏胡李氏棺材里的金球陪葬品就有意思了
  定是有人在封棺前,偷偷放入的。
  ……
  崔子衿一声令下,刚挖出开棺的棺材重新封棺,埋入地下。
  蔡景将准备的纸钱香烛等物拿出来,递给胡大姐他们。
  然后,又是一阵嚎哭。
  裴肃对着三个坟包拜了拜,和崔子衿先离开了。
  他们还得去给姜贵开棺验尸呢!
  姜贵的坟离得不远,但情况比胡家差远了,坟头长满了干枯的草,墓碑也脏兮兮的,更无纸钱香烛。
  看来,这些年并无人祭奠。
  有了之前的经验,姜贵的棺材很快被挖了出来。
  然后是开棺。
  裴肃走到棺材旁,看向里头。
  这口棺材,里头同样只剩白骨。
  死者骨盆高而窄,盆壁深,呈心形。且,颅骨较大、较重,骨面粗糙。
  确定是男性尸骨。
  四肢长骨的远端和近端骨骺基本已经完成骨性融合,而锁骨胸骨端骨骺清晰未闭。
  智齿的牙冠已经钙化完成,但牙根尚未发育完全。
  综上,可判定死者年龄在十六到十九岁之间,和卷宗记录中,姜贵十七岁的年纪基本吻合。
  至于身高体型之类的信息和卷宗上记录的也吻合。
  这具白骨确认是姜贵无疑。
  裴肃忍不住再次摇头。
  十七岁还是个少年呢!
  姜贵却已经成婚生子了,还年纪轻轻丢了性命。
  ……
  卷宗记录,姜贵头部被砍了七八刀,才导致的死亡。
  裴肃看向颅骨左侧,那边便是被砍的地方。
  确实有七八道伤痕。
  裴肃将白骨从棺材里挪到桌子上,拿着放大镜,仔细观察死者的颅骨。
  观察了片刻,他愣怔住了。
  那七八道伤痕的创面呈浅黄色,与颅骨其他部分的颜色明显不同,且没有血色浸染。
  见他如此,崔子衿走近几步,问道:
  “有发现?”
  裴肃点了点头,道:“这头上的伤是死后伤。”
  崔子衿剑眉微皱:“什么意思?”
  裴肃抬头看向他:“也就是说,头上的这些伤是在姜贵死后才被砍的。”
  崔子衿没问裴肃是根据什么做出这样的判断。
  因为,即使裴肃解释了,他也听不懂。
  而且,他十分相信裴肃。
  裴肃说什么,那肯定就是什么。
  而是诧异地道:“可卷宗记录,姜贵是死于头部被砍,流血而亡。”
  裴肃摇头:“可我看到的就是死后伤。”
  崔子衿只得道:“若头上这些伤是死后才有的,那死者是因何而死?”
  裴肃再次仔细地检查白骨,最后只在鼻骨处发现轻微的骨折。
  其余地方,再无伤痕,也无中毒痕迹。
  他盯着鼻骨上轻微的骨折,想了好一会儿,才道:
  “也许,是被捂死的。”
  他推测道:“姜贵被捂死,然后,凶手拿刀砍死者头部,再淋上血液,伪造被人砍伤的迹象。”
  崔子衿沉默了片刻,才问道:“能确定砍死者头部的凶器是柴刀吗?”
  裴肃又看向颅骨上的伤痕,摇头道:
  “创面太浅,不好确定。”
  他又去棺材里找,看能不能再找出什么来。
  可惜,并没有。
  不过,和之前开棺验胡家三具尸体不同,这回,大理寺那几个吏员再未用看笑话的眼神看裴肃。
  而是目光变来变去。
  真的假的?
  真的能从一具白骨看出那些伤是死前还是死后受的?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只怕是裴肃前面验三具白骨没验出什么来,脸上挂不住,为了挽尊,胡说八道的吧?
  不,好像厉害的仵作也能分辨出生前伤死后伤。
  之前听裴肃说那些什么判断男性女性年龄身高的手段,确实不一般。
  他们知道的那些厉害的仵作,也能看出来,但只有一个大概的估算数值,没裴肃这般精准……
  不过,这些不会都是胡扯的吧?
  就是为了在他们面前表现一番?
  ……
  等将姜贵重新入土为安,裴肃坐上崔子衿的马车,回城。
  马车上,看着沉默不语,低头沉思的裴肃,崔子衿等了好一会儿才道:
  “若姜贵头上的伤真是死后伤,有人故意伪造砍杀现场,那胡大很有可能是冤枉的。”
  裴肃点了点头:“胡大虎应该是冤枉的。杀害姜贵的另有他人。”
  崔子衿问道:“接下来该怎么查?”
  裴肃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时间过去太久,难查啊!”
  确实难查。
  时间过去太久,卷宗记录又太少,胡大虎家周围的邻居基本都搬走了。
  没搬走的也不知道什么。
  姜贵的妻子又带着孩子嫁去了郊县……
  崔子衿安慰他道:“既然确定了胡大虎是冤枉的,再难也要查。”
  又冲他笑了笑:“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的。”
  裴肃看向崔子衿,一时心情复杂。
  若这案子是个大案子,是个涉及到权贵的案子,崔子衿这么做,他还能理解。
  可胡大虎这么一个陈年小案子,还都是最底层的百姓,崔子衿竟然也这般支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