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崔子衿这么信任他,裴肃自然无所不应。
他仔细回忆了一会儿前世戚继光对战倭寇的经验,然后,道:“先登船,对海寇的渔船放火炮。”
“咱们的战船停在外围,保持阵型,严禁靠近混战。”
“但凡有海寇试图靠帮、跳上甲板,一律用长矛捅刺、用火箭射击,绝不允许对方登船展开肉搏。因为我军没有海战经验,站都站不稳,近身搏斗必败。”
刘显先是一愣,愣愣地看着裴肃,等感觉崔子衿看向他,他连忙道:“靖虏伯说得极是!”
崔子衿深深地看了眼裴肃,目光中满是佩服和宠溺。
裴肃果然厉害,竟然连海战也熟悉。
然后,他冲刘显道:“刘千户,就由你率领众将士,对敌海寇。”
又看向裴肃:“靖虏伯裴肃督战!”
刘显、裴肃领命:“是!”
有熟悉水战的刘显,有熟知海战战略知识的键盘侠裴肃,还有火炮,纵使崔子衿他们是头一回对敌海寇,纵使海寇人数数倍于他们,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火炮一响,海面上顿时炸开了花,无数渔船倾覆。
海寇才从水里探出头,又被弓弩手射杀。
海寇损失惨重,连忙调转船头逃跑。
可跑得再快,也快不过火炮,直到跑出火炮的射程,只是,此时,他们已经十不存一了。
崔子衿第一场海战就大获全胜,自然喜不自禁。
手下将士也是大声欢呼。
水寨军士更是欢天喜地。
他们负责的海岸线长期遭受海寇侵袭,却无计可施,郁闷已久,今日竟然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他们如何不高兴?
只是,这场仗不是他们打的,而是京城来的崔侯爷崔侍郎打的。
他们既高兴,又羞愧。
见他们还知道羞愧,崔子衿脸色好了一点。
知道羞愧,还有救,至少比那些自大又无能的废物要强。
而崔九他们这些从未打过海战的人,扶着栏杆,头昏目眩,呕吐不止。
难怪裴大公子说,没在船上长期生活的人,在船上站不稳。
他们确实站不稳,海风那么大,海浪那么高,即便这些大船,也颠簸得厉害,他们好晕啊!
裴肃也想吐,但他忍住了,他急切地想去卢姑娘的船上,看他的红薯。
海寇虽然败了,但那些商船免不了还是受到了破坏,好在并不严重,只有部分船只船体受损。
其中一艘起了火,船上的船员正奋力灭火。
裴肃乘船经过那艘船,见船上火越烧越旺,即便他再心急见他的红薯,也派人上船帮忙灭火。
而他自己则在崔子衿崔九他们的护送下,终于到达卢姑娘的商船上。
见军爷登船,商船上的船员战战兢兢。
既感谢朝廷军救了他们,但又不明白为何朝廷军会登上他们的船,明明他们的船并未着火,也未受损。
担心朝廷军是来收保护费的,他们内心极度忐忑不安。
管事的正想着要不要打出卢家的名号,突然见一貌美的年轻公子喊他:“乔叔!是我!”
管事愣了一下,才认出那貌美的年轻公子,竟然是东家!
他顿时激动不已,大哭起来:“东家,您终于来了……”
“东家,我们等了好多天,着急死了……”
卢姑娘笑着安慰道:“辛苦你们了。放心,崔大人来了,裴大人来了,你们安全了。”
一听裴大人这三个字,乔管事立马看向裴肃,目光紧张又灼热,欲言又止。
裴肃还在诧异,这乔管事为何用这种眼神看他?
卢姑娘急切地问道:“乔叔,裴大人要的番薯呢?有多少?快带我们去看看。”
乔管事这才收回看裴肃灼热的目光,转身对身后那些皮肤黝黑的船员吩咐了几句。
裴肃以为要去货舱看红薯,未曾想,船员竟然从船尾艉楼里搬来一个个箩筐。
箩筐里竟然是绿油油茂密的红薯藤。
裴肃狂喜不已。
竟然真的是红薯!
太好了!
他盼了这么久,终于到了。
惊喜的同时,又诧异不已,问道:“这是谁培育的?”
不仅真的是红薯,竟然还培育成藤了?
他放眼看去,大概估算了一下,差不多百筐。
乔管事看向几个黑皮肤,身材矮小的女人,道:“是她们培育的。”
裴肃看着那几个明显像东南亚人的女人,问道:“她们是南洋人?”
乔管事点头,又看向卢姑娘,忐忑地道:”东家,她们虽然是外邦人,但如今都已嫁给了我们的船员……”
原来,乔管事在闽州雇佣了当地许多有丰富下南洋经验的船员,下南洋。
他们去了三艘船,可只回来一艘船。
但带回许多的东西,不仅有白银宝石香料,还有红薯等高产作物。出发时又在码头救了几个快要被打死的女奴。
未曾想,这些女奴竟然懂得培育红薯。
在大海上航行这几个月,她们已经培育出一批了,如今这些已经是第二批了。
裴肃惊喜不已。
他之前还担心,红薯放得太久,会不会坏?
毕竟,航海时间长,船舱内条件差,并不适合存放红薯。
可她们,竟然直接培育成藤了?
见裴肃欢喜,乔管事也不再忐忑,解释道:“这些朱薯藤之前一直放在甲板上晒太阳的,方才海寇来袭,这才搬去艉楼里的。就怕被海寇毁了,没法和东家交代。”
裴肃高兴极了,点头道:“乔管事,你做得极好!”
见裴肃高兴,卢姑娘也高兴,也夸了乔管事一众人。
裴肃在各个筐之间走来走去,查看着,笑得嘴都合不拢。
这真是超出意外,太意外了,太惊喜了!
更让他惊喜的是,其中几筐竟然是土豆!
他欢喜得差点跳起来,看向乔管事,问道:“你们竟然还找到了土豆?”
乔管事愣愣的:“裴大人,这是爪哇薯……”
裴肃:“……”
土豆叫爪哇薯?所以,乔管事他们去的是吕宋?
不过,叫什么都无所谓了,只是个名字而已!
红薯不也因为外表的颜色,被叫做“朱薯”吗?
后来,到了大明,百姓叫红薯为番薯,土豆叫做荷兰薯、洋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