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裴肃沉默不语,情绪明显有些低落,崔子衿连忙安慰道:
“放心,你说的事,我会去调查的。”
裴肃生无可恋地点了点头,敷衍地道:“我知道了……”
……
正月二十三日。
一大早,天还未亮,裴肃崔子衿便来到大理寺衙署。
崔子衿的公房内,蔡景正等着他们。
一见蔡景,裴肃眼睛一亮,连忙问道:
“蔡大人,可有凶手的线索?可找到那马车男人?”
蔡景面色带着沮丧,摇头道:“并无。”
裴肃倒不太失望。
他心中清楚,哪有那么容易找到凶手,找到那马车男人的?
对这个结果,崔子衿也不失望。
虽然,离皇帝给的截止日期只有不到三日了。
但比起大理寺,刑部应该更着急才对。
前日为了一已私欲,刑部将魏国公府的案子强势地揽了过去,将石大牛的小案子丢给大理寺。
可未曾想,魏国公府接二连三地死人。
而且,皇帝突然有暂时放过魏国公府的意思。
刑部,不!萧侍郎可以说是搬起石头砸自已的脚。
……
今日,大理寺卿赵大人仍然告假,崔子衿一堆的事要处理。
裴肃识趣,拉着蔡景去了厢房。
两人对坐着烤火喝茶。
蔡景低声道:“裴大人,我昨日就去找了邱林。一听能帮我们做事,邱林立马答应下来。还有那金元宝,我见他冷静机灵,便也喊上了他。”
裴肃点了点头:“金元宝,可以。”
又冲蔡景拱手道:“那就多谢蔡大人了。”
说完,又从袖袋里掏出一张银票:“蔡大人,这事麻烦你了。邱林和金元宝的开销,我来付。”
虽然他们号称是为蔡景办事,但并不算大理寺的人。
只能算蔡景的人,或者说线人。
大理寺是不会承担邱林他们的俸禄的。
而蔡景,本身俸禄也不高,还要养着一大家子,裴肃哪里好意思让蔡景出钱?
可蔡景笑呵呵地将银票推了回来:
“裴大人放心,崔大人给银子了。崔大人说了,若他们中用,那他们的俸禄开销,他包了,直接找崔管家即可。”
裴肃愣了一下。
并没有因为崔子衿包了邱林等人的俸禄开销而高兴。
反而觉得有些失望,有些烦躁。
崔子衿这么做,看似在帮他,可最后的结果,邱林他们感谢的只会是崔子衿,然后,成为崔子衿的人。
那他想发展自已人的计划要落空了。
可失望不过片刻,他又无所谓了。
成为崔子衿的人也行,以后他若是出事了,邱林他们至少有崔家护着,不会被他连累。
而若是崔家出事了,他无事,那他再将邱林他们捞出来。
裴肃此时无比想念崔十。
只有崔十,才和他是一拨的。
不不不……
裴肃再次摇头。
崔十和他也不是一拨的。
崔十是红灯会的,也有自已的事要做,和他并不是完全一条心……
裴肃突然感觉自已很悲哀。
他看着朋友很多。
萧平、蔡景、崔九、崔十,还有崔子衿……
可这些人,都不是他真正的朋友。
都有各自的阵营……
崔子衿很快处理完公事,喊裴肃蔡景回了公房,并递给他们锦衣卫送来的卷宗。
裴肃接过卷宗,和蔡景一同看着。
大康朝对匿名揭帖“告密信”是严厉禁止且不接受的。
除了锦衣卫和东厂。
但锦衣卫和东厂也并不是裴肃以为的那样,在衙署外设置一个投放匿名揭帖的信箱,保护投递匿名揭帖之人的身份和隐私。
而是,在侧门留了条缝,投递之人可将匿名揭帖塞缝隙里。
也因此,投递之人必定会入锦衣卫的眼。
虽然石大牛住在外南城,但在他投递匿名揭帖后,锦衣卫的人还是注意到了他。
在看过匿名揭帖的内容,知道事关重大后,锦衣卫的人便通过安插在京城各处的线人找到了石大牛。
而石大牛,只是外南城一个普通的混子,和魏国公府的的确确没有任何关系。
甚至在此之前,从不知道魏国公府。
而是收了人的银子,帮人投递匿名揭帖。
而给石大牛银子的,也确实是除夕那日乘坐马车的男人。
对那马车男人,石大牛知道的不多,但在锦衣卫的逼问下,回忆起,马车男人将揭帖和定金交给他时,他闻到了一股脂粉香味。
他也看到了那男人的手。
但因为当时快天黑了,他并未发现那男人的手有什么不同。
至于马夫,全程一言不发,身上也无异样。
锦衣卫从石大牛身上,几乎找不到线索。
于是,锦衣卫拿石大牛做诱饵,钓鱼。
对外放出消息,石大牛不仅供出那马车男人的情况,还看过那封匿名揭帖。
为了让事情更有说服力,锦衣卫还指使石大牛去魏国公府讹银子。
锦衣卫想用此法,钓出那马车男人。
可保护了石大牛两日,未见马车男人现身,保护锦衣卫的两人便失去了耐心。
认为,石大牛没有利用价值。
可没想,第三日,两名锦衣卫才失去警惕心,在巷子外的酒铺喝酒,石大牛家就来了人,杀了石大牛。
看完卷宗,蔡景又看向裴肃。
崔子衿也看向裴肃。
裴肃沉思了片刻,才抬头。
崔子衿这时才问道:“如何?”
裴肃:“锦衣卫想知道,写匿名揭帖的到底是何人?于是,用石大牛做诱饵,钓鱼?而且,真的被锦衣卫钓出来了?只是可惜,锦衣卫放松了警惕,不仅未抓到鱼,反而没了诱饵?”
崔子衿点了点头:“看卷宗里的意思,就是如此。”
裴肃:“锦衣卫为何想知道写匿名揭帖的是何人?想让这人出面当堂指控魏国公夫人?可陛下最初的意思,不是让魏国公府自已查明世子的身份吗?”
崔子衿猜测:“或许,那只是缓兵之计?”
裴肃明白了。
皇帝一边用缓兵之计安抚魏国公府,一边让锦衣卫找到写匿名揭帖的人。
最开始,皇帝确实是想整垮魏国公府的。
可因为,魏国公夫人的亲侄女,杨嫔突然有孕了。
然后,杨嫔在皇帝面前哭诉?求放过自家姑姑?
皇帝于是又改了主意,打算先放过魏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