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肃本来盯着崔太后在看的。
这时，内侍宫女们开始上酒上菜，顿时打断了他的观察。
一见这宫里的酒菜，裴肃立马想起了上回太皇太后寿辰，在午门外吃饭被人针对一事。
以至于如今看到这些酒菜，内心是拒绝的。
若红灯会，或者叛军要在今夜的宫宴上搞事，那会不会是下毒呢？
应该不会吧？
毕竟，这是宫宴。
他看向崔子衿，又看了眼酒菜，目光提醒崔子衿，酒菜里可能会下毒。
崔子衿第一反应就是否认。
不可能！
宫宴上的酒菜怎么可能会有毒？
可他又向来信任裴肃。
裴肃既然这么怀疑，那他也自然要重视起来。
他于是看了眼裴少监，看了眼顾睿，又看了眼酒菜。
而裴肃则看向卢姑娘，提醒她酒菜里可能会有毒。
和崔子衿一样，裴少监、顾睿、卢姑娘虽然也觉得宫宴上下毒不大可能，但都选择相信裴肃，都点头。
丝竹声响起，主位上，新帝举杯。
众人连忙端起酒杯，起身，面向新帝。
裴肃又再次盯着崔太后看。
他感觉得崔太后有些不对劲。
至于哪儿不对劲，他一时又说不上来。
就是感觉，去补了个妆，再回来，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可脸还是那张脸，发型、首饰、衣衫……
裴肃正琢磨着哪儿不对劲，又再次被打断，就见新帝举杯，在场众人也连忙举杯，崔子衿胳膊肘怼了怼他，他连忙收了乱糟糟的思绪，举起了杯。
众人站起身面向新帝，他也连忙照做。
新帝端着酒杯，并未说什么，自有礼仪官负责说唱。
等礼仪官说完了，新帝抬袖遮挡，饮酒。
等新帝喝完了，众人也跟着喝酒。
见众人都是抬袖挡嘴，裴肃顿时大喜，太好了。
若是酒里有毒，岂不是可以将酒倒袖子里，躲过这一劫？
他有样学样，连忙抬起沉甸甸的宽袖，遮挡住下半张脸。
但最后，他并未将酒倒入袖子里，而是比旁人先一步，张嘴快速喝下一口。
酒倒在袖子里不合适。
如今天气热，衣衫料子薄，倒了酒水，定会漏出来的。
就算漏不出来，也会有水印子的。
这儿没一个傻子。若是被人发现，给他按一个对皇帝不敬的罪名，他吃不了兜着走。
还是等确定酒里有没有毒再做应对。
至于酒里有没有毒，他尝尝就知道了。
下毒，无非就是砒霜和乌头这些。
喝后是什么味道，什么感觉，他最清楚不过。
若真有毒，那他就将动静闹大。
那时，崔子衿卢姑娘顾睿他们就不会喝了。
他就能救下他们了。
若无毒，那最好不过。
酒才入嘴，裴肃都还未尝出味道来，就感觉嘴唇又痒又痛，喉咙迅速肿胀了起来。
他心一沉。
这是真有毒？
毒性反应这么快？
不可能吧！
但不管是什么情况，他第一反应是去抢崔子衿已经贴上嘴唇的酒杯。
不是说了酒菜里可能会有毒吗？怎么还喝？
幸亏这厮还未喝，否则……
对上崔子衿看过来的目光，他沉声道：“酒里有毒！”
他说话声不大不小，但足够周围的人听到了。
顿时，他周围的人都是一愣。
正犹豫着要不要喝酒的卢姑娘等人立马看了过来。
众宾客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这是宫宴，酒里怎么可能会有毒？
可见裴肃的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崔子衿脸一沉，大喊道：“酒里有毒！”
“酒里有毒？”
这下，殿内所有人都听到了，顿时震惊慌乱不已。
那些已经喝了酒的人，开始抠喉催吐了。
那些还未喝的人，比如卢姑娘顾睿等人，则连忙放下酒杯，往裴肃这边挤来。
崔子衿连忙搂着裴肃，就要呼喊太医，却被裴肃制止。
裴肃张着两片香肠一样的嘴唇，压着嗓子低声道：“崔大人，我无事……”
怕他不信，又连忙道：“我事先服下了解毒剂……”
假的！他虽然猜到了，敌人的手段会是下毒，但他根本未服用解毒剂。
他仗着自已有超强的自愈能力，不会死，根本不将毒放在眼里。
但他必须得这么说，否则，事后要如何解释，他喝下有毒的酒还能活一事？
裴肃忍着嘴唇喉咙处的剧痛，目光迅速扫了一圈众人。
绝大部分人都是慌乱惶恐的。
尤其是新帝。
但崔太后，盯着他们，眉头皱着，十分不悦。
崔子悠看着他们，目光中带着阴狠，带着得意。
看他这目光，裴肃便知，他们酒里的毒只怕就是这厮下的。
这就是那陌生声音让崔子悠做的事？
给他们俩的酒杯里下毒，毒死他们？
因为他们是抵抗叛军的中坚力量？
因为他们一次次挫败红灯会阴谋的大功臣？
所以，叛军和红灯会对他们恨之入骨，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于是启动崔子悠这颗棋子？
若是这样，那陌生的声音并不得裴少监信任，无法接近宾客们的饮食酒水，所以，只能找崔子悠，崔太后这个娘家二侄子，皇后的亲兄长？
裴肃收回目光，冲崔子衿，艰难地道：“给我们下毒的人应该是崔子悠……”
“是他？”崔子衿震惊，又不十分震惊。
毕竟，他已经知道了，一直害他的人是崔子悠。
他更多的是愤怒。
可如今不是愤怒的时候。
他真以为裴肃提前服下了解毒剂，不会有事，于是扶着裴肃坐下。
他脸色难看，看着裴肃，眼中满是心疼：“既然提前服用了解毒剂，为何你还是中毒了？你痛不痛？”
他抬手摸向裴肃的嘴。
即便裴肃说没事，但看着裴肃肿胀的嘴，他还是心疼难受得厉害。
肿成这样，必定很痛吧？
裴肃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他没时间和崔子衿多说这些废话，而是转头看向崔太后方向。
崔子衿不明所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低声问道：“你看什么？”
见他看的是崔太后，和身边的内侍，崔子衿眉头微皱，立马反应过来，连忙问道：“你怀疑什么？”
裴肃忍着剧痛，看了眼崔太后和她身边的内侍。
然后，他目光一顿。
崔太后身边何时多了个面生的内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