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副把总指着地图，介绍道：“离这儿最近，最大的海寇据点叫黑沙岛，距离这儿大概六十里。人数超两万。是附近五六百里海域最大的海寇窝点。只要消灭了他们，这附近的海寇便再也嚣张不起来。不过，想消灭他们，却不容易。他们虽然只有渔船，但他们个个都强悍骁勇，善战，善水，操控着渔船，速度比战船要快上许多，而且，更灵活……”
“今日来的这一万海寇，大部分来自黑沙岛，小部分来自附近大小海寇据点。经崔侍郎这一战，他们损伤惨重，小的海寇据点估计再也嚣张不起来，至于黑沙岛，也应该会消停一段日子……”
见他侃侃而谈，对海寇的情况了如指掌，裴肃诧异：“这么长海岸线的海寇情况，你都这么清楚？”
崔副把总立马嘴角耷拉下来，又再次一脸的苦相，唉声叹气地道：“下官之前在登州、安东水寨待过，对这一千多里的海岸线海寇情况再了解不过……“
裴肃看向乔管事。
见乔管事点头，便知这崔副把总所说的海寇情况应该不假。
裴肃又看向崔副把总，问道：“是你们战船快，还是商船快？”
副把总愣了一下，才道：“商船快……”
裴肃点了点头：”那就请崔副把总带路。“
又冲乔管事道：“出发！”
乔管事又是一愣：“现在？”
裴肃点头：“对，就是现在。”
说完，他又突然反应过来。
这是古代，不是他前世那个有雷达、卫星导航、港口灯塔和引航员的时代。
这个时代，夜里出港航道不熟，一旦偏航就是触礁啊！
他连忙问乔管事。
乔管事笑着回答道：“回裴大人，只要天气好，能看清北极星，船上有罗盘，船老大又认得航道，夜里也能行船。今晚风平，潮水也合适。”
裴肃抬眼，夜空晴朗，月色不亮，星子清晰，风也不急，顿时放了心。
太好了，能走！
可即便能航行，崔副把总仍诧异不已：“可，可是……我们未做任何准备，我们我们……”
崔子衿强势地打断道：“兵贵神速，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海寇人数再多，但也不是火炮的对手。
像海岛这种地形更好。
四面环海，孤岛，炮弹发射过去，一窝全端了。
崔子衿又冲崔副把总道：“你们之前攻打过黑沙岛吗？”
崔副把总摇头：“从未……”
崔子衿脸一沉，有些不高兴，问道：“为何？”
崔副把总低头小声道：“朝廷军……打不过……”
崔子衿黑了脸，质问道：“今日的海战你也看到了，你觉得我们打不过吗？”
崔副把总头越发低了，可又很快抬头，眼睛亮晶晶的，重重点头：“有火炮自然不一样……”
说完又觉得不妥，又加了一句：“有崔侍郎裴伯爷率领，自然也不一样……”
崔子衿又看向乔管事。
乔管事则看向卢姑娘，还有些犹豫。
毕竟，让他们一艘商船去剿海寇，这太过逆天了。
可卢姑娘很坚定地道：“开船，启航！”
商船打海寇确实逆天，但她知道裴肃更逆天。
可崔副把总看着卢姑娘，面带犹豫。
崔子衿问：“有话要说？”
崔副把总往崔子衿身边靠近，崔二抬手一挡，他才停下，小声道：“朝廷规矩……不准女子登船！”
裴肃听到了，只觉可笑至极。
什么陋习？
可他又突然记起来，这是古代，不是他前世，男女平等的世界。
好在，崔子衿不是老古板，冷声道：“这不是官船，这是商船！这是卢姑娘自已的船！我们借她的船，还不准她上船，这算什么道理？”
裴肃往卢姑娘身边一站，看着崔副把总。
态度很明显。
他支持崔子衿，支持卢姑娘！
卢姑娘本来黑了脸的，听到崔子衿这么说，脸色才好一些，又看到裴肃坚定地站自已这一边，她笑了。
有人支持的感觉真不错！
崔子衿，我暂时原谅你的夺夫之仇了！
可即便崔子衿裴肃态度强硬，崔副把总仍然犹豫：“这艘船虽然是商船，可我们借用，要带兵打仗，那就是官船了。官船带女子，本就不吉利。何况，还要去打仗，万一……”
“崔侍郎不为自已考虑，也要为这上千的军士们考虑啊！”
担心崔子衿会动摇，毕竟，崔子衿平日里最在乎手下军士的性命安全。裴肃连忙道：“这艘船不上军士。我们再借几艘船。”
他不会搞硬碰硬，但他绝不让卢姑娘受这等屈辱。
卢姑娘可是比这世上绝大部分男人还要优秀，还要爱国爱民，还要忠肝义胆的大女主，岂能被这些可笑的陋习压制？
见崔子衿没有丝毫松口的意思，崔副把总这才闭了嘴。
然后，又去征调了五艘大海船。
卢姑娘抓着裴肃的手臂，脸色复杂，道：“其实，我可以不去的……”
裴肃笑道：“凭什么不去？你是这世上最优秀、最好的人。”
他这话哄得卢姑娘顿时眉开眼笑，可才笑了不到片刻，她又忧心忡忡：“可万一，真的因为我，不吉利，然后，出事了……”
裴肃连忙拍了拍她抓着自已胳膊的手，笑道：“不会出事的。”
就算出事，那也是他和崔子衿指挥不利，他们打不过海寇，凭什么怪卢姑娘？
男人可不能将自已的失利，责怪到女人身上，让女人背锅。
除非，卢姑娘是内奸，除非卢姑娘像那些脑残短剧里，装疯卖傻搞破坏还自以为可爱，还能让傻逼男主怜惜，让傻逼男二男三，一堆傻逼男人将她当团宠的绿茶心机女。
可卢姑娘明显不是。
卢姑娘爱国爱民，自然不是内奸。
卢姑娘有格局，识大体，沉稳自持，根本不是那种不知死活的傻逼蠢货。
何况，对接下来要去打海寇一事，他没有任何不好的预感。
他也能理解卢姑娘此时的反应。
方才崔副把总说，女人不能登船。
卢姑娘虽然没说话，但态度很明确。
我就要登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