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裴肃问起雀金裘，卢姑娘摇头道：“不是，是乔管事在金陵买的。他不是想求我帮忙，请你查案吗？就托人买了这个。没想到，竟然真用上了。裴大公子穿上这么好看，那就送裴大公子了。”
裴肃：“这个很贵吧？乔管事破费了。”
卢姑娘：“很贵。但你放心，乔管事买得起。我那些管事，就没有穷的。何况，乔管事还跑过南洋，挣得可不少呢！”
裴肃有些犹豫，问道：“可雀金裘不是特供皇室的吗？”
卢姑娘连忙解释道：“裴大公子放心，这不是上供给皇室的那种，而是次一级的。否则，商家也不敢拿出来卖，乔管事也不敢买，我也不敢拿过来给你穿。”
裴肃这才放了心：“那就多谢卢姑娘，多谢乔管事了。”
他其实不想收的。
这么花枝招展的东西，他可不敢穿第二回。
但他已经穿过了，再还给卢姑娘，他担心卢姑娘会嫌弃。
大不了，让崔十卖掉，换了银子买粮食救济流民。
卢姑娘嗔怪道：“我们俩还谢什么？多见外啊！”
他们俩有说有笑，另一边的崔子衿脸色难看极了。
卢秋霜！
竟敢挽着裴肃的胳膊，岂有此理！
他的怒意，卢姑娘感自然受到了，虽然害怕，但她硬抗着。
就要挽着裴肃，就要和裴肃亲亲热热说话，气死你！
谁让你方才和裴肃又亲又抱的？
方才差点气死我，此刻，轮到气死你了！
崔子衿的醋意，其实裴肃也感觉到了，但他不敢转头看崔子衿，他怕。
他怕崔子衿对他摆脸色，怕崔子衿对卢姑娘发火。
他硬着头皮，问卢姑娘：“今晚做了什么好吃的？”
卢姑娘还卖起了关子，笑道：“待会儿上了菜，你就知道了。”
晚饭竟然摆在甲板上。
卢姑娘解释道：“船舱内味道太重，正打扫呢！在甲板上用饭，多有意思啊！”
崔子衿刚想说，甲板上吃饭，海风太大，会冻着裴肃，可见饭桌旁围着高高的屏风，他立马闭上了嘴。
卢姑娘怕船舱内的气味熏到裴肃，其实他自已也不愿在船舱内待，那气味真不好受。
甲板上虽然风大，但空气好啊！
风景也好。
何况，还有屏风挡着。
等他们入了座，上了菜，崔九将屏风全部围起来，乔管事还贴心地搭上了一圈厚厚的帘子，还在饭桌旁放上了炭盆。
这下是真不冷了。
裴肃都看笑了。
有钱就是好啊！
好在，只是屏风、厚帘，以及炭火，并不如何奢侈，否则，他都要内疚了。
而桌上的菜，各种鱼虾蟹海参鲍鱼摆了一桌，确实丰富。
乔管事在一旁解释道：“都是船员在海里打捞的，不值钱。”
乔管事已经听东家说了，裴大人节俭，并不好奢侈。
既然如此，他也不敢将南方带来的那些山珍摆上桌，惹裴大人不快。
既然是船员自已打的鱼虾，裴肃也不矫情，崔子衿给他夹的，他放开肚子吃。
他是真饿了。
崔子衿也饿了，打了一天的仗，都没好好吃过饭。
但他没急着吃，而是给裴肃夹菜，给鱼挑刺，给虾蟹剥壳。
崔九在一旁说了好几回，这事他来做。
可崔子衿理都未理崔九，只顾着照顾裴肃吃饭。
那温柔体贴，眼里只有裴肃的样子，看得卢姑娘牙齿发酸，胃口全无。
裴肃自已也不好意思，阻止了，可崔子衿又不听，只得放下筷子，也给崔子衿拔鱼刺，剥虾壳。
边挑鱼刺，还边说话：“乔管事，不知，今年海里鱼多吗？”
乔管事摇摇头：“今年北方干旱，多月不下雨，江河流入大海的水变少，海水变咸，季风变弱，近海的鱼也变少了。”
他又笑了笑：“好在，受影响的地方不大，过了登州就好了。登州往南，倒未干旱。再往南……”
他脸色又变得凝重：“再往南，雨水比前些年还要多，许多地方发了洪水，百姓日子不好过啊！”
南方遭了水灾一事，裴肃也是听说了的。
一时之间，心情又变得沉重。
南涝北旱……
若能像前世一样搞一套跨流域调水工程，北方或许不至于这么旱。
可南方这场水灾，终究不是南水北调能解决的。
再说，像南水北调这样的超大工程，没有高瞻远瞩的决策者和规划者，没有政府的巨额拨款，没有那些战天斗地的建设者，没有那些舍家为国的库区移民，是无论如何也搞不出来的。
更何况，他如今身处一个古代异世，这种事想都不要想。
他方才还在想，海里的鱼虾既然丰富，为何不多打些送往内陆？这样老百姓也不至于饿死。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反应过来不对。
就像前世，网上那些键盘侠讨论古代饥荒时，总问，饥民为何不吃河里的鱼？
饥荒饥荒，十有八九是旱灾闹的啊！
河里连水都没有，哪还有鱼？
就算靠海，海里的鱼又哪有那么容易打？
渔船、渔民、打捞技术、经验……缺一不可。
可即便如此，没有现代装备，古代渔民捕上来的也只是糊口之鱼，成不了产业。
就算运气好，捕到更多，海鲜又容易变质，古代物流落后，往往等不到运进内陆就臭了……
裴肃摇了摇头。
他真是海风吹多了，脑子吹糊涂了。
见他突然沉默起来，手头剥虾壳的动作都停了，一脸的落寞。
崔子衿给他夹了块鱼肚皮，小心翼翼地喊道：“裴肃……”
崔子衿大概能猜出裴肃怎么啦：“你是在担心灾民吗？”
“裴肃，虽然情况仍然艰难，可已经在好转了。我相信，会越来越好的……”
裴肃回过神来，将手中的虾壳剥完，虾肉放崔子衿碗里，笑道：“我知道，我也相信崔大人，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他其实也没那么圣母，只是他总忘不了，刚回京城时，那些饿得骨瘦如柴的流民母亲，为了孩子有口吃的，脱了衣衫，披头散发去官道上做诱饵的事。
他也忘不了，送嫁路上，那些流民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等死，那些饥饿的孩童，争抢他的呕吐物…