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肃看了眼崔九。
崔九会意，立马给巡捕营的人递了一袋碎银。
巡捕营众人不敢接。
裴肃道：“尔等辛苦了，打点酒喝，犒劳犒劳自己。”
巡捕营为首的把总这才双手接过：“多谢裴伯爷！”
这把总是裴肃认识的，对裴肃一向恭敬。
如今因为叛军被击退一事，对裴肃越发恭敬了。
裴肃于是问起了他，昨夜外南城火灾一事。
把总激动地道：“自从干旱，京城就对明火管控十分严格。五城兵马司和巡捕营每日里巡逻，都要严查灯火。尤其晚上，禁灯火。”
说着说着，他情绪又渐渐变得低落：“后来，随着干旱和饥荒越来越严重，走水一事反而变少……”
裴肃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没水没粮食，也用不着生火，火灾自然变少。
把总继续道：“这几日，东厂、锦衣卫突然给我们下了死命令，必须做好走水防控，尤其提防有红灯会逆党和叛军细作故意纵火。”
裴肃：“……”
这应该是他和裴少监顾睿强调了火灾一事，他们几位重视起来了。
把总沮丧地道：“可没想到，我们千防万防，昨夜，外南城还是出事了……”
他又庆幸地道：“好在，陛下及时求来大雨，浇灭了大火……”
裴肃问道：“纵火的人抓到了吗？”
把总点头：“抓到了，是傅指挥父子抓到的。”
裴肃一愣：“傅指挥？”
把总笑道：“正是！”
“昨夜，陛下在天坛祈雨，傅指挥父子负责外围治安，正好撞到了纵火后逃跑的歹徒。”
这也真是太巧了！裴肃点了点头，放了心。
他没有问纵火犯的身份，是不是红灯会逆党，是不是叛军。
这些已经无所谓了。
裴肃拱了拱手，和把总告别，走了。
他放下帘子，心中感慨不已。
傅指挥一家果然是京城治安的基石啊！
还有裴少监顾睿他们，没有将他的话当耳旁风，而是重视起来。
大康有他们这样的人，才能坚持到现在啊！
想了想，裴肃又掀开帘缝，对崔九道：“九哥，待会儿回了家，你让崔管事准备些礼品，代我去探望傅指挥。说，等过几日，我有空了，再亲自去拜访傅指挥。”
崔九连忙拱手应下。
卢姑娘看着裴肃，笑意盈盈：“裴大公子，你去傅家，也带上我吧！”
裴肃点头：“好啊！”
卢姑娘这个富婆去，必定会带重礼，这对傅家是好事。
傅家人口多，日子过得一般。何况，如今，大家日子都难过，希望卢姑娘的礼，能让傅家日子好过些。
到了朱雀街，卢姑娘的府邸，裴肃再次掀起帘子看向外头，见那宅子破破烂烂，被叛军火烧的痕迹仍在。
卢姑娘笑着道：“只要能和卢家人分开，我就是住茅草屋也愿意。何况，这是陛下赐的宅子，我搬来，卢家人再不乐意，也无法。”
裴肃理解她的处境，拱手道：“等我有空了，再来拜访一品诰命夫人的府邸。”
卢姑娘笑着答应。
两人道别，裴肃下马车，上了自家的马车，往崔宅赶。
经过忠勇侯府时，见侯府匾牌已经被摘下。
这儿已经不是忠勇侯府了。
不，从此以后，再没了忠勇侯爵位，再没了忠勇侯府！
裴肃内心毫无波澜，甚至很开心。
裴家那些讨厌的人讨厌的事终于彻底消失了。
回到崔宅。
宅子里的人，本来都要熄灯休息了，听说裴肃回来了，许多人又起来了。
尤其是蔡景，又穿好衣衫找来了，笑着道：“裴大人还未吃晚饭吧！我让拙荆做烧饼去了。”
裴肃行了礼，又道了谢，然后拉着蔡景，先去看了崔一和崔十五，见他们很好。
伤恢复得很好，也被狗蛋他们照顾得很好。
裴肃高兴，将卢姑娘给他的点心分了些给狗蛋几个，尤其给了小七一整块。
见到裴肃，崔一崔十五都很高兴。
知道叛军已败，两人既高兴，又有些失落。
未能亲眼见到叛军溃败，他们多多少少有些失望的。
毕竟，最难的时候，他们一直陪在公子身边。
可如今，胜利了，他们却未能亲眼见证。
不过，他们自然不会将失落说出来。
只会感激地看着裴肃。
毕竟，若没有裴大公子，那他们一个已经死了，一个已经断了条胳膊，成残废了……
探望完崔一崔十五，裴肃又和蔡景回了自己的卧房。
崔十泡了热茶，裴肃蔡景两人坐着说话。
蔡景很激动，目光灼灼地看着裴肃：“没想到，崔大人竟然能这么快就打败叛军……”
他们所有的人都以为，这场战争会是长久战。
毕竟，叛军人数太多，而朝廷军不仅人少，战斗力还差。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被困在城内，直至弹尽粮绝……
不过，这话，他不敢说出来。
他不说，裴肃却能猜出来。
因为裴肃知道，蔡景的想法，是京城无数人，甚至权贵们的想法。
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权贵会两头下注，资助叛军。
毕竟，叛军人数数倍于朝廷军，毕竟，叛军已经打进过城一次了。
在叛军看来，有一就会有二有三……
只是，叛军低估了火炮的威力，低估了崔子衿、裴少监、顾睿、萧平他们的决心，他们的勇气，他们的能力……
蔡景感慨不已：“真是没想到，才短短几日，局面便完全反转……”
他看着裴肃，目光中是炙热的钦佩：“若不是崔大人，裴大人你们，我们，京城数万百姓，只有死路一条啊！”
“十万朝廷军，对百万叛军。崔大人裴大人功勋可载入史册啊！”
“他们都说，崔大人裴大人是战神下凡……”
裴肃摇头笑道：“这也夸得太过了。”
他们能这么快打败叛军，火炮起了巨大的作用，再加上叛军本就是乌合之众，内部又斗争得厉害，就连首领张神帝也未想过坚持，而是捞一把就跑……
不过，这其中许多细节，他还不能告知蔡景。
这毕竟是兵部的秘密。
至少，暂时还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