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犹豫了一下，裴肃才继续道：“不过，当时在京城，我去福王府调查游记失窃案时，当着吕长史的面道破了景明红灯会身份一事，福王肯定也知道了。皇帝清剿红灯会一事，福王不可能不知道，为了王府着想，他应该会杀掉景明，再审问韩氏。若韩氏也是红灯会成员，只怕也会杀了韩氏。但是……”
他又又犹豫了一下，才继续道：“但福王若是要造反，他不一定会杀韩氏，说不定还会和韩氏，和红灯会合作。”
崔十摇头道：“福王想借助红灯会的力量对付皇帝？可在东厂大肆清剿红灯会的情况下，红灯会如今只怕不剩多少人了。这还有合作的价值吗？”
裴肃：“怎么没有？十哥，你听说过，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句话吗？红灯会那些没被抓的，必定潜伏起来了。她们的力量可不能小觑。何况，福王若要造反，自然是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的力量。这样，才更可能干掉皇帝。”
崔十静静地听他说着这些新鲜的词汇，未再反驳。
因为他也觉得裴肃说得对。
红灯会经过这些年的发展，成员没有百万，十万是有的。
即便被崔子衿在云州剿灭了总部，后来又被东厂大肆清剿，但绝大部分成员都隐藏潜伏起来，被抓的毕竟只有极少数。
隐藏起来的这些，力量不可小觑啊！
裴肃继续道：“而且，我怀疑，福王应该也对那两本游记，也就是对燕王的宝藏感兴趣。你若是接近不了福王，也无妨，盯着那韩氏就行。还有福王妃之前的心腹，你若是没时间，就让裴一他们去找。”
崔十点头，全部答应下来。
裴肃又问了崔十，许多关于福王妃的细节，才放崔十离开。
崔十走后，裴肃继续等，可并未等来裴一和卢姑娘。
这让他变得忐忑起来。
裴一和卢姑娘不会是被福王的人识破了吧？
可以裴一的身手，应该能带着卢姑娘逃脱吧？
就这么忐忑地等到天亮。
三月初六。
按照原定的计划，这个时候，崔子衿忠勇侯应该早出发前往西北边境兰州了。
可如今，崔子衿还困在洛城，调查福王妃发疯一案，毫无进展。
至于忠勇侯是否已经出发，裴肃远在洛城，自然不知道。
正因为信息闭塞，而满心的焦虑。
直到王府下人送来洗漱用水。
再次见到熟悉的两位内侍，裴肃一直吊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卢姑娘看了眼崔十五。
裴肃道：“无妨，十五哥可信。”
卢姑娘这才收回目光，边拧帕子边道：“你说得对，姑姑确实被灌了药，中了毒，虽然很轻微，但确实有中毒迹象……”
昨日笑嘻嘻的卢姑娘不见了，今日的卢姑娘，脸色凝重，语气中带着伤感，细说了自己发现的福王妃身上的中毒情况。
裴肃听后，道：“你说的这些躯体症状，应该是那让福王妃安静的药，朱砂安神丸造成的。应该不是中毒导致的发疯。”
昨夜崔十给他的药丸他看过了，是朱砂安神丸，米粒大小。
他之前看过的医书上记载，每次服用十五到二十粒。
而据崔十观察，福王的人给福王妃服用的颗数应该未超过二十粒。
朱砂有毒，不适宜长期服用。
而卢姑娘叙述的症状，跟朱砂中毒很像，且很轻微。
若是先因为中毒，导致发疯，那躯体症状会严重。
卢姑娘手上拧帕子的动作一顿，愣了愣，随后，又像是松了口气：“这么说来，福王还未坏到骨子里。”
裴肃未置可否，问道：“昨夜，你姑姑醒了吗？她跟你说什么了吗？”
卢姑娘沮丧地摇头道：“我给姑姑喂了解毒剂，姑姑倒是醒了，却像是不认识我一般，只清醒了片刻，目光又变得呆滞。”
朱砂安神丸这种东西，以毒攻疯，吃多了，不傻才怪！
裴肃摇头道：“不能让她再服用朱砂安神丸了，你们看能不能换了药，或者，在王妃服药后，等福王的人一走，立马给她催吐？”
卢姑娘点了点头：“好，我试试……”
裴肃又问道：“王妃之前的心腹呢？你们打听到了吗？去找了吗？”
卢姑娘继续拧帕子，点头道：“已经打听到几个了，今儿就去找。”
裴肃又问：“你们去找过世子吗？”
卢姑娘仍是点头：“去找过了，进不去，世子所被围得严严实实。”
又抬头看向裴肃：“不过，我们不会放弃的，今夜会再想办法混进去的。”
裴肃低头沉思着。
会不会是世子出事了？
比如说已经死了？
福王妃受不了这刺激，这才疯了？
又因为世子是被那丁次妃害死的，王妃悲愤交加，于是拔剑刺伤了福王？
见卢姑娘盯着铜盆里的水，久久不语，裴肃轻叹一口气，站了起来，安慰她道：“放心，既然我们都来了，一切都会变好的……”
“你要坚强啊！许多事情还要靠你呢！你若是倒下了，你姑姑怎么办？世子怎么办？”
他这些话竟然安慰到了卢姑娘。
卢姑娘抬头看他，挤出笑容笑道：“我不会倒下的，曾经日子那么艰难，我都熬过来了。如今日子再难，也不会比当初还难。”
裴肃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我相信你一定能救出你姑姑的。”
他这不是喊空话，就凭卢姑娘坚韧的心志，沉着冷静的性子，诸多的人手，一定能克服的。
卢姑娘终于拧好了帕子，递给裴肃，笑道：“那就借裴大公子吉言了。”
两人正相视而笑，崔十五正担忧两人不对劲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裴肃：“……”
糟糕，崔子衿来了！
他突然紧张起来，就要喊卢姑娘裴一藏起来，可门已经被推开，一身绯红官服的崔子衿迈着大长腿走了进来。
看到裴肃手里抓着帕子，而帕子的另一端在另一人手里。
而那人……
崔子衿眉头一皱，盯着那人打量起来。
裴肃突然反应过来。
他方才为何会有一种偷情被人捉奸在床的紧张感？
他和卢姑娘清清白白的，他紧张什么？
何况，这儿还有崔十五和裴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