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园有军士驻守，验过世子的腰牌后，才放他们进入。
步行进入墓园。
就见这儿密密麻麻许多的陵墓，肃穆又安静。
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到世子的母妃，这一代肃王妃的陵墓前。
作为监督者，章参将先让州衙来的衙役和仵作对陵墓进行勘查登记，记录墓冢的朝向、封土高度、长宽尺寸等。
然后，便是发掘土层了。
裴肃很是期待。
之前在魏国公府案中，他还以为会见证掘墓，可没想到，魏国公的棺椁竟然是摆在祠堂内，根本未下葬。
而今日，可是正儿八经的掘墓啊！
还是亲王妃墓。
这若是在他前世，不知得多轰动，不知会吸引来多少人进行直播。
裴肃很想凑近点看，但被崔子衿拉着。
崔子衿无奈地看着他，压着嗓子低声道：“别靠得太近，这亲王妃墓开启可不是小事。”
裴肃明白他的意思，无非是担心自己冒冒失失犯了忌讳，然后被文书记录，上报给朝廷。
裴肃只得按捺住，伸长了脖子看。
章参将一声令下，众衙役挥舞着锹、锄等工具，按指挥当众扒开浮土，层层向里向下挖掘。
每挖到一定深度，都需要测量并记录土层的深度。
这是开挖亲王妃墓的正常流程。
上报朝廷，等待刑部批准，朝廷派遣高级官员现场监督这些事都省了，那现场挖掘必须得按规矩来，不能再省了。
兰州州衙派了三十多个衙役来，还有工匠。
人多力量大。
又因为这是个合葬墓，肃王如今还活着，墓并未封死，土层并不厚，没多久就挖到墓室的门。
然后便是取砖了。
取完砖，里头就是通往地宫的甬道了。
裴肃激动不已。
这回，终于要见识真正的皇室陵墓，见识真正的盗墓了。
里头会不会有机关暗道？会不会有粽子和尸鳖？
等通了会儿风，甬道里的空气变得好了一些，众人才举着火把走了进去。
沿着甬道走了一会儿，并未看到任何机关暗道，就是普通的甬道。
或许有，但因为他们要进来，机关并未开启？
让裴肃更失望的是，他也未看到甬道两旁有长明灯，更未看到所谓的千年不灭的鲛人油。
是因为肃王还未下葬，所以才没有长明灯吗？
还是因为肃王只是亲王，级别还不够？
毕竟，前世考古学家确实在明朝帝皇墓中，发现了三只青花云龙纹大瓷缸，分别置于万历皇帝和两位皇后的宝座前。
缸内残留有油面，中间有灯芯，芯端有明显烧过的痕迹。
那便是长明灯的原型！
可惜，这儿没有……
又走了许久，仍不见任何危险。
没有机关暗道，没有粽子，没有尸鳖……
只有昏暗的甬道、地宫，浑浊的空气，火把的火油燃烧时产生的难闻气味。
裴肃被熏得反而清醒了。
做什么盗墓梦呢！
除非殉葬，除非想长生不老，否则里头怎么可能会有粽子？怎么可能会有尸鳖这些东西？
进入地宫，走了片刻，裴肃看出来了。
这地宫形制类似于“中”字布局。
最中间便是墓室。
沿途没有机关暗道，没有粽子，没有尸鳖。
墓室里只有一副棺椁，以及两个空的棺位。
这是个合葬墓，空着的那一边是肃王的。
可裴肃看到的却是，肃王给自己留的墓穴旁边还有一个空位。
他看向世子。
世子脸色有些不好看，但还是解释道：“那是父王给李夫人留的。”
裴肃：“……”
这也太特么地离谱了。
亲王和王妃合葬，体现的是宗法等级，巩固的是政治秩序的复杂礼制。
很少有不合葬的，除非，这位亲王和王妃之间矛盾很大，大如仇人，才会分开埋葬。
这代肃王倒好，虽然未和王妃分开埋，却在旁边给宠爱的烂妾留了个位置。
想着百年后，仍享齐人之福？
足可以看出，肃王有多宠爱李夫人。
又想起，李夫人身上那堪比王妃的殓衣。
李夫人盛宠三十年不减，果然是个厉害的女人啊！
见世子看向肃王棺位另一边的空位，脸色也不好。
裴肃琢磨着，若最后证实，王妃之死确实和李夫人有关，也不知肃王还会不会让李夫人葬在这儿？
不不不，他心中啧啧，就凭李夫人和外男睡过，肃王即便再宠爱李夫人，不介意此事，世子应该也不会答应的。
杀母仇人，岂能容忍？
何况，等肃王薨了，世子袭爵，肃王府就是新的肃王说了算。
即便李夫人已经下葬了，新肃王只怕会将李夫人挖出来鞭尸。
不过，世子比裴肃以为的沉得住气多了，更不是那等主次不分之人，虽然看向那空的穴位脸色不悦，但也知道此时不是计较那空位的时候，他看向王妃的棺椁，目光坚定地道：“打开！”
因为是浇浆墓，打开并不容易，衙役们还需用凿、锤，等一切手段，破除外椁上一层坚硬的三合土外层。
这回花的时间比之前挖开土层还要长，许久，才终于打开外椁，露出里头的内棺。
这还是裴肃头一回见亲王妃的棺材，就见金漆漆棺，甚是奢华庄重。
二十五年过去，棺材并无多大的变化，保持良好。
接下来便是启棺了。
作为监督者，章参将亲自上前，去掉了用于固定的棺材钉与金属封皮。
衙役们用粗杠和绳索，将棺材整体抬出墓穴，放置在光照条件好的平地上。
开盖前，知州衙门派来的仵作和稳婆上前。
知州衙门考虑周到，因为涉及到亲王妃，竟然派了位稳婆来。
棺盖打开后，稳婆上前，准备验尸。
可棺材里是一具白骨。
意料之中的事，毕竟都已经下葬二十五年了。
既然是白骨，就没必要因为王妃女性性别一事，要男人回避了。
稳婆退后。
仵作看了棺材里的白骨一眼，又看向崔子衿。
他知道，调查王妃死因的是大理寺。
而他只是州衙的一个仵作，对这具白骨，实在无能为力，比不上京城来的人。
世子则看向裴肃。
崔子衿也看向裴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