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他们这一行人竟然是东厂厂卫,驿站的驿丞连忙一间间客房劝说,将那些低级官吏都劝去挤一间大通铺,就这么腾出好几间大通铺,好几间上房。
然后,又是打扫,又是熏香,又笑眯眯地请裴少监一行人入住。
裴少监对他的识相还是很满意的。
这三日,他们急着赶路,即便是晚上,也只在驿站的大堂打会儿盹,整夜休息是没有的。
既然今夜不赶路,自然要躺在炕上好好睡一觉。
可即便是上房,也是一张炕,也得睡好几个人。
裴肃崔子衿两人,带着崔十五崔一裴一等人睡一间屋,一张炕。
什么单人间双人床睡两人,不可能!
这偏僻之地,没那个条件。
不过,崔子衿还是尽力给裴肃弄来了热水,方便他沐浴。
等裴肃洗去一身灰尘汗水污垢,换上干净衣衫,神清气爽回了上房,就见炕上之前的被褥全换成了他们自己的。
屋里还多点了一炉熏香。
还别说,原本带着浓重汗臭味脚酸味的屋子,此时不怎么臭了。
裴肃冲崔子衿笑了笑,然后往炕上一倒,闭眼就睡了过去。
他实在太累了,没精力去应对崔子衿的体贴入微。
可感觉没睡多久,就被惊恐的尖叫声吵醒。
“死人了……”
“杀人了……”
裴肃被吵醒,迷迷糊糊了片刻,听清楚了外头喊的是什么,他叹了口气,揉着太阳穴,只觉生无可恋。
他真是死神吗?
走哪儿,哪儿就死人?
就连投宿驿站,而且,才一晚,就又死人了?
驿站?
他突然想起,那时刚穿越过来,也是投宿驿站,也死人了……
屋里突然有光亮起。
是火折子点燃了油灯。
“醒了?”
耳边传来崔子衿低沉的声音。
裴肃转头看去,只见崔子衿坐在炕沿,正在崔一的服侍下穿靴子。
在崔十五的拉扯下,裴肃坐了起来。
他揉着酸痛的腰和屁股,听着外头的动静,无精打采地问道:“外头发生何事了?”
崔子衿正要说话,门口有人敲门,真崔十的声音响起:“公子……”
崔一去开了门。
真崔十进来,冲崔子衿拱手行礼:“公子,驿站发生命案了。”
说完,他看了裴肃一眼。
不止他看了裴肃一眼,崔子衿崔一崔十五裴一都齐齐看向裴肃。
裴肃:“……”
发生命案,看我作甚?
难道人是我杀的?
崔子衿转头问真崔十:“死的是什么人?”
真崔十:“死的是之前闹事的那肃王之子慎蔚。”
崔子衿眉头一皱:“怎么死的?知道是谁动的手吗?”
真崔十犹豫了一下,才继续道:“死在后院茅房,在场的……还有裴少监……”
裴肃:“……”
裴少监?
崔子衿一愣:“什么意思?裴少监杀的他?”
真崔十又犹豫了一下,才继续道:“那慎蔚的朋友指证,说就是裴少监杀的人……”
崔子衿沉默了片刻,又转身在裴肃身边坐下,问道:“起得来吗?”
裴肃:“……”
他可以说起不来,可以说不想管这些破事吗?
裴肃还未开口,门外又来了个人,着急地道:“崔少卿,您快去看看,裴少监生气了,又一脚踹死了个人……”
来人是顾世子的护卫。
裴肃叹了口气,在崔子衿的搀扶下,下了炕,又在裴一崔十五的帮助下,穿上衣衫靴子。
这才和崔子衿出了房间,跟着顾世子的护卫,朝出事地走去。
没走多远,就见崔十急急忙忙赶来。
看到裴肃,看到他平平安安,崔十脸上的焦急顿时散去。
他还想上前说几句关心的话,却被裴一拉走了。
裴一眼神警告他:克制!
崔十神情失落,低下头,沉默着跟在裴肃身后。
还未到后院就听吵吵闹闹。
有人愤慨地道:“你们即便是东厂,也不能顺便杀人啊……”
“你杀一个人还不够,还连杀两人……”
“两条人命,在你们眼里就是如此不值一提?”
这声音有些熟悉。
然后是裴少监冷冽的声音:“咱家再最后说一次,是他们自己扑过来的,咱家只是自卫而已……”
又有人愤怒地大喊大叫:“东厂也太嚣张了,目中无人,知法犯法,草菅人命……”
然后,更多的人指责裴少监,指责东厂太嚣张。
大有群雄激愤的架势。
东厂这边也闹哄哄地要打人。
这时,顾世子的声音突然响起:“大家都冷静点,有事说事,莫要乱扣帽子。我已经派人去请大理寺官员了,真相如何,大理寺官员调查过后便知……”
一听大理寺官员,本来还愤怒的众人渐渐安静下来。
顾世子的护卫推开人群,冲顾世子道:“公子,大理寺的官员来了。”
人群齐齐朝崔子衿几人看来。
一见崔子衿,即便不知道他的官职,但只看他通身的气势,便个个往后退去,让出道来。
这位大理寺官员气势太过逼人,让他们打心底畏惧。
本来拥挤的后院,因为人群的后退,立马变得宽敞起来。
崔子衿裴肃走了过去。
裴肃看了眼之前指控裴少监的人,果然是傍晚在驿站门口,和肃王之子慎蔚说话,却被喊滚的那年轻人。
不过,他此时并未着大氅,只身着宝蓝色锦袍。
裴肃跟着崔子衿,顺利地到达命案现场。
被指控为杀人凶手的裴少监,此时背脊挺拔,下巴高抬,一脸的不屑。
茅房的地面上躺着个人,一动不动。
正是傍晚被裴少监教训过的那汉子,肃王之子慎蔚。
茅房旁边的马厩前,一人仰躺在地上,也是一动不动。
见崔子衿、裴肃来了,顾世子上前拱手行了一礼:“崔大人、裴大人。”
崔子衿停下脚步,看向他,问道:“具体什么情况?”
裴肃则盯着顾世子看了一眼。
发髻有些乱,大氅下的衣衫也有些乱。
应该是听到消息,匆匆梳了发髻,匆匆穿衣。来不及仔细整理,便在外头套了件大氅。
至于裴少监,连大氅披风都未穿,只穿了件青色长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