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厢房这边他们自已的公房,裴肃蔡景凑一起,分析着方才的审问情况。
  蔡景:“我瞧他之前,一听我们要将他扔出去,还怕得要死,可为何后来又不怕了呢?”
  裴肃:“不是不怕,而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他说了,他死,他家人死。他不说,只他一个人死。”
  蔡景:“这么严重吗?”
  裴肃看了眼蔡景:“辛修诚要么是凶手,要么是帮凶。不过,从他被人追杀的情况来看,他应该只是帮凶。那真凶为了自保,威胁他,杀他,不正常吗?”
  蔡景也觉得自已方才说的话幼稚了些。
  莫说是世家,便是情况稍微好一点的官宦子弟,若遇到这种情况,都会杀辛修诚灭口的。
  势力再大一点,便会拿辛修诚的家人来威胁他。
  他问道:“那真凶会是谁呢?”
  裴肃摇了摇头:“必定是辛修诚企图攀附的这几个中的一个,或者几个。”
  他解释道:“这些人,或者只是某个人,和卢德佑有仇,又或者只是单纯地看不惯卢德佑。那晚,卢德佑教训完尚明章,离开了。但后来又去了园子。当时天色已晚,监生们必须待在号舍里学习或者休息。只有这些世家或者权贵子弟敢溜出号舍。不知卢德佑为何又去了园子,要么是被这几个人约去园子里见面,要么,他们是在园子里偶然碰上的。然后,他们发生了冲突,某人砸死了卢德佑。杀了人后,他们知道园子里再无其它人,便大摇大摆地走了。”
  蔡景一愣,问道:“照你这么说,那辛修诚也在场?”
  裴肃:“有可能在场,也有可能不在场。但他第二日早上看到卢德佑尸体,只怕是特意去看的。”
  蔡景不解:“为何要特意去看?为了确认卢德佑有没有死?”
  裴肃:“应该不是。应该是一种投名状,是一个考验,你去看了,你成为发现卢德佑死了第一人,那你以后就是我们的人了。又或者,他们几个有谁的东西落在命案现场了,到早上才想起来。可自已又不敢去拿,便让辛修诚去拿。”
  蔡景能听懂第二个可能,但第一种可能,投名状考验什么的,他听不懂。
  “为何去了命案现场,就通过了考验,成了他们的人?”
  裴肃:“他们这些人,杀了卢德佑这个世家子弟,竟然不惧,可知胆子有多大,有多猖狂。他们这些人,心里是怎么想的,跟我们这些普通人可不一样。在他们心里眼里,逗弄他们嘴里所谓的下等人,如同逗弄猫狗一般,那才有意思。你不是想攀附我们吗?那给你一个机会。辛修诚去了,他们再看辛修诚的反应,决定是否接纳他。当然了,这只是我的猜测,我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辛修诚去命案现场另有目的。”
  他这么一说,蔡景便懂了。
  这完全是对律法的藐视。
  只图乐子。
  可死者卢德佑也是世家子弟啊!
  他们竟然胆大妄为到如此地步了吗?
  蔡景摇头叹气,道:“可他们之前不杀辛修诚,如今又要杀,是为何?因为案子移交到大理寺,知道裴大人你接手了案子?这才害怕了?”
  裴肃沉默了片刻,才道:“应该是怕崔大人。”
  怎么可能会怕他?
  他就算再会查案,会验尸,也只是个小官员。
  而真正能让真凶伏法的是崔子衿。
  蔡景突然担心起来:“如今辛修诚进了大理寺,那些人会不会对付你我?对付崔大人?”
  他主要是担心会不会对付他。
  那些人既然都是荫监,既无功名,又无官职,如何敢对付崔大公子?
  也不敢对付裴肃。
  因为裴肃有崔大公子保护。
  那就只剩下无人保护的他了。
  裴肃理解他的担忧,冲外头的崔九道:“九哥,崔大人回来了吗?”
  崔九离开,又很快回来,摇头道:“公子还未回来。”
  裴肃诧异不已,这都快下值了,崔子衿竟然还未回来?
  既然未回来,那他只能请崔一崔二去保护蔡大人一家了。
  好在,他才开口,崔二便答应了。
  蔡景也放了心。
  有崔二这个高手在,他和家人的安全就不要担心了。
  趁着天还早,裴肃蔡景又去了国子监。
  他们想看看命案现场,那个园子。
  看看卢德佑的号舍、尚明章的号舍。
  之前裴肃还对国子监有些好奇。
  毕竟,这算是大康最好的学府了,换到他前世,应该算是顶尖985了。
  不,应该算是中央党校加教育部。
  毕竟,能来这儿上学的,官二代居多,然后是各地优秀学子,然后才是花银子进来的富二代。
  等到了国子监所在的那条街,还未到地方,就见四座彩绘牌楼矗立在街口,街道两旁,两排高大的槐树矗立。
  虽然如今槐树只剩光秃秃的树干,但可以想象,春夏秋季是何等的漂亮。
  等到了国子监门口,就见正门,是一座三开间,黑柱灰瓦的悬山顶大门,匾额上书“集贤门”。
  文书上前和门子交涉,递上公函和腰牌。
  门子连忙放行。
  进了门内,就见,东西两座井亭相望,北面是紧闭的太学门,再远处隐约可见琉璃牌坊的金黄顶子……
  裴肃心中啧啧不已。
  不愧是顶级学府啊!
  果然气派!
  比他想象的还要气派。
  可他来此不是来观光的,而是来查案的。
  得了消息,国子监典簿带着位吏典匆匆赶来,得知他们是大理寺的,前来是调查卢德佑被杀一案后,典簿并未推诿,积极配合。
  裴肃先登上一座两层的亭子,站在高处,扫了一圈国子监。
  典簿指着前方远处道:“那边是中院,东西两侧的六排房子,是监生们每日读书、听讲、习课的地方。”
  又指着后方道:“这边是监生住宿的号舍。”
  而命案现场所在的园子就在教学楼和号舍半中间位置。
  从教学楼到号舍,有一条大道,但有点绕。
  若是赶时间,穿过园子,确实更近。
  裴肃从亭子下来,进了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