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面不改色，点头道：“孤知道！”
这意味着，启动了最高级别、最严重的司法程序之一。
这通常只会发生在几种极端情况下，一是与谋逆大案相关，需要开棺验尸以获取确凿证据；二是关于王室血脉的重大质疑，如嫡子身份争议等。三，便是，王妃之死，不简单，另有隐情。
既然如此，崔子衿也不劝了，道：“若肃王同意，上报给朝廷，经刑部批准，并派遣高级别官员到场监督，就可以开棺验尸了。”
可世子皱着眉头，道：“事态紧急，只怕没时间上报朝廷，孤也等不及朝廷派遣官员到场监督。”
他看着崔子衿：“崔大人不是大理寺少卿吗？就由崔少卿到场监督好了。”
崔子衿：“下官可以到场监督，但必须得有刑部批文。世子，四百里加急，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八百里、六百里加急，那传递的都是重大军情、紧急政务等消息。
像怀疑亲王妃死因，想要开棺验尸，可以列为较为紧急的公文，四百里加急就足够了。
世子却根本等不了，甚至道：“如今西北战事紧张，说句丧气的话，兰州还能坚持多久，孤等根本无法保证。一旦鞑子越过黄河，攻占兰州，肃王墓群必定会遭劫掠。到时候，孤母妃的墓还能保住吗？就算以后能夺回兰州，可孤再想调查母妃死因也不可能了。”
他这话虽然有些丧，但确实在理。
裴肃琢磨着，只怕这才是世子非要开棺验尸的原因吧？
趁他这个擅长查案的人在兰州，而兰州还未沦陷，抓紧机会开棺验尸。
一旦兰州沦陷，再想调查就不可能了。
崔子衿沉默着，并未松口。
世子却强硬地道：“崔少卿，此事，也不必惊动父王，孤决定了即可。父王他……”
世子脸色有些不好看。
裴肃猜想，也不知世子未说完的话是什么？
是父王他反正马上就要挂了，而我是下一任肃王。我完全可以决定？
还是，父王他反正心中只有李夫人，没有我母妃？开棺验尸一事，父王必定不会答应，既然如此，又何必去问父王？
一听不让惊动肃王，崔子衿越发不同意了：“如今情况确实特殊，世子可以边上报朝廷，边开棺验尸。但底线是，必须得肃王同意。若肃王不同意，那我们也不能同意。殿下，你可想好了，那是亲王妃，是你母亲，你身为人子，不经肃王同意，非要开棺验尸，你不怕御史弹劾你，不怕史书骂你不孝吗？可若是肃王同意了，是以肃王的名义，请大理寺开棺验尸，此事性质就不一样了。”
见崔子衿还是做出了让步，世子虽然强势，但在此事上并未为难崔子衿，深深地看了崔子衿一眼，留下一句话：“等孤！”
然后，转身走了。
裴肃崔子衿对视一眼，等世子的背影消失不见，也转身走了，回了客房，继续吃饭。
他们离开这么一会儿，汤早冷了。
不过，崔十五又去加热了。
崔子衿将崔十五送来的重新热过的汤递给裴肃，问道：“已经过世二十五年，这事不好查吧？”
裴肃接过碗，点头道：“确实不好查。”
若是有前世那些高科技手段，倒没多难，但这个世界就很难了。
他又摇头叹气道：“但我能理解世子。说不定，调查王妃死因一事，已经成了世子的执念和心结了。”
否则，也不会都四十了，还这么执着。
喝了几口汤，裴肃实在没忍住，道：“我还以为，顶多李次妃的死和李夫人有关，没想到，连王妃的死也和李夫人有关？李夫人这也太胆大包天了。”
这亲王正妃，可不是勋贵人家的主母。
更不是女频小说里，王妃居住的宫殿，任何人都已经随随便便闯进来，对王妃进行指责辱骂甚至殴打。
亲王妃居住的宫殿，守卫森严。
亲王妃身边一堆的女官内侍宫女嬷嬷，除了王爷，其他人想见王妃，都得一层层上报，得到了允许，才能进宫见面。
就算能见到面，王妃身边也是一群的人围着护着。
李夫人只是个烂妾，是如何接触到王妃，并杀害的王妃？
可这话也不能太绝对，前世他看过的那些宫斗剧里，不也有位份低的嫔妃害死位份高的妃子，甚至皇后吗？
也许，李夫人收买了王妃身边的人？
比如说，只要你帮我除掉王妃，我就让王爷纳你作妾？
或者，专门找那些王妃惩罚过的人，收买她们：王妃那么对你，你难道不想报仇？放心，只要你帮我报仇，无论你是想做王爷的侍妾呢？还是拿着大把的银子离开，我都可以帮你……
又或者，抓住王妃身边某人的把柄，威胁她：帮我给王妃下毒，否则，我将你的事抖搂出来。
裴肃脑补了一堆的王府后宫女人宫心计，却听崔子衿平淡地道：“王妃之死和李夫人有没有关？此事不好说，万一世子多虑了呢？”
裴肃看向崔子衿。
崔子衿竟然帮杀人凶手说话？
还是说，只是谨慎使然？
毕竟，世子只是怀疑，还未查证。
若李夫人真和鞑子有关，若王妃真是被李夫人所害，那世子只会更加痛恨鞑子，抵抗鞑子的决心越发坚定，这对西北战事来说，是好事。
崔子衿竟然……
裴肃摇摇头，他有些讨厌此刻的崔子衿。
足够冷静，不为情感所左右，确实是优点，可有时候也该情绪化一点，情商高一点……
才抱怨了几句，裴肃突然反应过来。
他之所以不高兴，其实是在怪崔子衿没有附和他吧？
没有附和他，就是反对他。
所以他不高兴了。
可人家为何要附和他？
就因为之前一直捧着他，就应该在处时附和他？
裴肃摇摇头。
作为一个法医，一个大理寺寺正，查案前，可不能有预先立场。
王妃之死和李夫人有没有关系，得看证据！
他有些恃宠而骄了。
见他突然不吭声了，崔子衿问道：“你怎么啦？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