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肃盯着萧太妃看了片刻,问道:“太妃所言的,崔家遭报应具体是指什么?”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萧太妃说崔家要遭报应这话,而是好几回了。
撕破了脸,陷入绝境,无力改变,于是只能寄希望于鬼神天道,惩罚她们的仇人,这其实很正常,但裴肃感觉萧太妃骂这些话时,微表情有些不正常。
不像是无能狂怒时的诅咒,倒像是势在必得……
萧太妃看了裴肃一眼,冷笑了一声:“自然是,崔家人都死绝。”
然后,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即便,裴少监弹了下粗长黑铁针,发出嗡嗡的金属震动声,听得萧太后身体哆嗦了一下,睁开眼,畏惧地看着那根铁针。
她也未多说什么。
裴肃只得作罢。
崔子衿却没想裴肃这么多,只当萧太妃是诅骂而已。
他继续问萧太妃,她们原计划,成功替代崔太后之后,接下来要做的事。
对这个问题,萧太妃竟然没有丝毫抗拒,而是痛快地回答了。
她脸上带着鄙夷不屑的笑,述说着计划成功后,要做的事。
和李公公招供的一样,控制朝堂,对付崔家,和叛军合作,共治天下。
至于昨夜叛乱一事,是否也是她们的计划?
萧太妃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怒骂道:“一群泥腿子贱民,坏本宫的好事……”
裴肃便知,叛乱一事,萧太妃不知,萧太妃背后的人应该也是不知的,
看来,他之前和崔子衿猜测的,这皇宫的红灯会势力必定不止一股,而是多股。而且,这些势力之间,彼此并未沟通,而是各为其政。
或者,她们是相互竞争的关系,
至于萧太妃背后的红灯会逆党是新会主,还是老会主的人?
若是新会主的人,她的上线又是哪个圣女的人?
可惜,这些,萧太妃也是一无所知。
见昨夜的事,再也问不出什么来了。
崔子衿看了裴肃一眼,然后,转而问道:“先帝驾崩前,和福王勾结,将盐铁兵器甲胄贩卖给鞑子的,可是萧太妃和蜀王?”
萧太妃愣了一下,一副明显没想到,他竟然问起这些陈年旧事的诧异模样:“这都多久的事了,也值得崔大人你跑来特意问本宫?”
不止萧太妃觉得诧异,顾睿裴少监也觉得诧异,这案子都过去多久了,为何又突然问起了?
崔子衿冷着脸,沉声道:“望萧太妃如实回答!”
值不值的,得看裴肃。
刘兴邦案还未结案,案子背后的真相,他们还未挖出来。
裴肃想知道!
面对崔子衿的质问,萧太妃沉默着未说话。
见状,裴少监拿出帕子擦了擦手,往前走了几步。
他虽然不明白崔子衿为何突然又问起了福王案,但该他配合的地方,他绝不含糊。
一见他脸上阴森的笑,萧太妃控制不住哆嗦了一下。
裴少监眼眸低垂,看着萧太妃,冷声道:“萧太妃,你若是乖乖配合,如实回答问题,那自然不必遭罪。若是非要吃苦,就莫要怪咱家心狠手辣。”
“咱家忙活了一晚,憋了一肚子的火,只想赶紧回去休息,没那么多耐心!”
他并未装出一副如何凶神恶煞的模样,可他这副冷静阴鸷的模样,反而更加阴森恐怖,萧太妃吓得瑟瑟发抖,往后退缩:“不是本宫不愿说,只是这件事,本宫都快忘了,许多细节早记不清了。”
崔子衿:“有没有勾结福王,将盐铁兵器甲胄卖给鞑子?这么大的事,也不记得了吗?”
萧太妃看一眼裴少监,然后,连忙点头:“是,本宫是和福王合作,将盐铁兵器甲胄贩卖去了西北,卖给了鞑子……”
虽然早知此事,但崔子衿还是脸一沉,咬牙道:“所以,是你派人逼死了刘兴邦?”
萧太妃一愣:“刘兴邦是何人?”
崔子衿压着怒火,尽量冷静地道:“为你们做事的一个晋商。”
可萧太妃还是一副不知刘兴邦是何人的模样,甚至,脸上涌上鄙夷之色:“不过一个低贱的商户,也值得本宫动手?”
崔子衿冷笑一声:“魏国公府案,杀死告密者石大牛的内侍,难道不是萧太妃的人?”
一旁,一直安静无言的顾睿眨了眨眼睛。
崔大人为何突然提起魏国公府的案子?
裴少监也不解,也看向崔子衿。
裴肃倒未看崔子衿,因为他知道,崔子衿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提醒萧太妃,莫要以高高在上的身份敷衍案子。
果然,萧太妃被崔子衿问得一时哑口无言,她没有否认派人杀害石大牛一事,但也未承认,只是沉默着。
可裴少监没这个时间,没这个心情看她沉默,于是,又走近几步,在她眼前晃了晃黑粗铁针。
果然,她又怕了,连忙回答道:“是!”
崔子衿沉默着。
果然,萧太妃是记得那些她曾做过的那些事的!
当然了,崔子衿并未打算重查魏国公府案,毕竟,魏国公案虽仍有无数疑问,但魏国公案,魏国公太夫人母子其实是获益者。
新的魏国公如今就在这儿,而且,前途比老魏国公还要好。
反而是陷害魏国公的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萧太妃这个栽赃陷害者,如今也落得个悲惨的结果。
萧家落魄了,唯一的儿子蜀王薨了,自已想要报仇,结果,阴谋被识破,被抓……
崔子衿继续问道:“那逼死刘兴邦,杀害青楼女子青青姑娘,唤做张瑞的那个内侍杀手是不是萧太妃派出的?”
萧太妃看向裴少监,见他拿着帕子擦着那根粗长的黑铁针,又是一个哆嗦,连忙道:“本宫确实派出张瑞杀人,至于杀的是不是崔大人说的这两人,本宫并不知道。”
崔子衿:“张瑞为何要杀晋商刘兴邦?”
萧太妃摇头:“具体情况,本宫真不知道。不过,无非是本宫和福王闹了些矛盾,本宫担心福王翻脸,将此事告发给先帝,便让人解决所有知情人……”
崔子衿裴肃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些诧异。
竟然是这样?
只是上位者之间发生了矛盾,于是将参与者都杀了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